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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落日逃荒(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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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恒取下墨镜,额前碎发浅浅飘遮住了视线。但是内里一双深邃的双眸正盯着二人含带笑意,“看你们这样子,我无需猜测也能知道有些谜团今天会浮出水面。祝你们好运。”即使是宽大的楼梯,齐恒还是侧着身子恭恭敬敬地伸出一只手示意请。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这可是花费你好长时间的。”
待邢声的左脚刚踏上第三层的阶梯,就听见齐恒说:“是吧,邢队。”
不知道为什么邢声突然僵在原地,仿佛被石化了般。但是他还是故作轻松,语气平常,“是啊,被冤死的孤魂最终向光而行,你要记住是你走错了第一步。错一步,就步步错。”
“都这个时间点儿了,就不邢队苦口婆心的教育我。我每走一步都精打细算,不用劳烦你来告诉我。”齐恒的表情略显阴沉,他抬眸看向邢声语气里皆是不耐烦。
“你说的没错,我可没有要说要什么。当然不多嘴,随便你。”邢声坦然回答,他忽然想到什么就转身看着齐恒问:“金沙滩里的事情,也有你插手么。”
肯定的,这个答案已经那么显目了。邢声还是问了这一句。
齐恒露齿一笑,此时若身仗天涯间。他双手摊开,回避了这个问题,“各有各命,各有各的天。邢队,就此别过。别再过问太多,话也别说在前头。”仿佛回答了,又好像没有回答。
他洒脱转身离去慢悠悠地下台阶,“把人带上去吧。我去疏散客人群众。”齐恒背对着邢声挥展着双手“再见。”
女助理连忙应声,就小步不急不慢地跑到邢声的身边说道:“请走这边。”
邢声点了点头用余光瞟见了刚刚齐恒的姿势,他心里并没有乱如一团。反倒是放松了一口气,不知道在多少年里待在邢声身边的人都以为齐恒对他有意思。
也许吧,暧昧的气味总是挥之不去,留下来的气息也常缠事人身边。
邢声想,他不喜欢男人。齐恒这个人横刀直过了界限,见面就一顿甜言蜜语指不定给你亲你一口。他从最开始的烦躁恶心变得平淡无所谓。
其实齐恒并不单单对邢声这样,他对任何有意思的人都出此行、做此事。别无二样。
就此别过,我们各自安好、各守本分。
陈洵没敢抬头看邢声他闷声直往前走,早在陈广华和黎颖生活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辨别语气,察言观色了。
邢声那句话里分不清是对凶手的痛恨还是厌恶,还是想要表达对齐恒接触这些杂乱的事情感动可惜、或伤心。
陈洵想都没有想得探头向阶梯下的邢声催促了一句:“邢队,快上来吧。”
“嗯,马上。”邢声看了一眼他,嘴角微扬起苦笑着。眼尾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的褶皱,一层接一层的像是亿万年前的沉积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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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间上桥市百昌岁堂大门紧闭,窗户完完全全封锁上。方才还在里面喝茶饮酒赏舞的顾客、富家豪商都被一一请了回去。
阳光刺穿云层,灼烧着整个大地。风止水息,窗外排排高楼肃立着,见证这个严肃不可撼动的时刻。街道外人群攘攘,窗内是紧张且压迫下的陈洵。
“先生,就是这里。”女助理说完后,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去。
“谢谢。”邢声说。
木门拉开,厚重的窗帘已被拉开接着是一股清新的茉莉花香。圆滚滚的太阳正发散着耀眼的光芒,直透玻璃折射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一瞬间看见强烈的阳光,刺灼着自己的眼睛。让陈洵不得不伸手挡了一下。
适应过后,他缓缓放下。由于刚刚光照的原因。他的眼睛模糊了一些,眼眸之中微微泛染。他努力睁大眼睛,好让自己看清一些。
那张红木制的办公桌几米长,正中央坐着的男人身着西服正襟危坐,鬓发轻微泛白。顺着头发往下转移,那人整个脸被笼罩在阴影之下。
邢声拍了拍陈洵的手背,让他在此安定等待。他走上前去,毫不紧张很是从容,“早上好哇,李先生。”
“你好,我已恭候已久。早就听闻邢声大公子的名声了,能见到一面着实让人兴奋激动。”李庭耀目色冷厉,将自己的面容缓缓移动到阳光之下。
这个中年男人,风华依旧。朗目间是高挺的鼻梁,斑点和法令纹却已在脸颊上留下了足迹。右边的剑眉还有一块明显的刀疤。
二人说话的方式都很平淡,仿佛是一种日常的交谈。
邢声哼笑一下,单挑着眉毛,“李先生,没想到您还能和我们好声好气的说话啊。在你设下这么多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事情会暴露?”
