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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秦楚（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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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州清和县
清和县因临清河得名，清河水质澄澈，物产丰厚，引水灌渠之余也有不少村民闲来捞鱼打打牙祭。
眼下河边正热闹，不少孩童手握着木叉在河中摸索着，只见一个身着短褂的女孩，正在浅滩，裤脚挽至膝盖，露出一段白藕似的小腿，一番张望，要往那河中央踱去。
这浅滩怕是捉不到什么了，要捕到肥鱼，还得涉险才是，秦楚想的明白。
“呦，这不是西头的楚妹妹吗？”
一旁三俩个男孩注意这侧，有个顽劣的，竟在水面一扫木叉，朝秦楚那泼了水！
身侧的灰麻被水浸湿，颜色更甚，秦楚闻言未理会，自顾自要离那些个混不吝远些。
“呵，怪不得我娘说你们孤儿寡母的，一看就不知检点，这般不知羞！”
这些个孩童心岁尚小，学这腌臜话却说的有模有样。
“......”
秦楚还是未做声，因她清楚，她越说得多，那些个人越是来劲，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了她。
娘说寄人篱下，便不能惹是生非。
“你一个女子，不在家候着与你那娘绣花，跑这来抛头露面。”
小童们似乎不打算放过她，难得逮了个机会，可得好好耍嘴皮子，那大人们不也常这么说道，那他们所言又有什么不对？
原本平静的河面此时水花溅起，故意朝着秦楚去，秦楚心中暗自思量，手上用了力气握紧了木叉，若他们再靠近几步，她有九成把握在水下将他们撂倒。
可如此就怕生了事，那些个村民都是不好对付的，要来她家闹事，娘亲恐怕招架不住。
“你们在干什么！”
河岸传来一阵怒吼，见那人卸了身上物什，随意卷了裤腿，直冲着河里这群过来。
来人是村里西头老李家的儿子，李志。
这老李家媳妇是村中有名的泼辣户，从不能吃一点亏，动辄就要闹到里正那出去，就因里正是她表兄。
她这儿子李志也是个不好惹的，从小惯会打架，发起狠来见谁咬谁，到了年纪被老李家的拿着鞭子才赶去了学堂。
那些混不吝的见了李志停了动作，
忙道：“志哥可别误会，我们只是见了楚妹妹一个人捕鱼有些吃力，这才赶来帮助一二。”
秦楚心知他们忌惮李志，此时她们相距不过两步，趁其不备，她持叉猛地一戳，这叉入了水却不见阻力，婉若游龙般直朝着最前面那人。
水下咕咚一声，这人小腿处吃了痛，一个不稳，便栽到水中。
他拼命挣扎，以往都道这清河水浅，眼下溺了水，竟一时浮不起来。
旁边两人见此登时慌了神，忙要拉他。
谁知这厮挣扎好生用力，水花喷溅之时，又不知是脚下生滑还是未踩稳，那俩人也被拽入水中。
“救命！！”
李志水性上乘，见状忙是救人。
附近好些好也是被这侧的动静吸引，看见小孩溺了水，有人带头招呼着几个身壮的便赶了过去。
秦楚事不关己般，后退几步保持了距离不妨碍救人，回头一看，却见水面之下暗流涌动，一条大鱼便翘着尾离开了水中。
这回是鱼身上溅起的水花湿了她的衣襟，秦楚毫不在意般，举着鱼自顾自走上了岸。
“这秦楚要杀人！！”
一个小子率先醒了过来，眼前还有些花，见着了不远处那朦胧人影，还识得那是秦楚，回了神，又思及刚刚那番，咬着牙指着秦楚喊道。
众人闻声看去，还未等秦楚出声，这李志抢了话：“你莫要血口喷人，刚刚明明是你们以多欺少，恶有恶报，这才溺了水。简直活该才是，还怪得到别人身上！”
村中没人敢惹李家的，且谁都知道李家小子向来为人忠厚，最是侠义，此时他为秦楚说了话，旁人也不好所说。
“明明就是，那为何我好端端的倒站不稳了，感觉腿上被咬了一口似的！”
那男孩不依不饶，“当下除了那秦楚也没他人了！”
秦楚提着刚捕到的鱼，似乎不知发生了什么般，走上前只作惊讶：
“刚刚一个晃神，只见意外突生，我也没什么力气，便作袖手旁观了，还请乡亲们莫怪。”
这点倒是说得过去，秦楚这细胳膊细腿的翘着便是个没力气的。
不过众人视线又移到她怀中抱着的鱼，这鱼看着分量不少，现下已被秦楚打晕，用阔叶好生包着。
“刚刚水上惊动，倒是正巧有人踢晕了条鱼，我这才捡了漏。”秦楚解释道，“今夜就指着这鱼和母亲吃个荤了。”
“母亲向来节俭，平日里不舍得吃一口荤，我实在心疼，这才来了河边碰碰运气。”
说罢，秦楚似要黯然泣下，身上的粗麻衣服也是水痕点点。
清河县镇水村这些个村民也是淳朴性子，见秦楚一个小姑娘，又与母亲逃难至此也是不易，而且秦楚这话怕也做不了假，这些个孩子溺水，真就是那鱼咬了一口呢。
