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病美人当老婆》桃子糖

33、窗户纸

　　像是像，但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萧珽没说。

　　沈末这个人，总是淡淡的。他很少、或者说很不习惯在他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情绪，外人看上去，他总是一副温柔清润的模样。但实则，他温柔的眼睛里覆着一层保护自己心绪的霾。
　　看似和他聊的很是开心，实则连同他说真心话的门槛都未曾达到。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情绪过。

　　在谈及某位“姓萧的人”的时候，沈末眼底的厌恶不像是作假，这也是他此番同自己周旋进京的最终目的。

　　但又很奇怪。

　　他说“其实以前有家人的时候，过得也没有很好”的时候，实在是太淡了，淡到好像，他并没有很在意这个家，并没有很爱自己的家人。
　　他甚至更期待于自己过的年。

　　可真的要说也可以圆过去，他只是情绪很淡，并没有不在乎。

　　萧珽觉得很奇怪，但他的这份奇怪没有理由可以解释，于是他沉默着看着前方，不再答话。
　　他有一种感觉，似乎每次再和沈末说完一些带着情绪的话后，最后的结果都是互相猜忌与怀疑。

　　他们还没有走到可以完全信任对方的那一步。

　　半夜淅淅沥沥地下了小雨。

　　雨天路滑，两辆马车行驶的速度很慢，那雨噼里啪啦地落在车顶上和树林间，听得人昏昏欲睡。

　　几人在半夜的时候到了一间还点着灯的客栈，而且刚好的，他们一下车，便有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吃。

　　沈末看向萧珽，他现在算是知道先前萧珽都在准备些什么了。

　　他们这一路都不用再担心衣食住行。

　　*

　　日子就这么一路过，几人就这么一路北上。

　　而越往北，气温便越低，几人穿的衣物也越来越多。萧珽等人自然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是在京城长大，这么点温度，还不足以让他们觉得严寒。

　　就连何相都未曾有过什么不习惯不舒适的地方，他去南方待久了，过久了炎热的日子，如今乍一下冷起来，甚至让他觉得有些怀念。

　　出事的是沈末。
　　他有些严重的水土不服。

　　正儿八经在南方长大的人，甚至都未曾见过雪。如今毫无阻隔地一路北上，三两下便被不习惯的温度击垮了身子，断断续续的发热未曾停过。

　　萧珽先前也知道沈末身体不好，但没想到他能不习惯成这般模样，有时候将车帘掀开，看见他都是一副神志不清的状态。

　　于是回去的速度便慢了很多，就连二人的马车里面都被改成了软榻的模样，以供沈末能够好好休息。
　　赶车便是其余三人换着赶，尽量没有耽误在白日在路上的时间。

　　就这么过去大半个月，沈末似乎才习惯，身体开始逐渐好转。

　　“你身上，现在总是很浓的一股药味儿。”又到了歇息的地方，萧珽将沈末屋里的碳火燃起来，觉得有些好笑，“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又要走水路，不知道你能不能撑得住。”

　　不仅冷，而且还很晃。

　　他看向不愿意脱斗篷的沈末：“你现在又瘦了一大圈，先前在浣江城给你养出来的肉全都不见了。”

　　大病初愈，沈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这个地方真的有些奇怪，分明不下雨，但那风刮起来，仿若往人骨子钻，让人根本直不起腰来。
　　他看向萧珽，这人分明穿得没他多，身子却比他挺拔得多，难免让沈末觉得有些不平衡。他半张脸都埋在毛绒绒的斗篷里，声音很闷：“放心，死不了。”

　　还没到死的时候。

　　萧珽笑一声，他这些天赶路有些费神，头发也已经三天未曾沾过水，现下想着去沐浴，便转身作想走状：“明日我会来喊你，你好好休息。”
　　但被沈末喊住了：“你去哪里？”
　　萧珽脚步一顿，言简意赅：“洗漱，睡觉。”
　　沈末幽幽地看着他：“……”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萧珽清楚得很，沈末这人，偶尔眼底没有情绪的时候，便是情绪最足的时候。

　　“怎么了？”萧珽笑着问。
　　“……”沈末把半边下巴露出来，“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萧珽道。

　　怎么会不知道。

　　沈末发热的这段日子里，都是萧珽陪着他睡的。

　　他体寒，加之又发热，晚上若是没个温热东西在被子里，往后的病情怕是只会越来越严重。

　　和沈末一起睡这件事，并未征得沈末的同意。
　　当然，他也没有拒绝。

　　均匀的呼吸声和逐渐好转的身体便是最好的答案。

　　但如今沈末身体已经好转许多，除了虚弱了一点，没再有别的症状，萧珽便也没有再打算和主动和沈末睡一起了。
　　毕竟前些日子还有人说他占沈末“小娘子”的便宜，他可都还记着——
　　说来也是好笑，沈末瘦了一圈，加之被厚重衣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点苍白半脸的情况下，竟是被认作了女子。

　　现在他身体刚有好转，若是晚上睡不好，过段时间定然会反反复复地发热，毕竟越往北，温度便更低了。

　　萧珽本身也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他想让沈末亲口说出来，把想和他一起睡的想法说出来。