李庭耀抬头看了一下门框与天花板的交织点,沙哑着嗓音,“我为什么要暴怒?古人都说疑事终将水落石出,我明白这个棋盘的结局,但是让我重来我还是会选择这么做。”
“真够可以的,怎样说都要为自己犯下的罪添花。”
李庭耀似笑非笑,充耳不闻,目光盯在桌面上那盆开得正好的茉莉花,他轻轻折去丢在地上。
“这位,我想您肯定熟悉吧。”邢声往后向陈洵抛了一个眼神,示意他向前而来。
陈洵快速站在李庭正对面,“我来…”他握紧了拳头,“我来,是想问我爸妈的事情。”
李庭耀笑了笑,他在陈洵的身上看见了陈广华的容貌却又与黎颖的容貌相互重影着,可是那身形太像了。不由得让李庭耀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故作轻松,“我知道你,我当然知道。首先很难过你父母双双去世,其次你想知道些什么呢?陈洵。”
李庭耀站起身来,手指并拢指向邢声目光于之并齐,“邢声你不应该也知道了许多吗?”
“倒是让你说更加妥,你别忘记了是你害惨了这么多人,包括你的儿子李瑨。”邢声在李瑨二字上加重了音,话说的简单语气却是充满讽刺。字字诛心,各个都如一把刀剥刮着李庭耀。
陈洵听到李瑨的名字是,顿时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来面前这位李先生就是李衍和李瑨的父亲。
李庭瑶听后掩面苦笑,“是啊,那也是我的儿子。”很快他的表情就变得怪异“但是很遗憾,他的出生就是一个实验品。他应该感到荣幸的,我赋予了他的新生。他的存在就是许茉初的生命的续弦。”
许茉初一个陌生的名字,仿佛这个人早已经朵离了人世。李庭耀的语气很凄凉,像是许茉初是一只折腰失去水分的茉莉花。
这个女人就是李衍的亲生母亲,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患上了癌症,自此在ICU里凭借药物进行化疗。但是许茉初的病情恶化的更严重了,最开始李庭耀做的都是小本生意,搞了个工厂。天天忙得要死要活的。
那时候他一边顾着生意上的谈论,一边要带孩子。就算是请了护工,晚上好要抽空去病房里陪伴许茉初。
那天晚上,许茉初像平常一样吃过晚饭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她目光呆滞,肉身与精神早已经被病魔折磨的惨不忍睹,她看见李庭耀一手抱着一大束茉莉花,怀里还揣着李衍。
李衍看见了妈妈,开心的几哇大叫:“妈、妈妈!妈妈!”双腿用力的蹬着李庭耀的环抱着的手臂,想要跳下去。李庭耀安抚了他几句,才让李衍收敛起来。
此时的许茉初嘴角的肌肉极度的牵扯着,露出幸福的微笑。
她的爱人和他们的孩子,在此刻都在她的身边。如果上帝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一定会加倍珍惜。
“衍衍,来,来这儿。”许茉初
那双含情脉脉的星眸,常含着泪水。李庭耀将孩轻轻绕过输液管,将李衍放在了许茉初的怀里。又转身将那原先床头柜上枯萎的花换掉,急匆匆的去厕所将花瓶里的水换了换。重新将这束新鲜的茉莉花插了上去。
她笑道:“你每天都跑来一趟,还把衍衍带来。又给我买花,每天都不重样的买。庭耀,你不累吗?”
