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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现在他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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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绵跌跌撞撞地跑向宿舍楼的方向。
夜风刮过耳畔,带着他急促的呼吸,直到听到不远处练习生们笑闹的声音,他才放慢了脚步,确认自己是真的安全了。
是的,安全,刚刚被燕柏川抓住手腕的触感还烙在皮肤上,只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就好像......你以为你已经自由了,却突然发现自己生活中每一处其实都还有恶魔的阴影存在。
容绵双手环住自己,却压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如果有可能,他再也不想和燕柏川独处,一秒都不想。
最后能挣脱,全靠燕柏川愣住的那一刹那。
在他说完那句话后,燕柏川脸上所有表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露出了一种近乎茫然的空白,他就那样怔在原地,手指还维持着虚握的姿势悬在半空,任由容绵的手腕从他掌心滑脱。
像是固若金汤的城池突然被抽走了一块基石,露出了底下从未示人的裂缝。
月光落在容绵轻颤的睫毛上,映出他眼底无声的震动。
他从没见过那样的燕柏川,没见过那个一向倨傲游刃有余的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但正如他睫毛震动的幅度一般,这一抹思绪颤动得太轻、太短,还没来得及在他心中泛起涟漪,就已经归于沉寂。
只有今夜的月光无声地见证了他眼中那转瞬即逝的情绪。
事到如今,再怎么样也轮不到自己来心疼燕柏川。
容绵已经不会再因为燕柏川这个人的存在而动摇,然而燕柏川的出现还是给他带来了影响。
刚一走进宿舍楼,见到他的人,不管是练习生还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无一例外都在对他说恭喜。
顾烈他们更是喜气洋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杯啤酒,一人分了一小口,一起举杯干了。
容绵的脸上依然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声音又轻又软:“谢谢大家。”
然而知道了真相,他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但他无法和别人说,只好和之前那些情绪一样,自己悉吞下。
尤其是面对虞知寒时。
那双一向冷亮的眼睛此刻微微暗了下去,但依然迸发着不服输的倔强。
容绵并不陌生那个表情。
他曾经也这样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拿走,起初还会咬着牙不肯低头,到后来,连那点倔强都被磨平,只剩下一种无声的钝痛。
他才不想和那些人渣一样,至少,他希望自己每一次获得的荣誉,都来得坦坦荡荡,却未曾想有一天会成为既得利益者。
因此在听到燕柏川的话时,他才会那样失态,愧疚和负罪感一起涌来,讨厌燕柏川,更讨厌自己。
好在他最擅长的就是掩饰自己的情绪,一整晚竟无人发现他的异常。
第一个注意到容绵状态不对的是赵PD。
第二天,主题曲录制正式开始。
排练室里灯光明亮,音乐一遍遍响起又落下,练习生们在导师的指令下反复走位、对拍。
赵PD站在监视器后,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目光落在C位那个纤细的人影上,眉心慢慢蹙了起来。
“我总觉得容绵状态不是很好。”她忽然开口,“但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
舞蹈带教闻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认真端详了几拍。
“动作都没问题,”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但好像……没有昨天那么有活力了?”
赵PD脸上露出几分恍然大悟,下意识又看了一眼监视器里的画面,少年动作到位,笑容甜美,唯独没有那份生机勃勃的劲儿了,竟隐约有几分被Rin和虞知寒平分秋色的意思。
如果不是昨晚亲眼看过直播,她甚至会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优秀了。
可偏偏她见过,见过容绵在镜头前眼神发亮、意气风发的样子,那种溢出来的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
赵PD抬起手,果断道:“暂停一下。”
音乐戛然而止,练习生们松了口气,三三两两散开活动。赵PD却径直朝容绵招了招手,把他单独叫了下来。
“容绵,是不是昨天庆祝太嗨了?”她语气轻松,带着点半真半假的调侃,“怎么今天反而状态下来了?要拿出C位该有的魄力来啊。”
容绵愣了一下,他知道赵PD在说什么。
然而昨天直播他刚拿到了第一,是他最自信能量最高的时候,可现在他要怎么才能回到那种状态?
