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毒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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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牢房内，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铁锈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青年昏昏沉沉地张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勉强聚焦。
黑暗中，他隐约看到面前蹲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太好了，你醒了！” 江小鱼的声音带着一种强压下去的哭腔和难以言喻的欣喜，像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小簇微光。
她悬着的心终于短暂地、重重地落回实处——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
青年——方锐，试图撑起身体，动作却牵动了腰腹间撕裂般的剧痛。
“嘶……” 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才没痛呼出声，只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喂！你别乱动啊！” 江小鱼急了，下意识伸出手想扶他，又怕碰到伤口，手悬在半空，“我……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止住你身上的血！伤口很深，再裂开就糟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担忧。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方锐能看到她脸上沾着灰土，袖口似乎还有深色的、已经干涸的血渍。
江小鱼将自己长裙上布撕了下来，给他包扎了一下伤口，效果不易人意却也是尽了心力。
方锐强迫自己放缓呼吸，忍受着那钻心的疼痛，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他借着江小鱼肩膀的支撑，艰难地挪动身体，让自己靠坐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眼前阵阵发黑。
“谢……谢了。” 他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他努力地集中精神，锐利的目光即使在虚弱中也习惯性地扫视着这个狭小的囚笼——锈迹斑斑的铁门，高不可及的狭窄气窗，光秃秃的水泥墙。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江小鱼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你……是谁？为什么也被关在这里？”
“我…我叫江小鱼。”她连忙回答，声音很轻，带着恐惧，“我是被骗的…原本谈了个三个月的男朋友，居然是个可怕的坏人…”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结果我发现后……就被绑到这里了。”
她看着方锐，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那你呢？你……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也是被他们抓来的吗？”
方锐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似乎在积攒力气，又似乎在飞速思考。昏倒前的片段在脑海中闪回——暴露、追逐、黑暗中冰冷的刀锋刺入身体的剧痛……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之前的虚弱感被一种职业性的警觉暂时压了下去。
“警察。” 方锐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两个字在死寂的牢房里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瞬间在江小鱼心中激起巨大的涟漪！
“警……警察？！” 江小鱼的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心脏狂跳起来！绝望的黑暗中，仿佛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希望的光！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你是警察？！那……那你有办法联系外面吗？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方锐看着她眼中骤然燃起的希望之火，心中却是一沉。他艰难地微微摇头，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头紧锁：“没有……通讯工具都被收走了。我是在……在找东西的时候，被他们发现的。”
他没有明说自己是卧底，也没有提及“方锐”这个名字，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保密本能，也是对眼前这个陌生女孩的一种保护。
“唉，我真傻…费了好大力气才挣脱了绳子，却还是只能在这里傻傻待着。”江小鱼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不少。
“如果是诗雨的话，她肯定能想出解决的方法，也不知道她能看到我的信息没。”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裤子的暗袋——那里藏着一部早已没电、屏幕也摔碎的电子手表。
她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默默地看着那冰冷漆黑的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盘边缘的裂痕。
这曾经是她最喜欢的智能手表，记录步数、心率，还能接收信息……现在却只是一块毫无生气的废铁。
“这是？” 方锐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带着一丝急促的探究，“还能开机吗？”
江小鱼一愣，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她沮丧地摇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没用了……彻底没电了，屏幕也坏了。我……我之前挣脱绳子后，用它……用它给我最好的朋友凌诗雨发了一条求救信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不确定，“但电量就在发出信息的瞬间耗尽了……我不知道……不知道她有没有收到……”
“求救信息，你发出去了。” 方锐强忍着剧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盯着江小鱼。
