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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Chapter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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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一动不动地坐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掉着,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半响,冷不丁的笑了一下。
不晚?真的不晚吗。
他把他整个人整颗心都交出去了,做着一个与子携手、天长地久的美梦。现在这个美梦突然就变成了噩梦。
陶晚舟把报复他的陷阱包装成了一个美好的幻境,引着他逐步陷入进去,如今再想抽离出来,何其容易。
他恐怕连门儿都找不到。
一个看似那么爱他那么宠他的人,实际上的用意怎么能那么邪恶,那么狠毒呢。
陶晚舟表面对他的一字一句,原来全都是圈套。而背对他的一字一句,才是真相,它们是把把尖锐的刀锋,划着他的心窝子,直给他的心割得血淋淋了。
阮姝云看着他痛苦地模样,本来是该得意的,可女人天生就具备爱人的能力,就算是曾经的对手,全方位的打败了他之后,看见他这般模样,她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了句,抽出一张纸巾在沈确脸上轻轻擦了擦。
沈确这才如梦初醒,急忙拿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通。
他强装坚强地笑了笑,却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对,对不起,我失态了。你们吃……你们吃……我先走了,我还要……要回家喂狗,要……要准备,明天的工作。”
沈确慌慌张张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刚站起来双腿就一软,差点儿摔倒。
好在麦麦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阮姝云皱着眉头看他一眼,从桌上拿起录音笔递给他,“这个你拿上吧,也许有用。”
沈确垂下眼眸看了那东西一眼。
有用吗,能有什么用呢。拿着它去跟陶晚舟对峙吗。
可是他有那个勇气吗。光是再听一遍那里面的内容,他都会感觉到无比的羞愤与无地自容。
对峙的时候又会怎样?看陶晚舟彻底撕破脸皮,亲口承认他不过是梁星灿的替代品?
这样的羞辱,他能承受得了第二次吗?
阮姝云见他不动,几乎已经石化了。叹口气,把录音笔塞进他的口袋里,然后朝他笑了笑,“如果在上海呆不下去了,欢迎你到香港来,我可以帮你安排工作和住所。”
接着又对麦麦道:“你送他回去吧,路上慢点。”
麦麦将沈确送回家后,也不提进去坐坐的事情,直接一脚油门就开遛了。
此时已经过零点了,保姆都休息了,小白也被喂过了,关回了宠物房。
沈确望着黑黢黢地大客厅愣了几秒,平时的这个时候,这里会开着电视机,他和陶晚舟会躺在那边的沙发上,紧紧贴着彼此,聊人生理想、谈论对未来的幻想,抑或是吐槽泡沫剧里的滥俗剧情。
原来曾经陶晚舟与他的点点滴滴早就刻在了他的心底深处,只需要看一眼就能让他回味无穷。
可是现在呢。
从没有哪个时候,他回忆起这些,是觉得往事不堪回事。
陶晚舟面对他笑的时候,生气的时候。抱着他亲吻的时候,做/爱的时候,难道都是带着把梁星灿那份怨气撒给他的目的的吗?
心好痛啊,怎么能这么痛啊。
沈确迈开沉重的双腿,来到浴室。他站在镜子前,望着和梁星灿有些重合的脸孔,眼泪如泉涌猛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梁星灿所做的坏事归咎在他的身上。
当初他也在承受着被替换掉的痛苦不是吗。
况且那人后来的所作所为又不是他教唆的,也不是他能预想到的。
为什么本该属于那人的报应,在绕了一圈后落在了他的头上。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那人的替身啊。他才是最先认识陶晚舟的人啊。
沈确抓起面前的剪刀,一把接着一把的把一头的卷毛剪掉。
“我不是他,不是……”
咔擦咔擦。
“我不要做他的替身,我是我,我是沈确……”
咔擦咔擦。
“我不是他……我不是他……”
狭小的浴室里,只听得见剪刀尖锐地“咔嚓”声,和沈确一声声地“我不是他……”。
最终洗漱台前只落得一地零碎的断发。
沈确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大上午了。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面前一地的头发,才想起自己昨晚居然哭着哭着就哭晕了,就在浴室里躺了一夜。
他动了动手臂,想撑坐起来,顿时整个身体都传来一阵酸胀感,险些又摔回去。
等好不容易站起来了,看到镜子中通红的脸,沈确才意识到自己貌似是发烧了。
他走出浴室,来到床前,才看见床上的手机屏幕不停地闪烁着。
接听起来后,那头是麦麦焦急地声音:“你怎么才接啊?急死我了!”