如果表现不好,会不会让粉丝失望选择他,现场这么多练习生和摄像老师,自己是不是耽误了进度,容绵的呼吸变得浅了些,胃部隐隐作痛。
然而他越着急,效果越是不好,别人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先愧疚得不行了,主动和赵pd道歉:“不好意思老师,我去下卫生间。”
“好。”赵PD看到少年愧疚委屈的小脸,手痒很想揉捏一把,更何况容绵根本算不上表现不好,她开口安慰了几句,又道,“我们先录分舞台练习生的特写,但最多半小时就结束了,你自己调整好哦。”
容绵赶紧道谢,去化妆间找了冰袋贴在额头上,想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未曾想另一道身影跟着他一起进了化妆间。
“喂,聊聊?”
容绵惊讶转头,和一双眼尾迤逦上挑的丹凤眼对上:“知寒......?”
“你什么毛病。”虞知寒从化妆台摸出个银色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一支细细的薄荷烟。他斜倚在桌边,烟雾从微启的唇间逸出,缭绕过他秾丽到有些攻击性的眉眼,语气不爽,“拿到C位还不知道珍惜,今天状态这么差。你真听了那些人的话,觉得自己是靠这次运气好,对不起我啊?”
虽然不是实际原因,但本质是一样的,容绵干脆应了下来:“嗯。”
虞知寒只是随口怼他,没想到居然是真的,瞬间瞪大了眼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看不起谁?不要这样怜悯地想我好不好。”
“看来你还挺有傲气的。”他嘀嘀咕咕,“更讨厌了。”
容绵歪了歪头,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自己:“傲气?”
“是啊。一般人只会想,能赢就好了吧,谁还管手段是不是光明正大。”
虞知寒也歪了歪头,目光笔直地看进他眼睛里:“连侥幸都不肯要的人,难道不是心存傲气嘛?”
他短短一句话,却瞬间让容绵的思绪回到了很久之前。
每每被燕柏川带出去的时候,总会有人劝,能跟在燕柏川身边已经是几辈子的福气,只要乖一点,听话一点,想要什么不能有。
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感到隐约的难过,一直到现在,他也时常问自己,像他这样差劲的人,真的有资格站在舞台上吗?
可是如果事实不是这样的呢?也许正是因为心底那点不肯低头的东西,才让他在一次次退让中仍旧保留了自己,一路跌跌撞撞,终于站在了这里。
“而且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在意的。”虞知寒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薄荷味在空气里散开,“要说不公平,那我们自带粉丝进节目的,岂不是也不公平,各凭本事而已......”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怀里毫无预兆地撞进一团温软,容绵抱住了他,还把脸埋在了他肩头:“谢谢你,知寒。”
虞知寒的脸上迅速红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把烟灭了:“你有病吗!赶紧下去......”
“而且也不要谢我。”虞知寒偏过头,“我只是担心你表现得差,显得输给你的我更差了而已!”
他抬起头,目光骄傲:“下一次,我会赢回来的。”
“好呀。”容绵脸上的笑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不过,我不会输的。”
“你赶紧走吧。”虞知寒恶狠狠道,“不然我们一起回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多要好呢。”
容绵对虞知寒的口是心非已经见怪不怪了,会因为对手状态不好而跟来提醒,说明虞知寒也是一个柔软的人呀。
他又捏了一下虞知寒的手,才转身离开化妆室:“好哦,那一会儿见!”