李庭耀撇过头去,心里泛酸内心中堆积的千重石,都在许茉初的这句简单的问候中彻底击碎。李庭耀其实很想和许茉初说,现在跟她呆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珍视着。时光撺掇飞快,距离上次医生的劝告已经过了两个星期了。
许茉初活不到秋天的到来,她也许会被埋葬在枝叶繁茂、白鸟奏鸣的燃燃夏季。会伴随着整个上桥市的茉莉花,就如同她悄悄的问世一般离去。
他的声音有些不稳,但还是尽力维持,“不累。”说罢他又转向别的话题,问许茉初今天的药物疗效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疼。
“这个药,是从国外进口的。应该会对你的病更有帮助。”李庭耀解释道。
对于癌症晚期的许茉初,每天的癌痛都是生不如死、痛不欲生的。像是很多虫子撕咬着她的骨髓、□□。有时候疼到她,觉得自己被活刮了。她甚至在病床上扭曲着身体以求找到一方让自己舒适的。
可是这些许茉初总是在面对李庭耀时,选择了将这弱化,“嗯,还是跟之前一样的。也不是特别疼了。”
李庭耀点了点头。
“你知道的,我最喜欢茉莉花。以后就给我送茉莉吧,就这个就好了。我喜欢闻这个味道。”许茉初说道。
“好。”李庭耀对待许茉初的爱意已经溢满出了眼睛,他向前握住许茉初的手认真的说道:“等你好了以后,我会让你看见满片的茉莉花。”
许茉初也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人儿又在独斗什么。可是许茉初有话要同他说,正要开口时就被李庭耀给憋了回去。
“渴不渴?”李庭耀问她。
许茉初摇摇头,她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熟睡地李衍。内心的想法开始动摇、纠结。脑子里乱成一团,像是缠缠绕绕着的毛线球。
李庭耀发现了许茉初的怪异就问她:“你怎么了?”
女人抬起双眸看向爱人泛出的泪花如黑夜中央闪烁不止的星光,她嘴角缓缓蠕动着,“你父亲他老人家,知道你工厂里资金周转不开的这件事了吗?”
李庭耀深吸了一口气,将被子把母子俩掖好。良久才开口:“知道了,他那天打电话给我让我回去。”
“那你去吗?”不等李庭耀的回答,许茉初已经替他回答了,“去吧,回去。”
李庭耀冷冷地站着,没有回答任何。正当他要去给许茉初洗苹果的时候,许茉初叫住了他。
许茉初红这眼眶顿时涌现出水滴,憔悴的脸上更添痛苦。她几乎是祈求着李庭耀,“庭耀,我会死的……我真的受不了了。”很快眼睛中盈盈的泪珠,就流淌了下来。
“这个药根本治不了我,我还是会死。我再也不想被药折磨了,我在这里呼吸的每一天都像是活在密闭的空间里。别再试了,好不好?”
刹那间,李庭耀整个人的脸色都发青。他猛的按住许茉初的肩膀,太阳穴边儿的青筋凸起。尽力的压低自己的语气,“你不会死!绝对不可以!我不允许、我绝对不允许你死掉。”
许茉初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她伸出温暖的手掌轻轻抚在李庭耀的脸侧,“可我在这里不开心…”可能是李庭耀按得过于用力,她嘶的一声才让李庭耀连忙松手。又且于拉开病服看看刚刚按到的地方,有没有红肿。
“抱歉,我刚刚不注意太用力了,疼吗?”李庭耀望着她。
可是答非所问,“别再给我治了。”
李庭耀对她的话置之不理,从此长达数日的冷暴力最终在许茉初临别之际涣然冰释。
可是李庭耀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他答应了父亲让他回来继承集团董事长的这把交椅。同样李庭耀心机难以揣测,他是绝对为了利益不惜一切代价的人。同样他和自己父亲的兑换筹码是129生物实验基地的维克.金博士。
前几个月129生物实验基地由于投资伙伴无言撤资,整个基地一度的瘫痪。
