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船归来》远程千寻

96、第八十五章

　　那年六月二十三日，是孟安平一生难忘的日子。

　　在这一天，孟安平与他朝思暮想的童年交合。那道遗失已久的笑容，再次浮现在孟安平眼前；那个模糊的身影，这一刻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孟安平第一次离美梦这么近。

　　孟安平第一次觉得盛夏的蝉鸣那么悦耳。

　　孟安平第一次发现校园里的樟树路那么漫长。

　　孟安平第一次看见紫薇花开得那么热烈。

　　***

　　两人趁着下午没课的时间，来到了校园某个不知名的花坛前。

　　这里一看见没有什么人回来，杂草茂密丛生，已经没过了两人的脚脖子。

　　那棵花坛中央的紫薇树，就是这样被茂盛的杂草包围着，被烂漫的骄阳普照着，被校园的宁静美好环绕着。

　　紫色的花朵星星点点，却格外耀眼。

　　孟安平看到这棵紫薇树，不禁想起了高中校园里，高一高二教学楼前面的那棵。

　　一年没有见了，不知道那里的花朵盛开得如何，不知是否也想这般热烈。

　　苏萧缓缓伸出手来。

　　孟安平自然而然握住。

　　两人只有眼神对视，没有言语交流，安静的氛围，一切都在不言中。

　　这一刻的孟安平，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拉着苏萧的手，走在花木基地的小径上。

　　***

　　“你都想起来了？”片刻沉默过后，孟安平轻声问道。

　　“准确来说，我从未忘记过。”苏萧浅浅回答道。

　　“你从未忘记？”孟安平心里触动了一下，“那为何之前还要假装和我不认识？”

　　“安平，我有我自己的原因。”苏萧眼里泛着泪光。

　　孟安平看出了她眼底的悲伤，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可以帮我拍张照片吗？”苏萧问道，“就和紫薇花合影。”

　　“可以，不过……我的拍照技术不是很好。”孟安平有些心虚，刚想掏出手机，却没想到苏萧将她包里的照相机递给了他。

　　“用照相机拍吧，我来教你。”苏萧慢慢靠近孟安平，在紫薇树前教会了他如何拍照。

　　“我学会了。”孟安平笑道。

　　“好。”苏萧回到紫薇花旁边，摆好动作，保持着她惯有的微笑。

　　这一刻，如沐春风，夏日的炎热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春日的温和。

　　**8

　　孟安平真的回到了从前。

　　“苏笑！”

　　孟安平情不自禁唤出她的名字。

　　“嗯？”

　　苏萧还没有反应过来，孟安平就已经摁下了快门，完成了照片。

　　“等下，我看看。”苏萧再次来到孟安平身边。

　　孟安平莫名有些紧张。

　　“没想到啊。”苏萧笑笑。

　　“怎么了？我是不是拍砸了？”孟安平心虚地低下头去。

　　“出乎意料的好，你很有天赋啊！”苏萧仰起头来，对着孟安平烂漫笑道。

　　孟安平先是一愣，后也跟着苏萧乐道。

　　“换我来帮你拍照吧。”苏萧拿回了相机。

　　“我……”孟安平紧张得无措，不知该站到哪里。

　　“就站在紫薇花的左边吧，记得看镜头。”苏萧指示道。

　　孟安平照做了。

　　不知为何，今日在苏萧身边的他，好像回到了过去害羞的状态，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的。

　　或许是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太近了，孟安平有些不适应。

　　“这样可以吗？”孟安平摆弄着枝丫，询问道。

　　“可以，有你这张脸在，就非常可以。”苏萧肯定道。

　　然后，也是在暖阳下，微笑时，苏萧帮孟安平记录下了这一刻的亮光。

　　“不愧是大师啊。”孟安平知道苏萧的拍摄技术很好，却没想到她能把自己拍成海报模特。

　　“你本来就很好。”苏萧真心地说道。

　　“那你喜欢这样的我吗？”孟安平低头问道。

　　“看看照片吧。”苏萧转移话题。

　　孟安平凑过来。

　　两人一人一边，刚好将树夹在了中间。

　　“挺会设计场景的呀。”孟安平夸赞道。

　　“那是我们本来就有默契，我不用多说，你就已经心领神会了。”

　　“我……”

　　“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

　　“除此之外呢？”

　　“苏萧。”孟安平这次叫对了苏萧的名字，突然变得郑重起来，“其实每次你回绝、躲避我之后，我都有在反思。”

