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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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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满了紫色纱帐的凉亭内,两道身影相对而坐,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微风拂过,紫色的纱帐随风而起,露出两张姣好的面容来,两人身着华服,一红一紫,风继而吹起两人的袖口,红紫缠绕,霎时间难舍难分。
不得不说,玉凛的皮相是顶顶好的,想来是随了他母亲,明明是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却在看向你时,平白多出了些凌厉,剑眉星目,红润的双唇上薄下宽,看着就像是个冷心冷情之人。
蒋芸一边执子,一边在心中腹诽,她虽不怕他冷心冷情,为帝王者皆要以大局为重,可蒋芸却对他的心思颇为忌惮,传闻闲王喜怒无常,他忽然布了这么一道棋局,又欲意何为呢?
“有疑问?”玉凛头都没抬,忽然出声。
蒋芸执棋的手一顿,面不改色地试探道:“王爷何出此言?”
“你分心了。”玉凛抬起头,语气中全是笃定,看着他的样子,蒋芸心中蓦的一紧,这个男人为什么好似对自己这么了解?
也不怪蒋芸讶然,作为高门贵女,演戏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她的戏不说出神入化,却也到了收放自如的地步,她能将表情隐的很好,是以每每即使她心中已翻江倒海,面上依旧风轻云淡,所以这个闲王,到底是怎么看出她的心思的?
心中疑惑,可到底不敢怠慢,蒋芸斟酌两下便开口解释:“是民女的错,民女只一心关怀弟弟,倒是有些心不在焉了,还请王爷恕罪。”
玉凛听了这话,眉峰一挑,似乎来了极大的兴致,随意将棋子扔在棋盘上后,就起身朝蒋芸探去,蒋芸吓的下意识向后倒去,却被男人揽住腰身,一只大手牢牢地附在蒋芸的下巴上,铺天盖地的荷花香气冲的蒋芸头昏脑胀。
蒋芸抬起头,下巴上冷硬的钳制生生令她逼出两滴泪来,索性便顺势而为,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向男人,企图唤起男人的怜悯。
玉凛冷眼瞧着,他怀中的女人格外美丽,尖细的下巴、柔嫩的肌肤、楚楚可怜的眼神,像极了一只柔软的小兔子,闲王不禁有些发笑,这女人惯是会骗人的,明明是一条阴冷无骨的毒蛇,却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来。
“王……王爷。”蒋芸见男人无动于衷,心里暗暗呸了一声,她这百试百灵的美人计今日怎么失效了?
她哪里知道,面前的男人早就将她看透了。
玉凛轻笑一声,滚烫的热气喷洒在女人的脖颈,令她不自觉地发抖,男人靠的她极尽,语气轻佻:“人人都说蒋家女冠绝天下,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蒋芸有些羞恼,她矜贵了十七年,从来无人敢这般调戏于她,她瞪圆了眼睛看向男人,被钳制住的下巴影响了自己的发挥,只能含糊不清的骂他,“都说王爷清冷金贵,哪成想竟是这副轻佻模样,王爷大庭广众之下竟做出如此行径,为人所不齿……唔!”
话还没说完,捉住自己下巴的手就猛然收紧,疼的蒋芸嘤咛一声,再不敢开口。
感受到怀里女人的颤抖,玉凛忽然觉得被取悦到了,这才是正常人看到他时该有的反应,“你通过了。”
蒋芸:?什么乱七八糟的?
玉凛才不管她想什么,反正他是开心了,玉凛恶劣的想着,起身理了理胸口的褶皱,大步离去。
留下蒋芸一个人在原地石化,她从出生起,从未被旁人这般对待过,想起身上残留的荷花香气,蒋芸羞的满脸通红,拿绣帕使劲搓着下巴,“闲王玉凛!果真喜怒无常!”
很好,这个仇我蒋芸记下了!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两人一前一后从亭中出来,前者勾着笑意,后者看着有些颓废,拂柳、蒋言默与蒋天泽连忙迎上去,“小姐/姐姐!”
逍遥子摇着折扇,跟在闲王身后淡笑不语。
玉凛给了他一个眼神,逍遥子意会,向前走一步说道:“恭喜蒋小姐,以后蒋少爷就跟着在下修习吧。”
蒋芸看着拂柳众三人关切的眼神,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半蹲行礼,“多谢王爷,谢谢逍遥公子。”
继而转头看向蒋天泽,“泽儿,还不快感谢王爷,准你拜师?”
蒋天泽反应也快,立刻朝王爷拱手,“多谢王爷成全。”又朝着逍遥子跪拜下去,“学生参见夫子,请受学生一拜。”
“嗯,不错不错。”逍遥子全程笑眯眯地受了礼,看起来很是满意,“从今天起,你就随我去西院学习吧。”
“是。”蒋天泽面上一喜,冲着自家姐姐眨眼,蒋芸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安排道:“既如此,民女就先行告退;言默,你作为泽儿的伴读,就留在这里跟着少爷吧。”
蒋言默抱拳颔首,“是,小姐。”
闲王的眼神倏然投射过来,蒋言默下意识地身体紧绷,这是感受到危险的自然反应,闲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看的蒋言默冷汗直冒才讲视线挪开。
蒋言默吐出一口气,这个闲王很危险,这是他一种出于动物的本能,等回去后,他一定要告诉小姐。
蒋芸与拂柳出了闲王府,同时呼出一口热气,主仆俩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一股念头:闲王太可怕了!
