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是我仇人？》慕崧容

31、他是我四兴山庄的人

　　亥时的四兴山庄早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雪粒子敲打着窗棂，簌簌作响。何情行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归来，肩头落着一层薄雪，寒气顺着衣缝往里钻，他却毫不在意，只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庄里人。
　　指尖刚触到房门的木闩，一丝极淡的气息伴着微弱的动静钻入鼻尖——不是风雪的冷冽，倒带着点少年人身上独有的清润。
　　“嗯？这时候还有人没睡？”
　　他眉梢微挑，透过门板间的细缝往里瞧。昏暗中，一截皓白的手腕露在外面，袖口松松垮垮地滑着，隐约能瞥见腕间一抹莹润的光泽。
　　何情行心头了然，他知道是谁了，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缓缓推开半扇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是我的小狗子，这大半夜的，还没睡……”
　　话音未落，他刚迈过门槛，身后的门便“吱呀”一声被猛地合上，一股带着怒意的力道骤然袭来，他没有还手，竟被直直推倒在地。冰凉的地砖贴着后背，还没等他起身，一个温热的身躯便重重压了上来，少年人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带着点急促的喘息。
　　何情行不挣，就这么任由他压着，甚至还抬手，轻轻搭在少年人的腰上，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力道。
　　“你个臭骗子！”小狗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爆发，“外面下那么大的雪，风跟刀子似的，你干嘛非要出去！就不能等天亮了再去？”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却没舍得真的落在何情行身上，只是胸膛因为怒气和担忧剧烈起伏着。
　　何情行只低笑一声：“你看不见，就不怕这一扑，压错人了？”
　　“别人的声音我或许会听错，”小狗子梗着脖子，“可你的声音，我听了整整八年！就算我脑子再笨，再不好使，也该记住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何情行的衣襟，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揉皱。
　　何情行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故意岔开话题：“你倒是笃定。不过你猜猜，我怎么就知道门后躲着的是你？若是沈砚池那家伙，或是王铭镒，方才这一扑，此刻躺在这里的，可就不是我了。”
　　“别给我扯开话题！”小狗子加重了语气，鼻尖几乎要碰到何情行的额头，“我问你，这么大的雪，你出去做什么？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何情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怒意却藏不住担忧的眉眼，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但他故意就要岔开话题，慢悠悠地开口：“方才我透过门缝，看到你手腕上戴着那只玉镯——就是我爹娘留给我的要送给我未来妻子的那只。”
　　何情行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小狗子腕间的玉镯，触感温润，“除了你，谁还会戴着它，巴巴地在这儿等我回来？”
　　何情行手腕一用力，单手撑着冰凉的地砖便稳稳坐了起来，另一只手顺势托住林伊的腰腹——指尖触到少年单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底下温热的肌肤和微微绷紧的腰线。“坐好。”
　　林伊猝不及防被他托了一下，跪坐在他的腰腹与大腿之间，膝盖抵着他的衣袍，掌心还攥着方才推他时抓皱的布料，语气依旧带着未消的怒气：“干嘛！”
　　何情行没答，只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指尖捻开绳结，里面躺着几颗裹着米白糖纸的硬糖。他拆开一张糖纸，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糖块，递到林伊唇边，声音放得更柔：“出去给你买糖了。”
　　林伊的睫毛颤了颤。早把何情行与李成飞的对话听了大半，自然知道他冒着大雪出去绝非只为买糖。可话到嘴边，却被那抹甜香堵了回去，他只是抿了抿唇，含着糖块含糊道：“这招不管用，你说好要……”
　　“嗯？”何情行没让他把后半句说完，指尖又捻起一颗糖，直接塞进他还在咀嚼的嘴里，“一颗不管用，那就再来一颗。”
　　两颗糖块在舌尖化开，甜意顺着喉咙漫进心底，方才憋着的怒气竟真的淡了大半。林伊鼓了鼓腮帮子，推开他的手站起身，故意皱着眉嫌弃道：“你臭死了，赶紧去沐浴！我要睡觉了。”
　　何情行笑着起身，顺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护着他的手肘，生怕他撞到门框。目光不自觉垂落，落在林伊的侧脸上，暗自好笑：真是长大了，胆子也大了，敢对着师父发脾气、管着师父了，倒还挺自以为是。
　　确认林伊睡熟后，何情行才轻脚去了浴房，整个人沉进温热的浴桶里松了松神。没泡片刻，突然一声响，一只灰狼破窗撞了进来。何情行指尖一扬，搭在桶边的衣服便朝他飞过来，他抬手接住，几下就利落地穿好。
　　狼身一阵轻晃，转眼化作李成飞的模样，他抱胸倚着破窗，挑眉调侃：“哟，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何情行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语气冷得冒火：“我的窗户！”
　　李成飞嬉皮笑脸摆手：“消消气，我是来给你送赏金的。再说你这窗户早该换了，我一闯就破……”
　　“谁让你闯的！院里没门给你走？”何情行的火气直往上冒。
　　“难道我刚才狼形闯进来，你就没被我帅到？”李成飞还想贫嘴，见他拳头攥得更紧，立马认怂，“好好好，算我的，我赔我赔。”
　　何情行眉峰拧成疙瘩，盯着李成飞：“不算你的算谁的！钱呢？”
　　李成飞撇撇嘴，手往衣襟里一掏，抽出一叠银票“啪”地拍在旁边的木桌上，又顺手叠了叠推过去，带着点不耐烦：“喏，少不了你的。”
　　何情行捏起银票，指尖快速捻着数了一遍，挑眉道：“就这么点？你是不是偷藏了。”
　　“这还叫点？”李成飞嗓门瞬间拔高。
　　何情行把银票揣进怀里，指尖掸了掸衣襟，语气淡得像水：“是不少，但也不多。”
　　李成飞懒得跟他计较，转身就往破窗边走：“明早我再来修你的屋顶和窗户，先走了。”
　　“等一下！”何情行突然开口。
　　李成飞回头，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怎么？突然良心发现，要留我喝杯酒？还是请我吃顿夜宵？”
　　“请个屁！”何情行脸一沉，别过脸去，声音压低了些，“明早回来时，帮我带个风车。”
　　李成飞愣了愣，眯着眼上下打量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你？玩风车？”他嗤笑一声，“我没化形的时候，都嫌这玩意儿幼稚，你一把年纪了还凑这热闹？”
　　“不是给我买的，给王铭镒的。”何情行皱着眉，“他风车坏了，成天哭哭啼啼，烦死了。”
　　“哦——王铭镒啊。”李成飞拖长了调子，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不就是榜上排最后一名的那个废物吗？青虎帮谁不知道，要不是你和洛芷芸护着，他一个连刀剑都握不稳的傻子，早死在哪个阴沟里了。”
　　何情行脸上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骤然收紧，眼神冷得能剜人：“他不是青虎帮的人。”
　　李成飞挑眉，等着他下文。
　　“他是我四兴山庄的人。”何情行一字一顿，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在我这儿，没人能说他半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