“我……”沈确刚张开嘴巴,嗓子眼就一阵剧痛,声音也是哑到几乎听不清,“我刚睡醒,你有什么事吗?”
“你感冒了?”
“呃……嗯。”
“严重吗?要不要我去照顾你?”
“不用,家里还有阿姨。”
“好吧,我是想告诉你,我今晚就要飞香港了。昨天我不是说你可以跟我一起去香港嘛,我考虑了一下,要不你今天就跟我一起走吧。阮姐说她可以立马给你安排好工作,你只需要人过去就行了。”
沈确愣了下,苦笑一声,“不了,我不想,去香港。”
“为什么啊?那边工资很高的呀。还是说,你还是舍不得陶晚舟那个大渣男?”
突然听见“陶晚舟”这三字,沈确心脏猛地揪扯了一下,鼻头也酸了,他努力压了压鼻音,笑道:“怎么会,我只是,不想去香港。”
香港对他来说并不是个熟悉的地方,他没有勇气去往那边发展。更何况去了那边还要拖阮姝云的关系才能快速进入工作。
说真的,虽然阮姝云是个不错的姑娘,但他俩因为陶晚舟的关系,总存在着一丝尴尬,他对阮姝云有一种说不出的抗拒感。
况且他在陶晚舟这里栽了这么大一跟头,已经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永远也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即便当下获得了好处,其实全都在暗地里标好了价格,日后无论是主动还是被迫的归还,都有够他受得。
麦麦还颇有些怀疑道:“真不是舍不得他?”
“真不是。”
“那好吧,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一定要先把他甩掉好不好?不能让他再这么侮辱你了,知道不?”
“好。”
刚挂断了麦麦的电话,紧接着又一条电话打了进来。
沈确看见陶晚舟的名字,心脏仿佛在一瞬间就停止了跳动。
说实话,他根本不想接,光是看到这人的名字,他都觉得心好像被撕裂了一样的痛,如果再听见他的声音……
他将手机轻轻放回了床上,摘掉耳朵上的助听器,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然后他坐在床上,就任凭手机猛烈地震动着。
沈确盯着手机屏幕,心里默默祈祷着别再打了,挂了吧,别打了……
他实在无法再用一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态度去面对这个负心汉了……
可他越是这么想,那边的陶晚舟就好像越要跟他较劲儿一样,电话一个接一个的不停打过来。
最终还是沈确妥协了,把助听器又戴回耳朵上,然后颤抖着手将手机拿了起来。
“……喂?”
“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久才接?”陶晚舟的声音带着些许恼怒。
沈确听见他的声音,心脏猛地一缩,“我……咳咳,我在睡觉。”
那边顿了一下,柔声道:“你感冒了吗?”
“嗯。”
“怪不得张经理说你今天没去公司呢。怎么回事?昨晚睡觉踢被子了是不是?”
“……没有。”
“严重不严重?要不要我叫周明去给你看看?”
“别麻烦,我自己,去医院。”
“你去医院不需要打车吗?那边哪有出租车,我看还是叫周明过去吧。”
“不要。”
沈确坚持道。他现在只想赶紧挂断电话,一句都不想再跟陶晚舟废话了。
“我吃过药了,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
“真的。”沈确捏了捏酸胀的鼻子,把眼泪咽回肚子里,“我要休息了,挂了。”
“哎——等等!”
“还有什么事?”
“嘻嘻。”陶晚舟突然笑了两声,语气带着掩不住的兴奋,“我想好了,等我回去了咱们就去接小桃回家,我这会儿正在商场里逛呢,打算给小桃买几条公主裙。你比较了解她的喜好,给我出个主意呗,选什么颜色的比较好?”
听了这话,沈确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他用手拼命的捂着嘴巴,才不至于发出声音。
“喂喂?说话呀?”
