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取GB》疯江肆水

14、【以身入局】14

　　酉时一刻，风漾裹着一身凛冽的冷霜回了府。

　　她衣袂带风，径直就掠向了卧房方向。管家在廊下远远瞧着，心里正琢磨着家主今日似乎不同往常，没过多久，便见她从卧房出来，眉头锁着，脚步未停，转身又朝着后院方向去了。

　　管家心里咯噔一下。

　　不多时，那道高挑的身影去而复返，这次是直直朝着他走来。停在他面前时，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人呢？”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那双凤眸里凝着的光，让管家头皮发麻。

　　“……？”管家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一下才道，“家主您是说……容郎君？您昨日吩咐送他走，今日午时，人便已被接走了。”

　　“这么快？”风漾似乎也愣了一下，眉峰蹙得更紧。虽是她亲口下的令，但这效率……快得让她心里莫名空了一瞬。她又问，语气里带上了犀利：“接走？谁接走的？”

　　管家小心翼翼地回话：“清虚门早已无人……今日老奴在城中办事，恰好遇见几名合欢宗的女修在外采买。提起容郎君，她们便说或许是流落在外的同门，愿意接回照拂。老奴想着，既是合欢宗的人，由她们接走也算妥当，便……”
　　他觑着风漾的脸色，补充道：“容郎君没多说什么，随身物件也几乎没带，便随她们去了。”

　　“他真是合欢宗的？”风漾语气莫测。

　　“这个……老奴实在不知。”管家回忆着，“那几位女修与容郎君，看着……也并非很相熟的模样。”

　　风漾不再言语，只站在原地，望着院门方向，侧脸线条在黄昏暮色中显得格外冷硬。

　　雨丝细密，渐渐连成了帘幕。

　　容予沉默地跟着三名衣着鲜艳、言笑晏晏的合欢宗女修走在山道上。

　　她们偶尔回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估量，彼此间低声交谈，内容无非是“这般品貌”“带回宗门不亏”“说不定是哪位师姐早年留下的风流种”云云。
　　言辞间，已将他的归属视为理所当然。

　　行至半途，雨势转急，几人只得暂避于路旁一座荒废的破庙。

　　庙内蛛网横结，神像蒙尘，唯有一角尚能遮风挡雨。

　　一名身段最是婀娜的女修主动凑到容予身边，眼波流转：“走了这许久，还不知公子贵姓？入了宗门，也好有个称呼。”

　　容予未看她，声音冷淡：“既不知我名姓来历，你们也敢贸然带我回宗门？”

　　女修轻笑，涂着丹蔻的手指似不经意般想拂过他的衣袖：“公子既敢随我们走，该担忧的，岂不是公子自己？”见容予避开，她也不恼，只嗔道，“公子生得这般好模样，怎的总是冷着一张脸？好生无趣。”

　　另外两名正在设法生火的女修闻言也围拢过来，一人笑道：“师姐莫急。咱们合欢宗的双修秘法，多少人求而不得。公子既有缘跟我们回去，潜心修习，假以时日，必能大有进益，说不定还能延年益寿呢。”

　　就在这时，容予低垂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一丝极其熟悉的冰冷气息，悄然飘入破庙潮湿的空气里，盘旋不去。

　　他紧绷的心弦几不可察地一松，面上却明显缓和了神色，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苦笑。

　　“承蒙几位姐姐抬爱。”他声音低哑下去，“只是，我已是将死之躯，油尽灯枯，恐怕撑不到有所进益的那一日了。”

　　“将死？”最先搭话的女修不信，伸手扣住他的腕脉。指尖刚搭上片刻，她脸色便微微一变。另一名女修见状，也上前探查，随即面露诧色：“脉象怎会虚浮衰竭至此？”

　　“确实如此。”容予收回手，掩唇低咳两声，气息更显羸弱。

　　三名女修退开几步，低声商议片刻。那为首的婀娜女修再度开口，语气多了几分认真：“公子，我合欢宗内确有一门秘传之法，虽不能起死回生，但若施展得当，为你强续几月生机，也并非难事。只是……”她眼波流转，“需得有人以本门秘法与你合修导引。我们姐妹三人皆可助你，公子……可愿意？”