　　如今两人关系暧昧，他不信沈末一点都未曾察觉。

　　若是没有半分好感，又怎会日日夜夜都待在一起，睡他捂暖的床，喝他喂过去的药。

　　虽然暗面里的隐瞒还深不见底，但明面上的感情已然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如今便是看是谁先捅破。

　　他看向沈末，眼底带着不明显的期待和试探。

　　烛火在沈末侧脸投下晃动的阴影，将他微垂的眼睫映得根根分明，却也挡住了他可能泄露出来的所有情绪。

　　好半天，沈末终于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牵起一抹极为微笑的弧度。
　　他看似在笑着，可眼底却投出一些了然、戏谑，甚至是……不以为然：“我想说，殿下这些日子照料我许久，当真是辛苦了。”
　　他唇角弧度越来越来大，看起来温柔又无害：“今夜殿下定要好好休息。”

　　可萧珽的第一反应竟是——
　　这人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无情的话。

　　他抛出去用来捅破窗户纸的引线，被沈末巧妙地躲开了。

　　空气静得能听见灯油芯爆裂开的细微声响。

　　好半天，萧珽感受着自己原本慌乱的心跳缓缓平静下来，蓦地笑了一声。

　　果然，这才是沈末啊。
　　若是随便一点好意就能拿捏住他，那他便不是沈末了。

　　沈末做任何事情，都是掌控者，即使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的讨好、他的迎合，全部都建立在利用的表象下。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一个睡不暖的被窝而已，他独自忍受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

　　即使有了对温暖的概念，也不妨碍他做意识上绝对的上位者，所以也不可能对萧珽卑躬屈膝。

　　这才是他认识的沈末。

　　他方才那些试探，着实是对沈末有些冒犯。

　　萧珽垂眸，他想清楚后心便不似方才那么冰冷了，这会还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能这么没沉住气。

　　只是今晚这觉，定然还是要和沈末一起睡的。若是不把他的身体调养好，他日走水路怕是真的很难撑过去。

　　他朝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回身：“我一个人睡觉害怕，能和你睡吗？”

　　沈末就这么看着他，也不回话。

　　但萧珽很有耐心，他虽不能如愿在沈末嘴里听到“你能和我一起睡吗”这种话，但他自己先一步妥协后，就必然要在沈末那里得到一句肯定的答复。

　　他和沈末确实很像，某些方面，都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
　　一个模子的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末往床里面去了点，躺下了：“殿下随意。”

　　萧珽这才弯起嘴角。

　　年事将近，一路上的过节氛围也渐渐浓烈，一年下来，百姓们就盼着这么个可以放松的日子。
　　寒意被沿途人家门楣上挂起的大红灯笼烫暖的边角，官道两旁的驿镇早早换上了新气象，集市从清晨便挤得水泄不通，吆喝声混着孩童追逐的嬉闹声，把凛冽的空气都搅得活泛起来。

　　最好奇的是沈末，似乎这般景象他未曾见过。

　　他不能吹风，所以马车侧面的帘子萧珽只准他掀起一个小角，如今满大街的热闹映入眼帘，让他好奇地已经半柱香都未曾放下过帘子。

　　“没见过？”萧珽问着。
　　“见过。”沈末说着，视线并未收回来，“只是那边人少，没有这边这么热闹，习俗也不一样。”

　　于是萧珽把赶车的速度放慢了一点。

　　渐渐的，马车里又多了些特色的吃食。

　　沈末觉得很有趣，一路上萧珽的腰间从未鼓起来过，但是那银子却像怎么用都用不完。
　　譬如现在，马车内热腾腾的吃食他都已经有些吃不过来了，但萧珽还在接二连三往里面递东西。

　　“吃不完的给我。”萧珽在马车外道。

　　于是沈末便毫无负担地把每样东西都吃了点。

　　本以为吃饱以后可以好好休息，但不曾想，萧珽似乎没有完全纵容他的意思——
　　毕竟这一路上坐的是萧珽的车，花的是萧珽的钱。

　　萧珽：“包子必须吃完，你得长点肉。”
　　沈末：“……”

　　再后来，赶车的人便变了。

　　何相毕竟年岁已高，长时间的路程本就很耗人心神，加之后面的地势陡峭，官道逐渐变长，何相的身体也渐渐有些受不住。
　　两辆马车都有了新的赶车人。

　　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很不爱说话。

　　但苏影似乎很喜欢他们，偶尔无聊的时候，甚至会来萧珽的马车上与那赶车的人说说话。

　　也是奇怪，原本不爱说话的人，在和苏影坐到一起后也开始应和几句，甚至会关心他的身体，让他不要着凉。

　　沈末坐在车里，背后是柔软的靠枕，他并未觉得体乏。加之最近萧珽确实给他照料的很好，所以他的精气神看起来也不错。

　　“暗卫的人也和我们一起回京？”沈末的声音很小，恰好只能让马车里面的两个人听到。
　　“嗯。”萧珽闭着眼睛假寐。

　　竟然没回避这个话题，倒是稀奇。
　　沈末心想着。

　　“休息吧。”过了一会，萧珽道，“再走一天便能到渡口，在那里过个年，我们便要开始走水路了。”

　　那一刹那沈末有些恍惚。

　　要过年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很早~热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