“你自己……决定,就好。”
说完,他摁掉了电话。
沈确抱着脑袋大哭出来。
这一切本该是他从前一直梦寐以求的,可如今得到了,却让他无法接受了。
为什么要让他在此时知晓真相,他甚至幻想,如果就当一辈子糊涂蛋,就让他和陶晚舟的感情就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是不是也挺好。
可惜没有如果,知道了就是知道了,是该清醒的时候了。
沈确突然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当初没有看清陶晚舟是何种下作的渣男,就连如今,也分不清对方的深情究竟是不是演的。
哪怕退一万步讲,陶晚舟现在对他所言确是发自真心,是不参杂杂念的爱了,他也不愿意再要了。
他不是那种没有尊严的窝囊废,在知道被欺骗被报复的真相后还乐呵呵的跟人家过日子。
沈确哭得累了,觉得整个身子都无力得很,他顺势往床上一躺,被褥上立马铺散出一股清香的味道。他抚摸着柔软的枕头,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流落下来。
这张床上到处都是陶晚舟的味道,那曾经是让他多么喜欢多么着迷的味道,此刻只是隐隐闻到些许,都让他伤心到想要作呕。
不光是被褥,还有整个房间,乃至这栋别墅,哪哪都是陶晚舟。
他从没有哪一刻是如此想要逃离有陶晚舟气息存在的空间。
沈确的动作很快,不到下午就把自己的东西都整理出来了。其实他的东西本就不多,除去陶晚舟花钱买给他的衣服鞋子,小礼物什么的,他自己原本的东西也就只装了一个小的行李箱。
陶晚舟买给他的东西他一件也不打算带走。那些是他被迫演绎梁星灿的装甲,是他来时路的屈辱。
他把屋子里打扫了一遍,这是他最后一次这样做了,所以格外用心,直到把房屋收拾的一尘不染,才穿好外套,拉上行李箱。
在走出卧室之前,沈确把那只录音笔放在了整洁的床面上。
等陶晚舟回来了,一眼就能看见。
沈确知道自己无法直面他,他无法面对陶晚舟去争辩一个道理,所以他不打算自己辩驳了,反正陶晚舟看见后会自己明白这一切。
沈确走出大门时,王姨正好从外面买菜回来,骑着个小电驴,差点儿撞到他。
王姨吓一跳,急忙刹住车,“小确呀,走路要看路啊!”转眼又看到沈确手里还拖着行李箱,她好奇地“哎?”一声,“你这是去哪里啊?”
沈确抬不起沉重的眼皮,只是望着地面发呆。
“去哪里呀?”
“……”
“什么时候回来呀?”
“……”
“陶先生知不知道你要出门啊?”
沈确空洞的眼神终于闪烁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请你……不要告诉他,我走了。”
绕开王姨的小电驴后,沈确扭头就走。
之后他步行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公交站。这一路上他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拉着行李箱飞奔。好似下定了决心,要逃离那个拥有他诸多美好回忆的别墅。
他的脑袋越发胀痛,脸颊也越烧越红,不用想也知道是感冒加重了。他不敢耽误,赶紧上车去往医院打了一针,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坐着,等烧基本上退完了才离开。
他走出医院大门,突然就觉得落寞无比。
魔都这么大,此刻却好像没有一个可以让他容身的地方。
那个家他不能再回了,那毕竟是陶晚舟的家,不是他的,他住在里面算什么道理。眼前应该尽快重新找个房子。
沈确掏出手机,给杨佳打去了个电话。
“喂,表姐。”
“哎?你好久不联系我了耶,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沈确不想多说,直言道:“咱们之前合租的那个房子,还在吗?”
“那个房子我早就退租啦!上次我回老家相亲告诉过你的呀,相亲成功后我就没打算回去了,房东大概已经租给别人了吧!”
“哦,那没事了。”
沈确有些失望,看来捡现成的是没希望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找新的就好,只是需要多花费些功夫罢了。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事啊?你不是在陶晚舟家里住吗?还需要找房子?”
“我……不想跟他住了。”
“啊?为什么?以前我问你你不是说挺好的?咋了这是?他欺负你了?”杨佳还在追问着。
沈确一句也不想多解释,他在陶晚舟那里受到的羞辱,放谁身上恐怕都难以启齿。
“没事,你别乱想。我就是……想自己住。不说了,你忙吧。”
挂掉电话后,沈确拉着行李箱坐去医院院子里的长椅上,接着下载了个房屋租借平台,一边流着眼泪,一边还要仔细筛选上面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