虞知寒莫名被他这样的笑容晃了一下神,他有些焦躁地去摸烟,但烟盒已经空了。
一开始注意到容绵,只是因为对方过分漂亮的脸,但后来真正让他对容绵产生好奇,是在分宿舍的时候。
容绵对那样艰苦的条件,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能温声细语地去安抚队友,他当时就莫名觉得,和这样温柔的人待在一起应该会很舒服吧,于是莫名其妙选了他们寝室。
虽然事后也后悔过,他是来赢的,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但是这种感觉......好像也没有很坏。
虞知寒回到演播厅,所有主舞台的练习生都到齐,录制继续,摄影总监拿起话筒:“C位,这次让一个机位拍你的特写,能不能行?”
赵PD有些担忧地看向容绵,这孩子性格温柔有余,但魄力不足。
谁知这次,容绵眼睛亮亮地望过来,声音又甜又清脆:“可以的,谢谢老师。”
录制开始,镜头前的容绵,竟真的奇迹般地找回了直播时那种饱满又灵动的状态。不,甚至比那时更松弛,也更自信。
他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犹豫,仿佛地狱或天堂,没有什么能将他阻挡。*
一只主题曲舞蹈,竟跳得人心潮澎湃,赵PD在监视器后看着,突然有种莫名的预感,这或许才是容绵爱豆生涯的开端。
台下有无数工作人员都在看着容绵,无人发现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在一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来到了舞台侧边。
燕柏川抬头看着舞台上熠熠发光的少年,低声问道:“小羊......容绵今天,都还好么?”
工作人员观察着男人沉静如水的面孔,一时间竟揣摩不出这人想听到的是什么答案,索性只能如实道:“一开始状态不太好,后来他和虞知寒,就是他后面那个练习生,聊了几句,现在调整回来了。”
原来容绵真的状态不好了。
燕柏川昨天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司,谈英睿听完了全过程,评价道:“你真的是去追人的吗?我找茬都说不出这么让人难堪的话。”
“为什么?”燕柏川不解,“我是在对他好。”
“这么说吧。”谈英睿问,“假如你辛辛苦苦做了一年的论文,发了顶刊,然后你二叔跳出来说,是他花了几个亿给你买的,你怎么想?”
燕柏川皱起眉,光是思考这个画面都让他本能地抗拒,半晌,他扔下两个字:“恶心。”
谈英睿摊了摊手,意思是你看吧。
燕柏川get到了他的意思,但还是不赞同地抿了一下唇:“可......”
“你别管,反正人家现在看你避之不及。”谈英睿难得有机会可以驳得过燕柏川,尽情嘲讽完,还是大发慈悲地指了一条明路,“容绵之前被你们那样PUA,肯定会不自信,你明天再去安慰他,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肯定能一举打动他,走进人家的心里去。”
虽然燕柏川并不认同自己在容绵心里和燕嘉志是一个地位,但还是来了一趟拍摄基地。
他记得小时候的容绵很爱哭,被人欺负了,会缩在角落,睫毛湿成一簇一簇,鼻尖和眼尾都泛着可怜兮兮的红。昨天……他那样难过,会不会又躲在被子里,把枕头哭湿一小片?
可现在镜头前眼神发亮、笑容清透的少年,怎么都看不出半点之前神色黯淡的影子。
容绵根本不需要他的安慰,也不会再被他的态度左右。
就像原本紧握在手里的风筝线突然断了一样,燕柏川之前曾在心中想,不愿再看到容绵的眼泪,可他现在发现,他更难接受的是,容绵的喜怒哀乐,都不再与他有关。
他站在场边的存在感太强,虞知寒很快察觉到了这道视线,偏头对容绵低声说了句什么,下一秒,容绵便转过头,朝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一小段距离,穿过晃动的光影和人群。
燕柏川一瞬间竟觉得十分紧张,他抬起手,想对台上的人笑一下,可那笑意还未成型,就僵在了半途。
他清楚地看见,容绵在辨认出他的瞬间,那双总是温软明亮的杏眼里,迅速掠过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厌烦。
燕柏川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自己种的苦果,最后,他只是极缓慢地、近乎僵硬地,将手放了下来。
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容绵对他,确实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