江小鱼被他突然的急切弄得有些紧张，连忙回忆：“就……就在你被他们拖进来之前不久……大概……大概一个小时前？我躲在角落里，用最后一点电……发了一条……一条短信……内容……内容只有……”
她努力回忆着当时极度恐惧下的操作，“只有三个大写字母……SOS！对，就是 SOS！用的就是普通短信！”
“这样啊…” 方锐的声音再次压低。
最后的证据没有传递出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又不得不想。
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剧烈地喘息了几下，腰间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激动又传来阵阵刺痛，让他额头的冷汗更多了。但他强撑着，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警惕。
“听着，江小鱼，”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我们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尽可能保存体力，减少活动，尤其是我，不能让伤口恶化。第二，密切注意外面的动静！留意看守换班的时间、规律，听他们说话的内容，任何信息都可能是重要的！特别是……” 他艰难地吸了口气，“如果他们提到‘警察’、‘搜查’、‘转移’之类的词……一定要告诉我！”
江小鱼用力地点点头，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我……我记住了！我会注意听的！”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钥匙串叮当作响的刺耳声音，还有看守不耐烦的嘟囔。
两人顿时反应过来看向铁门……
三月七从布满灰尘和油腻污垢的空气管道里艰难地爬了出来，丹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稳稳地将少女扶了下来。
“咳咳咳……什么味这么呛人啊？”三月七脚刚沾地就忍不住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小脸皱成一团，“银狼你这指的什么路啊？又窄又闷，还一股子怪味儿！可熏死本姑娘了！”她一边抱怨一边用手在鼻子前拼命扇风。
“你懂什么，这是最安全，又不被人发现的路。”耳机里传来银狼略带不满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键盘敲击声，“我刚才用无人机热成像扫描过了，这附近走廊和通道至少有七八个人影在晃悠，站岗放哨的不少。通风管道虽然味儿大了点，但确实是避开他们视线的捷径。忍忍吧。”
此时，穹已经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里显然是一个巨大的仓库，或者说，是废弃厂房内部被改造出来的一个巨大空间。
高高的顶棚隐没在黑暗中，只有几盏昏黄的、接触不良的灯泡提供着极其有限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化学药剂味、灰尘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着刺鼻的古怪气味。
地面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和锈迹斑斑的金属罐桶，杂乱无章地摆放着，形成一片片危险的阴影区域。
“这好像是个……仓库？”穹低声说着，好奇心驱使他走向最近的一个半开着的木箱。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掀开箱盖看个究竟，但或许是箱子本身不稳，又或许是他没控制好力道，只听“哐啷”一声闷响，整个箱子竟被他碰得侧翻倒地！
箱子里的东西瞬间倾泻而出，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见满地都是晶莹剔透、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颗粒，在肮脏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打翻了一地的劣质冰糖！
“唔！”那股甜腻刺鼻的味道瞬间浓烈了数倍，猛地钻进鼻腔，呛得三月七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赶紧又死死捂住口鼻，闷声叫道：“我的妈呀！这又是什么鬼味道？比刚才还冲！这地上撒的……是糖吗？还是盐？”
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浓烈的气味弄得一愣，看着满地亮晶晶的颗粒，下意识地就想弯腰去捡一颗仔细看看。
“别碰！” 丹恒低沉而严厉的声音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仓库的沉闷！他一个箭步上前，精准地拍开了穹伸出的手，力道不轻。
穹的手背被拍得一痛，愕然地看着丹恒。只见丹恒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凝重，甚至可以说是冰冷。他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地上那些散落的晶体，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看到了极其危险的东西。
“这味道……” 丹恒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警惕，“还有这些晶体……不是糖，也不是盐。”
他蹲下身，但没有触碰那些晶体，只是凑近仔细观察了一下它们的形态和色泽，鼻翼微微翕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化学气味。结合这隐秘的仓库环境、外面巡逻的守卫、以及这浓烈刺鼻的味道……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穹和三月七，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冰冷，带着沉重的分量。
丹恒道：“是甲.基苯.丙胺，高纯度晶体。”
“甲基…什么苯胺？那是什么鬼东西啊？”三月七捂嘴的手都忘了放下，蓝粉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算什么稀奇，毕竟我们那也有这种物质，甲.基苯.丙胺属于拟交感神经药物，进入人体后，会产生兴奋、厌食、欣快以及幻觉等诸多作用。”丹恒双手抱臂解释道：“换句话来说，这不是什么值得乱用的好东西，甚至在这个国家属于违禁品。”
丹恒继续道：“或者用一个更简洁的词来形容它，冰.毒。”
“冰.毒……毒品！！” 三月七这才终于反应过来，毕竟民警经常来社区做禁毒宣传，她怎么能不知道呢。
穹也倒吸一口凉气，立刻退后了几步：“违法的事还做…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捅了一个毒窝。”
丹恒缓步走向另一个桶，掀开盖子的瞬间，他的神情骤然变得凝重。那股压抑的气息让人心头一紧，另外两人也察觉到了异样，快步跟了过来。
