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受转正指南》不可柒

61、Chapter61

　　沈确在上海呆了差不多六年了，不过有四年都是住在学校的宿舍里，毕业后也没有自己找过房子。
　　就他和杨佳合租的那套，还是学校的主任帮他找的。因为他当时是在学校宿舍里出意外失去了听觉，学校便特别关照他，在他刚毕业的那天就给他介绍了个不错的房东。

　　那个时候，他的计划是在上海拼到四十岁，预计手里能够攒个几十万把块钱，然后回老家那个小县城去，买一套几十一百平的房子，再把远在广东打工的爸妈也接回去，到时候他就在小镇上找个三四千的工作，够日常开支就行，就这么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辈子。
　　他原本其实要的并不多。

　　可是陶晚舟的突然回国，唤醒了埋藏在他内心深处更多的渴望。
　　他记得当初他只是想要近距离地看陶晚舟一眼，可那一眼后，他又渴望做他的助理。
　　再后来又渴望转正成他真正名义上的恋人。

　　他的生活被陶晚舟安排的越来越奢侈，从一件衣服开始，到后来许诺给他一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
　　他的欲望被陶晚舟一点点地勾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梦醒，一败涂地。

　　沈确很后悔，如果陶晚舟送他第一件衣服的时候，他可以坚定不移的拒绝掉，是不是就可以避免成为梁星灿的替身？
　　如果当时他老老实实地只是做陶晚舟的假男友，应付完林千羽之后就回归他助理的身份，今天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痛苦？

　　说白了，这不就是他自己犯了傻么，还以为人家真对他动了情，还以为从人家那里获得的一切都是因为爱情。
　　就是奢望过多，才落得今天这么沉重的代价。

　　沈确是第一次找房子，也是因为坐在寒风中太冷了，没看一会儿就选定了一个看图片还算差不多的。联系了房东预定后，他坐地铁前往新房子的地址。

　　那边在另一个区，坐公交差不多半个小时。等到了地方，沈确才发现这里是一处稍微有些老旧的农民房，来来往往的多数是小老头小老太，偶尔能看到几个上班族急匆匆地奔波。
　　房东把他领到他要租的那间后，就让他赶紧看，看好了快点交钱，别耽误了她打麻将的时间。

　　沈确架着行李箱爬了五层才上来，正累得直喘气呢，突然又听见房东的催促，他赶紧动起双腿，结果腿软的差点儿摔一跤，他扶着墙几乎是爬进了房间。

　　里面实际上跟图片上的反差挺大的，大概只有四十平米，四面的白墙上都隐约看得见一些泛黄的痕迹，老旧的木地板踩在上面时还会发出“咔哧咔哧”的动静，但好在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虽然家具放置的稍显紧凑些，人过个道儿都需要测一测身子。不过胜在便宜，月租只要两千块。

　　沈确也懒得再挑拣了，当即就定了下来。他交了两个月的租金，又压了一个月的，算是交好房了。然后他送走了房东，把门从里头锁上，灌完了整整两瓶水后，才觉得身体好受了些。接着他翻出一套被褥给床换上，又粗略打扫了一下卫生。
　　等做完了这些，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整个屋子又只有一扇窗户，显得更加幽静和逼仄。

　　沈确上去将窗帘拉上，让房屋彻底陷入黑暗中。他已经累得直喘大气儿了，只想快点歇歇，于是一路摸回床上。

　　现在住的地方找到了，他稍微的放松一下紧绷了一天的心情。

　　先好好地休息一晚吧，等明天睡醒就去找工作。反正他以前就经常奔波在各大音乐公司之间，有充足的应聘经验，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会被大公司录用，在大公司里拿到的薪水还不低，除去日常开支还能有的剩。他之前有过这样的经验，所以在找新工作这方面还是有信心的。哪怕之后实在没那个运气，他也可以做点别的。
　　反正陶晚舟的公司他是不会再去了。他发誓他再也不会触碰有关于那个人的一丝一毫。

　　他还打算以后等工作稳定下来，就去接小桃过来。刚才一路走来时，他就注意到路边有两三所幼儿园，他想着到时候去问一问学费，选一个条件差不多的，让小桃尽快跟上同龄人的步伐。
　　他觉得他一个人养活小桃也没关系，他可以多打几份工，累点苦点都没事儿。
　　沈确终究是希望有个人能陪着自己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孤零零的，很冷。

　　沈确闭上眼睛，呈大字型躺着，双手向两边探了出去。
　　摸到的是冰冷的床沿。

　　他不禁回忆起从前，每次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闭着眼睛在床上摸索，陶晚舟会立马抓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一句：“我在这儿。”