他早就听闻维克博士是个十足的疯子,他对于细胞的研究和特异生物的研究是非常的痴迷。当维克博士得知自己的研究将再受到一笔巨大的投资时,十分的惊喜。
在许茉初处于昏迷状态下,他将她送往了边区的生物实验基地。在维克博士的药物作用下吊着一口气。
因为她整个人的身体都处于濒死之人的状态,许多细胞都已经坏死损伤。成为了活脱脱的活死人,因为害怕她丧失呼吸功能,研究团队为她制造了一个方形的空间里面会输入特制的气体保证许茉初的呼吸。
可是慢慢的许茉初丧失了视觉和味觉甚至发不出来声音。如今这副躯壳只剩下了听觉。
殊不知她的爱人在策划一盘棋子。
李庭耀听取了维克博士的意见,通过“一命换一命”的方式将许茉初真正的复活,但是条件是这个人必须是和许茉初的骨髓匹配性度高达百分之八十。并且那个人必须是Rh阴性血。
这是在犯罪,李庭耀想到了。可是回头变是泡在特制气液、全身上下插满管子昏迷不醒的妻子。
就在这一瞬间,善恶之选就此定已。
继承家业的李庭耀得到了一大笔财富,他开始筹建金沙滩。通过以夜总会招揽妇女的方式,进行筛选。可是由于陪酒女这个行业在当时太过于羞耻,几乎来面试的人很少。
在忧愁之际,李于飞作为他的表哥出奇的为他设了个点子。
李于飞咬着烟尾,神色从容,“只要有,那就有很多缺钱的人来,你犯不着担心这些。”
李庭耀脸上闪过一丝吃惊,他眉心微促,“哥,这是犯法的。”
李于飞毫不在意,他呼哧冷笑一声拍了拍李庭耀的肩膀。语气悠然,“你呢,要是想救弟妹那就只能这么办。老头子为了你能回来也是下了血本的,你再付出一点也不为过。不过我可说好了,事成之后金沙滩由我管理。”李于飞将吸完烟后,将烟头摁到大理石栏杆的表层上。看着裸色的理石面面一圈一圈的糊上一层灰黑,他的目光才算正常。
“你知道做错的事情,最终都是要赎回来的么。”
“有些事情,如果不去做错就会失之交臂。不论以什么样的方式,结局是怎么样的。你一定要尽力去争取,等你后悔的那天才是真正的定局。”李于飞狰狞着的脸褪成阴狠。就像是主宰世界的霸主,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理智告诉李庭耀别去做傻事,可是他的行为却违背了他的内心背叛了许茉初。
李庭耀垂眸,“博士说,最好是和她血型匹配对的人。”
“那就找那到那个人。不过我看看说得,就算不能帮到弟妹,但也能让你赚取更多的钱。用这笔钱去购买机器,懂了么?”
听完李于飞的话后,他的脸色更加复杂像个泥雕塑一般停止。双眼目视着前方,抽搐着的嘴巴渐渐放平。仿佛一切都平静了下来,他作了一遍深呼吸防止大脑的细胞跳动的过于活跃。
此刻二人的交谈在风声之中掩埋而去。
这天后,金沙滩已经成为宰羊场。等待每只肥嫩羔羊的到来,此刻已经沦为地狱。
尽管李庭耀照样做了,可惜还是没有找到和许茉初匹配对高的。本要丧失信心的李庭耀,终于在一场交际宴会上遇见了姜卿。
通过朋友的介绍,二人很快的熟成了朋友。姜卿属于中上产阶级的家庭,家里有个哥哥。她艺术细胞特别浓厚,尤其在绘画方面简直是鹤立鸡群的实力。尤其是她对名画的临摹,那种超强的技术是与生俱来的。
因为李庭耀小时候活在富裕的家庭里受到的艺术熏陶很强。在成为朋友的时期,两人经常谈论梵高、拉斐尔、莫奈等人的画作,二人最喜欢的是西班牙文艺复兴时期各画家的作品。
在偶然的一次机会下,李庭耀顺道陪同姜卿去做体检。突然听见护士无心的一句话,“妈呀,你这是Rh血型啊。还是阴性的,你可要好好注重身体了。”
护士拿起单子又仔细的对照了一遍,确定无误才将单子递给李庭耀。
这款暴风雨般的袭来,让李庭耀压抑的内心爆发出强烈的欢愉声。那张平坦着的单子背李庭耀握出条条竖竖的褶皱。
在体检的两星期后,李庭耀包下整个美术博物馆开始了他绝对周密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