扶着人上了马车,拂柳才敢吐了吐舌头,“闲王果然名不虚传,他的威压实在是太强大了,我都不敢抬头看他。”
蒋芸颇为头疼地按了按额角,“只怕言默此行不太顺利,闲王府守卫森严,闲王本人又高深莫测,如今只盼不出意外才好。”
拂柳担忧地咬着下唇,“要是,要是蒋言默完不成任务怎么办?听小姐的意思,这个叁柒叁捌,恐怕等不了太久吧?”
蒋芸眯了眯眼睛,这点她早就想到了,“先回去等消息,晚上看言默怎么说,如果不行,那就换下一步打算。”
拂柳着急的靠过去,“小姐,拂柳一向知道您是个有主意的,可也一向喜欢铤而走险,虽以往没有出事,可这回咱们要对付的是闲王!您可千万别再以身试险呀!”
蒋芸欣慰地摸了摸拂柳的发髻,“放心,我自有分寸。”
蒋芸回了府后便直奔父亲书房,“父亲,孩儿回来了。”
蒋父正在写字,闻言放下手中毛笔,抬头望向自己精心教养出的女儿,“今日初探,如何?”
蒋芸蹙眉半晌,才抬起头,缓缓吐出四个字:“深不可测。”
蒋父闻言低下头,不知在思考些什么,“依你所言,该怎么办?”
蒋芸知道,这是属于父女之间的考题,之前父亲办事时,总喜欢向自己提问,问她心中的想法,久而久之,蒋芸心中对于民生、官场等都有自己的一套看法。
“闲王女儿暂且摸不透,故而不敢轻举妄动,不过请父亲放心,明日,女儿必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蒋父打量了她好一阵子,捋了捋胡子笑道:“你自小聪慧,颇有见解,我从未阻拦过你,也知晓你志气绝非后宅妇人可比;可是女儿啊,步步险棋,虽能出其不意,可若实行不好,便会殃及自身,你,慎重。”
蒋芸惊讶的抬起头,原来父亲早就将自己的想法猜到了,思及此,蒋芸哀愁的叹了口气,“女儿何尝不知,可是闲王绝非常人,常规的办法是行不通的,女儿这么做不止为了家国天下,更是希望自己的私心可以实现,还望父亲见谅。”
蒋父点了点头,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我知晓你的意思,我刚才那番话并不是劝诫你,相反,为父还要鼓励你去做。”
蒋芸有些不解,“鼓励?”
蒋父继续拿起毛笔,在宣纸上挥洒起来,“世人对女子的偏见早就根深蒂固,越是学识浅薄,便越是喜欢轻视女子,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突显出他们的高大来,可是为父讨厌这样的成见。”
“我时常想不明白,为什么男人可以敬重喜爱自己的母亲、妻子、女儿,却轻视旁人的母亲、妻子与女儿。”
蒋父继续说着:“还记得你刚出生时,生于时夏,天气正热的时候,我在屋外等的满头大汗,心中祈祷着一定要双双平安,正当这时,你嘹亮的哭声惊动了檐上的鸟儿,随后接生婆便出来道了句母女平安,我这颗心,忽然就明朗起来。”
蒋芸静静听着,看着父亲眼中的光亮,不由得落下泪来,蒋舟亭的思绪似乎一下子被拉回到十七年前,“我迫不及待地抱起你,笑着说女儿好,女儿像父亲,以后一定能跟我一样心怀大志。”
“可是大家都笑了,你母亲也笑着说:‘女儿家家的要那么大的志气做什么,我只盼她能平安长大就好。’可是他们不懂,我就想要女儿,我要我的女儿胸怀大志,我要我的女儿能打破偏见,不被世俗所累,我要我的女儿可以自由自在,我要我的女儿,可以为天下女子做表率,告诉世人,是女子的存在孕育了这个世间,所以他们必须尊重女子、敬仰女子,他们就应该如敬重自己的母亲一般,敬重其他女子。”
蒋舟亭笑的开怀,仿佛终于扬眉吐气一般拍着手,“乖女儿,这些年你做的很好!你不负众望,成为天下女子之典范,可是这还不够。”
蒋芸听着这番话,早已泪流满面,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看向自己敬爱的父亲。
蒋舟亭招招手,示意她过来看,蒋芸坐到桌前,赫然见纸上龙飞凤舞四个大字:“天下大同!”
蒋芸看向自己的父亲,蒋舟亭拍拍蒋芸的肩膀。
“这是为父毕生志愿,愿天下归心、海晏河清。可是我知道还差得远呢!想要天下大同,就必须要先打破成见,为父做不到,就希望你能做到,你做不到也没关系,只要这思想一代代的传下去,我的子子孙孙、你的子子孙孙,总有人可以做得到。”
蒋芸被这番话震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父亲的格局,竟想象的如此长远,蒋舟亭的眼神越发坚定,似乎那个平日里总喜欢板着脸的太傅老头,一下子回到了少年轻狂之时。
“所以为父鼓励你,鼓励你去做天下大不违之事,鼓励你兵行险招,鼓励你站在台前,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因为在你提出要行君臣之事时,我就明白,我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成功了。”
他将大同思想倾数灌输,终是将自己的女儿,养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她开始伸出枝桠庇护旁人之时,便是成功的开始。
蒋芸不再说话,而是恭敬跪倒在地,她曾无数次庆幸自己生在蒋家,跟随父亲饱读诗书、料理政事,与寻常男子所做之事别无二致,这培养了她的野心,也助长了她的信心!
一直到十七岁,旁的男人看向她时,总是会带着几分尊敬,这就是她所要的,也是父亲多年所求的。
蒋芸也曾叹过命运不公,为何不是男儿身,可是现在她不会了,她为自己是女子而感到骄傲!
蒋芸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却坚定不移:“多谢父亲栽培!女儿一定不负您的祈愿,为天下大同,倾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