　　沈确的鼻头又酸涩了。耳边怎么没有声音呢？那个人去哪儿了？那个让他熟悉又安心的声音，还可以听见吗？

　　他猛地抬手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别想他了……别想他了……沈确，我求求你了，别再想他了……”

　　沈确原本计划第二天一早就起来去找工作，那个时候各个公司都刚开工，机会更多一点。结果由于他前一天才发了一次烧，又累了一整天，身体正是需要好好恢复的阶段，这一觉就睡到了次日晚上。
　　等他悠悠转醒，睁开眼睛看到屋子里还是一片漆黑时，他还愣神了几秒。他摸出压在身子底下的手机，才发现手机早没电关机了。

　　他下床打开灯，拿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等再打开才看到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接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几十条未接电话和短信，全部都是那一个人的。

　　沈确闭了闭酸涩的眼睛，他一条短信都不想打开看，也不愿拨回去，将手机锁屏，甩在了一边儿。

　　然后他来到厨房，煮了碗泡面，吃着饭时，放在床上的手机又连着响了好几通电话。
　　等沈确吃完了，连碗都洗完了后，电话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沈确彻底无奈了，他觉得自己要是再不接，手机都能被陶晚舟给打报废了。

　　他坐去床边，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手机拿了起来。他“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摁下了接听键。

　　“你他妈死哪去了？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我走之前不是说公司交给你没问题的吗？张经理说你今天一天都没过去！你到底能不能干啊？”那头，陶晚舟的语气很不悦。

　　沈确强忍着心痛，动了动嘴唇，“我感冒，还没好。”

　　那边儿停顿了一下，声音柔和了许多，“怎么还没好？你昨天不是说上医院看了吗？难道很严重？”

　　“不严重。”沈确咬了咬牙齿，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没有异常，“我最近……都不会去公司了。”以后也不会去了。

　　“没事没事，反正就是有个大Vocal去咱们公司搞录制，张经理自己搞不定那种大人物，他妈的……笨得要死，回去就给他开了。好了没事了，我让我老姑先过去顶一顶就好，你就好好休息吧。”
　　“嗯。”
　　“我刚刚语气有点儿重，对不起啊。但我也是太着急了，你不知道，我今儿刚联系了个国际幼儿园的校长，给咱们小桃预订了个下学期入学的名额。那学校可厉害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学费也贵，一年二十来万呢，再加上钢琴班、舞蹈班、骑射班啥的，啧啧……那钱指定哗哗如流水了，哈哈！不过没事，咱现在公司业绩不错，花得起这个钱儿。哎呀现在的小孩儿啊，可不能输在起跑线上。既然要把小桃接来养，就一定要养得漂漂亮亮的，养成个谁都高攀不上的大小姐，以后才不会轻易吃爱情的苦……”陶晚舟在那头异常高兴，滔滔不绝的描述着。

　　沈确默默地听着，心里越发酸涩。
　　陶晚舟所描述的，正是他从前在心中无限憧憬的。可是现在呢，在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跟陶晚舟走下去的那一刻起，这个梦境就破碎掉了。
　　无论陶晚舟描述地再好再完美，都已经是沈确无法继续跟他追逐的了。

　　呵呵。
　　亏他也好意思说出女孩儿不能轻易吃爱情的苦这话，那么他对他沈确呢？
　　为什么把爱情的苦硬生生地塞进了他的嘴里？难道他就活该吗？

　　沈确实在不想听陶晚舟那些不可能实现的梦话了，打断道：“我还要休息，先挂了。”

　　“嗯啊，那你好好歇着，我过两天就回家。”
　　挂断电话后，陶晚舟喝下一口红酒，忍不住哼起了歌儿。他看着房间里摆放了满地的礼物盒，这些一半儿是给沈确的，一半儿是给小桃的，另外一堆小东西是给小白的。他忍不住幻想着，将来三人一狗齐聚一堂的景象。

　　要说从前，陶晚舟是基本上一个月就换一个伴儿，不停地变换口味才是他的风格，他出门时家里自然也不会有人在等他。可他现在却发现，原来家里有个固定的伴儿在等他的感觉是这样的美好。
　　就是无论走多远，那个地方总有个人让他牵挂着。

　　沈确躺在床上，一条一条地删完了陶晚舟发来的短信，那些极光的照片、购物的照片、斯大林建筑的照片，还有陶晚舟说以后一定带他和小桃也来旅游的承诺，全部都删掉，一个也不剩。
　　最后，连陶晚舟的微信和电话号码也删掉了。

　　沈确关掉了手机，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眶渐渐被泪水蓄满，滑落下来。为什么删掉了那人的所有，他的脑子里却还是被那人占满。
　　要怎么，才能把记忆也删除……