　　“秘法？”容予抬眸，目光扫过庙门方向，那里除了风雨声，并无异样。他心中微沉，面上却显出几分迟疑后的动摇，声音轻得近乎飘忽：“三位姐姐都愿相助，我岂敢辜负好意……”他顿了顿，在女修们期待的目光中，缓缓道，“不如……三位姐姐，一同助我？”

　　女修们先是一愣，随即交换眼神，面上闪过讶异犹豫，却又隐隐透出跃跃欲试的喜色。

　　“这……”那婀娜女修舔了舔唇，眼含春水，“郎君身子如此，竟有这般豪情？只是三人同修，损耗颇大，郎君眼下可受得住？”

　　说话间，三人已心照不宣地又靠近了些，纤纤玉手试探着伸向他的衣襟。

　　容予的余光死死锁着庙门方向。
　　那气息仍在。
　　却依旧没有动静。

　　一丝夹杂着失望和自嘲的郁气猛地冲上心头，他喉头一甜，竟呛出一口血来，殷红刺目，染湿了前襟。

　　“哎呀！”女修们吓了一跳，连忙收手。

　　那婀娜女修蹙眉道：“看来此时绝非行功良机。公子还是先稳住气息，待回到宗门，再好生调理不迟。”

　　提议暂时搁置，几人散开。

　　外间雨势滂沱，无法赶路，只得在破庙歇下。

　　容予被安置在最里间相对干燥的蒲草堆上，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和衣闭目，仿佛力竭睡去。

　　夜渐深，风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破庙内火光摇曳，映得人影幢幢。

　　忽然，一股极淡的腥甜血气，混杂着一缕冰冷肃杀的熟悉气息，如同鬼魅般钻入他的鼻息。

　　紧接着，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扼上了他的咽喉！

　　窒息感传来的瞬间，容予倏然睁眼。

　　黑暗中，一道黑影近在咫尺，轮廓模糊，唯有一双映着微弱火光的眸子，亮得惊人，正死死盯着他。

　　悬了一夜的心，在此刻终于沉沉落下。

　　他喉咙受制，呼吸艰难，却反而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甚至微微抬起了下颌，迎合着那钳制的力道，嗓音因窒息而显低哑，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佻与茫然：“是哪位姐姐……如此心急，此刻便要与我……双修么？”

　　“你，不想活了？”
　　冰冷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压抑着怒意。

　　颈间的力道又重了一分，他却低低地笑了，笑声带着咳喘：“本就……活不长了。临死前还被遗弃……真的，不太想活了。”

　　话音未落，掐着他脖子的手猛地将他拽得更近，一个粗鲁的，惩罚般的吻狠狠压了下来，碾过他干裂的唇瓣，短暂却凶狠。

　　一触即分。

　　黑暗中，她的气息微乱，声音却更冷：“你知道我来了，故意说那些话，激我出来？”她顿了顿，语气里是洞悉一切的不屑，“可我不吃这套。”

　　她不信他真的会与那些女修如何。
　　一路尾随，她看得分明，他对那些女子的触碰是何等避之不及。偏偏在察觉到她故意放出的气息后，态度陡变，言语暧昧……
　　拙劣的演技，全是破绽。

　　不过……罢了。
　　横竖，是做给她看的戏。

　　容予在窒息与那个吻的余韵中喘息，蓦然伸手，在一片漆黑里抓住了她的一片衣袖。

　　“那您…”他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固执地补充，“不还是来了？”

　　早来，晚来。
　　不还是，来了么。

　　风漾沉默着。

　　破庙外风雨如晦，庙内火光将熄未熄，在墙上投下巨大摇曳的阴影。

　　半晌，她俯下身，手臂绕过他的腰身，将人紧紧揽入怀中，两人的身躯在冰冷的空气里紧密相贴。

　　她低下头，温热的唇贴着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认命般地低声道：

　　“我认栽。”
　　“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