未有人理那小孩的嚎叫了。
村医到了场，天色也不早，秦楚与李志见没闹出什么人命，便一同离开了。
“楚妹，他们刚刚没害到你吧？”
二人走在村道，黄土漫漫。
秦楚摇了摇头，只道无事。
李志心大，也未曾多想，又提起了一茬。
“楚妹，这回只有你能帮我了”
李志衣裳都湿了，有个好心的妈妈倒是借了他身，可他年岁也小，身量不及成人，此时穿了个大号的褂子，倒是滑稽。
李志脸上也是皱着一双粗眉，瘪着嘴道，“夫子下回要考屈子的文章，这文章冗长而琐碎，什么花啊草啊的，我听都没听过，我怎么记得住。”
“楚妹，你博学多才，又这么聪明，你帮帮我吧。”李志这书袋倒是在岸上保护的好好的，他翻了半晌书袋，这才翻出了小册。
“给，就是这篇。”秦楚看了眼怀中的鱼，李志瞧见了她的眼神，忙不迭将鱼放在自己怀中。
秦楚这才接过册子细细读起来。
“你说，这屈子到底在写什么啊？”李志见秦楚读着册子半天没反应，急的围着她团团转。
“......”秦楚一时间没出声，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眸光渐深，泛黄纸页被她握得皱起。
她其实已经记不清多少画面了，每当回想之时鼻尖似乎总会嗅到弥漫的血腥。
“你都不知，我怎会窥得？”
秦楚声线沉了几分，佯装平常般道。
李志闻言，一手挠着头：“你这般聪慧，连你都不懂。”
秦楚凝着土道，斜阳映照，思绪回了笼。
“好了，就按往常的帮你，明日上学我随你一起，你读我唇形便是。”秦楚将册子小心翼翼收回怀中，确认妥帖地放在心口位置，又接过鱼。
“好，那我也照常给你五个鸡蛋。”李志解决心上悬着的一件大事，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
待秦楚拿到了承诺的五枚鸡蛋，只听隔壁的李婶又追着李志满院子跑。
秦楚摇头，转身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落脚处不多，却有一分量不小的书柜，再往里，一张小炕母女二人也能将将挤下。
“母亲，仔细眼睛。”秦楚见屋内的柳凝就着已经昏暗的天色仍在绣帕子，素手在针线布料中熟练穿梭，一枚栩栩如生的寒梅跃然其上。
秦楚见状赶忙燃起蜡烛。
柳凝摇摇头，一双美目瞧着秦楚，只是笑着：“烛火不易，还是紧着楚姐儿读书用，灭了吧，我就这日光还能绣两朵花瓣。”
秦楚无奈，只得又吹了烛火：“天色暗了，就不许再绣。”
“隔壁李婶刚给了鸡蛋，我去做饭。”
“楚姐儿。”柳凝叫住她，挣扎一番说道：“母亲只希望你此后平平安安，不要再牵扯什么事端了。”
秦楚垂着眼睫敛了神色问道：“可是有人上门来说道了？”
“有是有，还未呈几句嘴便都叫李娘赶了回去。”
柳凝本欲说道，被秦楚这么一打岔顿了片刻。
“平安长大，日后母亲替你相看个忠厚老实的好人家。”柳凝话及此，也是不忍。
虽说以往在京城，秦家算不上什么大富大贵之族，却也承蒙祖上荫庇，哪落得家中女儿竟要寻乡野村夫作配。
实在是天道无常。
秦楚闭目，深深地叹了口气：
“母亲，你真的想就此窝在这村中，我在此生儿育女，你便绣半辈子的花？”
“母亲......世事难料，若不争，便只能身受莫须有的桎梏。”
柳凝放下针线，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叹了口气，打断了秦楚：“楚姐儿，母亲知道。”
“如果有选择的余地，母亲定然也是支持你的。但你父亲，也是希望我们能活下去，你能平安长大。”
说罢，她将针线盒拿至身前，越过层层叠叠的绣帕，最下方压着的，是一张素布，包裹着几两碎银。
这几两碎银，对于现下的母亲二人来说，已是大的数目了。
柳凝将那碎银也交付到秦楚手中：“你明日随志哥儿一同去学堂，杨夫子心善，你多拿些，莫不要蹲在外面听书了。”
秦楚微怔，她从未与母亲提及她是在外听的课，又要将银子塞回去：“不用母亲，杨夫子是知道的。”
“夫子受你诗书，已是厚德，你也不能总平白听夫子的课。”柳凝也是官家出身的小姐，自知规矩。
秦楚收好碎银，这才离开了屋内。
弯月悄至，柳凝望着窗外，转头瞥见秦楚桌上一叠整齐的手稿。
她的字迹随了她父亲，从小便不喜那簪花小楷，缠着父亲要学那笔走游龙的行书。
他们一家人还在京都时，秦楚便有了名气，却不是以讨人喜的琴舞之艺，年岁尚小便一手好字堪见大家风范，就连作诗作画都已越过了同龄人去。
秦楚自有天资，有自己的傲气，她如何能接受自己真就这么一辈子躲在这小村里。
可这遭是福是祸，她又能如何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驸马秦楚前传，下章从公主重生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