　　气氛凝结了几秒。

　　“为什么你不愿意和我相认呢？明明我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忘记了一切，可是后来我们慢慢了解走近后，我发现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耀眼，成绩名列前茅，上台演讲时落落大方，在赛场上也是耀眼的存在。你周围总是有很多好朋友，你还是那么善良，还是那么爱笑，还是那么喜欢紫色。”

　　“当我送出纸船的时候，你有片刻的犹豫，我猜你是在想纸船的意义吧。”

　　“那年春天，在你不告而别之前，我也送了你一只纸船。只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只漂远的紫色纸船还能不能归来……”

　　“苏萧，我现在终于想清楚了。”

　　“我想你是不愿意困在过去的回忆当中。”

　　“那段回忆，有离有舍，你选择的不告而别，让我心里很难受，可我不曾想到你自己的难受，你肯定和我一样伤心吧。”

　　“那段回忆，我们都还在懵懂时，还不知道未来的我们将遇到怎样的困难。”

　　“那段回忆，其实……我的家庭背景你应该清楚……那是我刚从黑暗深渊里爬出来的时候，情绪低谷，痛苦不断，噩梦不绝，我其实……也不愿意回忆起来。我之所以一直牵挂着那段回忆……其实……也仅仅是因为你……仅仅是因为那段回忆中有你……而你，成为了我不愿意遗忘的理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那段本该属于我的回忆，好像根本不是因为我自身而存在的……我想，这是你不愿意看到的。”

　　“你不愿意我为了找回和你的回忆，而被迫反复想起那段苦难的日子。你不愿意我一直困在回忆深处，不愿意我一直被少时的孟安平牵绊的。因为从前的那个我，懦弱胆小，内向到了极点……我好不容易乐观起来，好不容易振作起来，你不想再让我跌落到从前的状态……”

　　“所以，你选择遗忘，你选择看向未来。”

　　“现在度过高中三年之后，再回头望，我会感谢你的遗忘，我会感谢你的回绝。因为你的遗忘，我变成了更好的孟安平。正是因为从前的你，我才会和现在的你相遇。”

　　“苏萧，是萧瑟的萧，我再不会沉沦于过去了。”

　　“人生总是要向前看的。”

　　“苏萧，我先变得足够强大了，能否和你携手面向我们共同的未来呢？”

　　一番肺腑之言，孟安平等待着苏萧的答案。

　　***

　　女孩斟酌几番后，指着照片说道：

　　“答案都在照片里了。”

　　“这么说，你是……”孟安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想吃我亲手做的草莓果酱吗？”

　　“我……”

　　“是我改良过的新版本，和过去的不一样。”

　　“当然想了！”孟安平立马答应下来。

　　“跟我走吧，我的……男朋友……”

　　“走！”孟安平大胆牵起苏萧的手，跟着她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朝着天边晕染的金光色走去。

　　***

　　那个下午的草莓果酱格外得美味。

　　经过苏萧改良配合后的味道更加甘甜留香，孟安平一直回味到夜晚。

　　“好，那我挂电话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

　　两人这一通视频电话着实卿卿我我了好久，让孟安平的三个室友都听不下去了。

　　“这有了女朋友，果然变得不一样了。”李翰林啧啧道。

　　“你不也是这样吗。”孟安平回驳。

　　“好，现在只有我们一达是孤家寡人喽。”李博毅召集三人，一起往吕一达方向看去。

　　此时的吕一达正自顾自地翻阅古籍复习，丝毫没有察觉。

　　***

　　和苏萧的确定心意的孟安平果然变得不一样了。

　　少年再也没有做过噩梦，再也不用担心半夜惊醒吵到室友，再也不用心惊胆战回味那个雨夜。

　　有女孩陪伴在身边，孟安平心里的春天格外温暖。

　　两人一起申请奖学金，一起评为优秀学生，一起留任学生会部门，一起假期打工，一起四处游玩，一起做志愿者，一起学习看书，一起考研上岸，一起跨年，一起过生日，一起度过春夏秋冬。

　　一眨眼，就到了研二毕业季。

　　可孟安平与苏萧的学业却还没有完结。

　　两人一起取得了教师资格证，一同面试成功了华兴城某所初中的语文老师。

　　***

　　还是盛夏六月。

　　毕业典礼那日。

　　孟安平的母亲有事遗憾缺席了。

　　而正好苏萧的父母也在外地出差，没办法赶到毕业典礼现场。

　　两个落单的少年相遇了。

　　“看来，今日我要成为你的家属了。”孟安平靠了靠苏萧的肩膀。

　　“想得美。”苏萧笑笑，将藏在身后的花束递给了孟安平，“给你，祝你毕业快乐！”

