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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雪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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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转凉,寒风裹着冷意浸透了街巷,转眼便入了冬。这日清晨,京国上下竟飘起了雪,连洛阳城的屋檐都渐渐覆上了一层薄白。
林伊撑着把边缘磨破的旧伞,站在回廊下,望着漫天飞雪。他忽然将手伸出伞外,一片细碎的雪花落在掌心,很快融成了水珠。“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到年末了。”他轻声叹道。
沈瑶书裹着件单薄的外衫,冷得缩着脖子,搓着手走出来:“你这破伞撑了跟没撑一样,风都往领子里灌。”
林伊闻言笑了笑,干脆收了伞,任由雪花落在肩头:“就是想找找下雪的感觉。平时下雨也不怎么出门,一把伞能凑合用,便没舍得买新的。”
林伊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皱眉问道:“你穿这么少,就不怕冻着?”
“怎么不怕!”沈瑶书搓着胳膊,牙齿都有点打颤,“所以你也别在雪里傻站着了,快跟我进屋,屋里生了火,暖和些。”
林伊点点头,转身走进回廊,将那把破伞靠在门边,抖了抖肩上的雪,便跟着沈瑶书往屋里走。刚跨进门槛,就感受到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不少身上的寒气。
沈砚池和王铭镒裹着同一条厚被子,缩在烧着水的火炉旁,活像两个圆滚滚的团子。
林伊刚进屋就瞧见这模样,忍不住问:“你们是没衣服穿吗?怎么裹着被子取暖?”
沈砚池裹得只露双眼睛,声音闷闷的:“我就两件常服,洛阳城都四年没下过雪了,往年过冬我都靠灵力扛冻,哪想到今年这么冷。”
另一边,沈瑶书早就钻回自己的被窝里,只探个脑袋出来:“我那屋窗户还没修好,待里面跟冰窖似的!林伊,你也把被子抱出来烤烤,凑着火炉才暖和。”
林伊点点头,又补充道:“等这场雪停了,咱们下山买布,自己做几件厚衣裳。”
他打小穿的衣服就又破又旧,何情行总给他灌输家里没几个钱,衣服都是缝缝补补穿到长个了不合身为止。久而久之,他的针线活早就练得熟练,做几件家常衣裳根本不在话下。
沈砚池往火炉边凑了凑,掀开架在上面的锅盖——里面咕嘟冒泡的竟不是水,而是一锅野菜粥。“我煮的粥熟了,林伊,你看着不冷,去把碗勺端来呗?我实在不想挪窝。”
林伊应了声,转身从厨房取来碗勺,盘腿坐在炉边:“咱们这是穷到只能吃野菜了?”
沈砚池先给王铭镒盛了一碗,又舀起第二碗准备递给沈瑶书,叹道:“先将就几天吧,这天冷得刺骨,谁还想下山啊?这野菜还是我从后院挖的,等开春了,我就在院里种菜!”
王铭镒捧着碗,抿了一口粥,含着勺子含糊道:“可是哥哥煮的粥,真的很好吃呀!”
三人围着火炉喝粥,林伊忽然念出沈砚池刚才的话:“‘谁还想下山’……”
沈瑶书和沈砚池也听进去了,顿时没了声,三个人脑子里同时浮现出同一个人。
沈瑶书率先反应过来:“这么说起来,他都出去一整天了,怎么还没回来?”
沈砚池嘀咕:“不会在外面冻着了吧?”
“呸呸呸!别瞎说!”沈瑶书连忙打断他。
林伊“哐当”放下碗勺,猛地起身,慌慌张张抓过外套披上:“你们吃,我出去给师父收……找他回来!”
话没说完,他已经冲出去抓起那把破伞,“吱呀”推开四兴山庄的大门,又“砰”地一声关上,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林伊深一脚浅一脚跑到山下,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衣领,他却猛地愣住——眼前是岔路口,他既不知道师父去了哪,连自己现在身处何方都辨不清。
“我怎么跟个傻子似的!”林伊狠狠捶了下自己的头,懊恼道“连路都认不全,还非要跑出来!”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化成水,模糊了视线。
而四兴山庄里,何情行刚推门进来,在沈砚池和沈瑶书七嘴八舌地解释里,听清林伊竟独自去找他,他瞬间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什么?!你们让他一个人出去找我?!”
“他走得太急了,我还以为他知道你在哪……”沈瑶书有些心虚地小声说。
“他们两个年纪小不懂事,你怎么也跟着胡闹?”何情行看向沈瑶书,语气里满是焦虑,“就不知道拦着他吗!林伊是路痴,走丢了怎么办!遇到仇家怎么办!上次让他单独下山,他回来时浑身是伤!”
沈砚池抓着头发,一脸懊悔:“那、那我们现在去找他?”
何情行:“我去找他!”
沈瑶书:“那我们也一起?”
何情行:“你们别添乱了!就在家里待着,他要是自己回来了,就让他别再出来找我,三个时辰后我要是还是没找到他,我就自己回来。”
林伊想按原路返回,可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茫茫的雪,来时的路早没了痕迹。他凭着感觉乱走,以为一直朝着山庄的方向,最后却撞见一座青砖灰瓦的寺庙。“我来的时候,有这座庙吗?”他挠了挠头,满是疑惑。
天冷得厉害,寺庙大门紧闭。林伊走上前推门,想进去问问路。可门刚推开一条缝,他就僵在原地——院内两个和尚倒在雪地里,没了气息,旁边站着个持鞭的女人,正收着兵器。两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林伊的目光落在女人腰间的令牌上,瞳孔骤缩:“青、青虎帮!”
反应过来的瞬间,他把手里的破伞朝女人砸去,撒腿就跑。那女人手腕一扬,长鞭劈下,伞瞬间被劈成两半。她足尖一点,追了上去。
跑着跑着,林伊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渐渐只剩一片白。女人趁机跳到他面前,冷声问:“你跑什么!”
“那你追什么!”林伊使劲揉着眼睛,却发现彻底看不见了。他慌忙唤出白狞扇,举在身前,哪怕看不见也对准了对方,另一只手还在不停揉眼,“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了!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是妖女?!”
女人没说话,缓步走近。林伊刚要挥扇,就感觉对方的手碰到了扇上挂着的玉佩——那玉佩的样式,她分明见过一模一样的。“你是何情行的谁?”
林伊虽不知她要做什么,但能确定对方暂时没有杀意,松了口气:“你认识我师父?!”
“你师父?”女人挑了挑眉,“你眼睛看不见是雪眚,冻出来的,跟我无关,我也不是妖女。”
林伊连忙道:“是我言错,多有冒犯。姑娘能不能带我一程?把我送到人多的地方就行,不麻烦的。”
“这已经够麻烦了,浪费我时间。”女人说完,转身就走,把彻底看不见的林伊独自留在了雪地中。
另一边,何情行攥着块灵石——这灵石与林伊手腕的玉镯有绑定,此刻正发着微弱的光。他循着光的方向,在漫天风雪里快步寻找,心一点点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