　　连着睡了十几个小时后，沈确实在是难以再睡着，而且一个人呆着又总是胡思乱想，他干脆爬起来穿上了外套，出门去找找工作。
　　虽然这个点大多数公司都已经下班了，不过说不定有例外呢，反正现在他也没事干，出去碰碰运气也好。

　　坐车前往商业区后，沈确直奔那些办公大楼，然后直接问大楼保安，看看楼里有没有公司要招人的。
　　结果还真被他给问到了，走到第三座楼时，保安小哥说12层有家新开业的音乐室，正在招吉他手，说是一帮刚毕业的热血小青年开的，工资给的不高，还总是加班练习到晚上，所以一直无人去应聘，沈确要是不介意的话，那帮人还没下班，现在就可以上去问问。

　　沈确想了想，他现在急需要有个工作干，而且听力上的问题让他一直不太好进入待遇优渥的公司，这种别人都嫌弃的，至少不会怎么嫌弃他这个听障患者。

　　于是沈确上到12层，电梯门刚一打开，就听见整个走廊都是鼓乐的奏鸣声，这要不是其他公司都下班了，妥妥的属于扰民。

　　他巡着声音源头来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玻璃门。无人应，无奈，只得推开门走进去，就看见四个年轻男孩儿坐在一堆乐器前，正忘我地摇头鼓动着。

　　沈确上去轻轻推了推离他最近的鼓手的肩膀，那青年吓一跳，转过头来，停住了音乐，“你谁啊？有啥事？”

　　“我……我是来，应聘的。”

　　估计是八百年都没人来应聘了，四个年轻人皆是一愣，然后就跟开张了似的，急忙丢下乐器，拽着沈确来到会议室坐下，给他端水的端水，揉腿的揉腿。给沈确都整的不好意思了。

　　一个摆着一副老大架子的男孩儿坐到沈确对面，笑嘻嘻道：“弟弟，你会玩吉他吗？”
　　“大学的时候，学过一点。”
　　“大学的时候？这么说，你已经毕业了啊？”
　　“毕业，快三年了。”
　　“我操！”那男孩惊呼一声，“你耍我吧？你看着比我还小呢，今年……我算算……我靠，你今年至少有24了？”
　　“我28了，当时还……落榜了三次呢。”
　　“我操……你咋保养的啊？”

　　坐他旁边的贝斯手在男孩儿头上用力拍了一巴掌，“人家是来应聘的！你别跑题行不行？”

　　“咳咳……”男孩尴尬地笑了声，接着介绍道：“我们这是刚启动的音乐室，目前的业务就是到处演奏，比如哪个酒吧需要驻唱的，哪个婚礼需要气氛组啊什么的。现在就缺个吉他手，你要是会，欢迎你的加入。工资这块嘛，因为我们也囊中羞涩，可能不太高，先给你开四千块吧……不过你也别着急，我相信我们的乐队会越干越大的！日后一定能站上更大的舞台！你现在就加入进来，到时候赚到的所有收入都平分！说不定咱们还会红遍大江南北呢！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是下一个Beyond！到时候咱就别墅靠海，数钱数到手软啦……”
　　说着说着男孩儿脸上已经挂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里也全都是对未来的向往，给沈确看得都莫名有些热血沸腾。

　　沈确被他感染地也笑了起来，“平分就不用了，我也不想住别墅……我都奔三的人了，老了，折腾不动……”

　　男孩儿立马抓住他的手，纠正他的心态，“奔三又咋了？男人至死是少年懂不懂？别说那种丧气的话！就是有好运气，也被你给挡在门外了……”

　　沈确被小孩儿给训红了脸，笑了笑，“好……反正，以后你们要是真红了，给我加工资就好。”

　　那男孩儿听到这话，激动地摇晃他，满眼放光，“这么说，你同意留下了？”

　　“嗯。”
　　沈确望着他温柔地笑着，面对这么有感染力的热血青年，他是真的没有理由拒绝。
　　他也自觉在离开陶晚舟后，自己越发颓废了。但好在老天还是眷顾他的，让他紧接着就遇到了这样一群活力四射的年轻人，让他的心情不由得由阴转为晴了。

　　第二天，沈确就按时去上班了，新公司距离他所住的地方不算远，不堵的情况下坐公交就十来分钟，他进到办公室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是第一个到的。

　　沈确拿起墙上挂着的吉他，调了调弦，然后开始弹奏。这些年来他都没怎么动过这玩意儿了，自从跟了陶晚舟，他就把重心放在了钢琴上，梦想着以后能跟随陶晚舟去各地钢琴巡演，做一对处处都契合的灵魂伴侣……
　　怎么又想起他了。沈确猛地甩甩头，赶紧把注意力切回吉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