桶内，几袋用塑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白色粉末映入眼帘，沉甸甸的，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三月七压低声音，话语中带着一丝颤抖：“天啊……咱平时看电视剧、小说的时候，那些毒贩反派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人士。如果这里真是个制毒的地方，那咱们岂不是已经闯进了毒贩子的老巢？”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清晰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突兀地在仓库外空旷的走廊里响起！伴随着钥匙串晃动发出的金属碰撞声，还有男人含混不清、骂骂咧咧的嘟囔声。
声音正朝着他们所在的仓库门口而来！
丹恒眼神猛地一凛，瞬间做出反应。他一手抓住还在震惊中的三月七的手臂，另一只手猛地一推穹的肩膀，用气声急促低喝：“隐蔽！快！”
三人反应极快，瞬间分散，各自扑向最近的、由木箱和巨大金属罐桶构成的阴影角落，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靠在冰冷粗糙的物体表面。
仓库内瞬间死寂，只剩下三人压抑到极致的心跳声，以及外面那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符般的脚步声和钥匙串的叮当声。
“哐当！哗啦——”
沉重的铁门锁被粗暴地打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被猛地推开，一道刺目的手电筒光柱如同探照灯般扫了进来，瞬间撕裂了仓库的昏暗。
一个身材壮硕、穿着脏兮兮背心、剃着板寸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妈的，什么破差事，天天守这鬼地方……”
他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酒瓶，显然已经喝了不少，脚步有些虚浮。浓烈的酒气瞬间和仓库里那股甜腻刺鼻的化学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更加令人作呕的怪味。
手电光漫无目的地晃动着，掠过堆积如山的箱子、巨大的金属罐桶……光柱的边缘，不经意地扫到了仓库中央那片异常的区域——那个被穹不小心碰倒的箱子，以及满地散落的、在强光下闪烁着诱人而致命光泽的晶莹颗粒！
“嗯？” 守卫醉醺醺的视线被那一片反光吸引住了。他晃了晃脑袋，努力聚焦，手电光柱猛地定在了那堆撒落的“冰糖”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我操？！” 守卫的酒似乎瞬间醒了一半，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满地狼藉。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筒死死照着那片散落的冰.毒：“这他妈……”
丹恒已如疾风般欺近！他左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守卫的手腕，用力一扭！同时右肘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撞向守卫的太阳穴！
“呃！” 守卫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双眼翻白，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下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守卫发现异常到被制服倒地，不过短短两三秒！
仓库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守卫瘫倒在地上的微弱呻吟声，以及三人剧烈的心跳和喘息声。
“好险！” 三月七这才敢松开捂住嘴的手，大口喘着气，小脸煞白。
穹快步走过来，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守卫，抬头向丹恒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冷面小青龙！”
耳机中传来银狼那冷静而略显无奈的声音：“喂喂，这附近目前没人，我从监控里确认过了。你们尽快把那个小喽啰藏到什么地方，然后迅速撤离。”
“知道了，知道了，这还不简单……”穹边回答边活动着手脚，与三月七对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发出一串低沉的“哼哼哼哼～”声。
唯有丹恒轻轻摇头，似乎对眼前的局面并不抱过多期待。
三月七和穹动作麻利地将那人五花大绑，合力把他塞进一个废弃的桶里，再用布料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为了防止他挣脱，三月七特意用六相冰将桶封得更加牢固，而穹则顺手用布团将他的嘴巴塞得密不透风，确保连一丝声音都无法传出。
“搞定！”穹双手叉腰，眼中满是自信，“我们走！”
“等等。”丹恒忽然开口，看向三月七，“三月，相机带了吗？”
“啊？”三月七一愣，随即顺着丹恒的目光扫了一圈，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她迅速点头，取下挂在肩上的蓝色相机，将周围的景象一一拍下，甚至连仓库角落里的毒品也毫不遗漏地记录了下来。
处理完毕后，三人悄然打开仓库的门，消失在走廊之中。
另一边，凌诗雨目瞪口呆地看完了眼前的信息，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毒品……好端端的怎么会牵扯到毒贩子？”
究竟是谁如此猖狂，竟敢在国家境内明目张胆地贩卖毒品？这人怕不是脑子进水了！但这些并不是重点。
凌诗雨转头望向银狼，语气中透出几分紧张：“让三月他们回来吧。你要知道，这种人都是亡命之徒，真动起手来简直是在玩命。还是报警，请警察来处理比较稳妥。”
“怕什么？”银狼冷哼一声，指尖停在操作面板上的瞬间，表情骤然严肃起来。“你真以为星穹列车的人会怕——”
话音未落，她忽然停下动作，眼神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凌诗雨还未来得及反应，一道蓝光闪过，普罗米修斯已稳稳落入银狼手中。下一秒——
“100%弱点击破！”
智能武器迅速切换为远程模式，毫不犹豫地射向凌诗雨身后。少女刚察觉异样回头，便看到一个身影已然倒下，手中的发信器尚未启动便被强行切断连接。
银狼耸了耸肩，对凌诗雨震惊的表情毫不在意：“放心，只是晕过去而已。你应该庆幸站在这里的是我，如果是刃或者萨姆，那人早就没命了。”
自以为是猎手的人，却已经被真正的猎手按入泥潭。
凌诗雨轻轻摇了摇头，平静道：“我不是关心这个，而是突然意识到，这个地方恐怕也没那么安全。”她的目光微微一沉，似是对大场面早已习以为常，“我现在在想，如果这里真的存在一个贩毒团伙，人数未知……那警方那边会不会有相关的资料？”
银狼闻言挑眉，随即点了点头：“倒是提醒我了，我查查看。”
她重新取出笔记本，飞快敲击键盘开始搜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毒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