　　“谢谢。”孟安平惊喜地接过苏萧手中的花束。

　　这是一束漂亮的月见草，正好是孟安平的生辰花，颇有象征意义。圆润可爱的花朵，在暖阳下，更显生机。

　　少年旺盛的青春就在今日绽放。

　　“在这！”孟安平对着远处挥挥手。

　　苏萧一看，原来是景小晨她们。

　　“萧姐！”景小晨迫不及待地奔向苏萧。

　　“想你了。”苏萧抱住了景小晨。

　　“真是好久不见了。”景小晨带着哭腔。

　　“你怎么还是那么爱哭啊。”孟安平在一旁偷笑。

　　“你小子……就是你小子把我萧姐拐跑的。”景小晨挥舞拳头，但还是收住了。

　　“谁让你毕业后没留在华兴城呢，往返飞机票不便宜吧。”孟安平说道。

　　“为了参加萧姐的毕业典礼，我乐意。”景小晨转头看向苏萧，然后将手中的礼盒递给了她，“萧姐，我送你的毕业礼物。”

　　“谢谢，太贴心了。”苏萧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副装裱好的精美油画，画上是一棵娇美盛放的紫薇树。

　　“这是你自己画的？”孟安平问道。

　　“那是自然，我现在可是画家，亲手所绘油画，价值不菲呢。”景小晨骄傲道。

　　“真好，本来就是你擅长的领域，我为你感到高兴。”苏萧小心翼翼收好了油画。

　　“还有我们。”小胡，金老师和乔老师也递上了礼物，都是代表着曾经美好的回忆，看得苏萧着实感动。

　　看完了女生们的礼物，目光就落定在了孟安平身上。

　　“你小子的礼物呢？”景小晨质问道，上下打量了一番孟安平，却发现他手上只有苏萧刚才送出的花束，“该不会是没准备吧？”

　　景小晨立马气愤起来。

　　“我……”孟安平笑着，刚想做出解释，就听见远处有声音传来。

　　“礼物在此！”四人的声音很响，方园百米的同学都听见了。

　　“这是？”景小晨忍不住想笑。

　　只见吕一达、李翰林、李博毅还有王雨晨，四个男生大张旗鼓地向这里走来。

　　那排场，那气势，着实有些夸张。

　　“他们这是要表演节目吗？”景小晨笑得肚子疼。

　　“安平，苏萧，毕业快乐！”四个男生道出了祝福。

　　“谢谢。”两人一同感谢。

　　“这是那小子的礼物，说是拜托我们几个送过来，难道不知道我们四个平时工作很忙的嘛。”四人一同抱怨道。

　　“忙又怎么了？我还特地从北方坐飞机赶来的呢。”作为女方闺蜜的景小晨不甘示弱。

　　“还得是你。”王雨晨佩服得五体投地。

　　“先看看礼物吧，这小子准备了好久呢，说是你看了，绝对会很受感动的。”李翰林将礼物小心翼翼地递给了苏萧。

　　“我来拿吧。”景小晨接过了苏萧怀中其余的礼物，将苏萧怀抱的位置空留给了孟安平的礼物。

　　“有多感动，比我们的还要感动？”小胡问。

　　“萧姐，打开看看吧。”景小晨也是很好奇，猜测会是怎样一件礼物，能比自己的还感动。

　　“我……回去再拆吧，我想把这个惊喜留到晚上……”苏萧说道。

　　“晚上……”四个男生想入非非。

　　“不要胡搜乱想了，我们虽然在一起五年了，但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孟安平砰砰两拳教训道。

　　“好好好。”

　　***

　　“快过来拍毕业照了！”摄影师大喊道。

　　“我们过去吧，抢个好位置。”孟安平拉起苏萧的手。

　　“去吧。”景小晨对着苏萧说道。

　　“那我走了。”苏萧暂时告别几人后，就跟着孟安平走了。

　　两人站在最中间的位置，互相整理着礼服，对着镜头亲昵微笑。

　　“怎么感觉像是拍婚纱照一样。”李翰林措不及防来了一句。

　　“是这样的，刚才我跟萧姐告别的时候，我感觉跟老母亲嫁女儿一样。”景小晨感叹道。

　　见证着两人走过的曲折，着实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