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前传：傀儡悬丝 ...
-
“父亲泡了一杯咖啡，算算时间，女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不知她能否应付那个性格古怪的女武士呢？
他从未想过这个职位的意义。如果没有傀儡的诞生，光是与那位井伊小姐见面，就够让他头疼了。
对改造人而言，几百年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时间的概念早已模糊不清，如果没有一个顽固的追求，他早就在这个陌生的星球中迷失自我了。
他还记得六个青年男女在那场文明危机中逃至天外，漂泊于此地，共同立下誓言，要建立一个强盛的银河帝国。
可付出的代价是，一人舍弃了身体，陷入无尽沉睡，以此为契约开端，换取帝国建立。
五人舍弃了人性，陷入偏执、不问世事、阴郁迷茫、沉默寡言……唯独获得特别能力的那位，没人看清他无数层外表下真实的内心。
眺望人间，虚伪的人类、虚假的繁荣……这与那个在毁灭边缘的母星有何区别？
这场荒唐的游戏没有意义，不如舍弃无用的善良，陶醉于自我愉悦的实验中吧。
——《占卜日志》”
“落女士怎么又没来？她再迟到，我们组这个月的考勤分就要扣光了。”摩菲斯特看着身边空荡荡的椅子，很是头疼。
“这回我可知道，上级把她外派干活去了。”青年自信满满地说道。
“阁下消息总算灵通了。不然我可要怀疑，你是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线人的。”
“哥你说什么呢！别的不说，我这的八卦准靠谱！”
“……”
一个身着特殊制服的男子走了过来，面色不悦。
“现在的测试员已经这么闲了，专程来No.34干扰工作？”
正要散播八卦的人显然有点怕这个制服男——主要是怕他坚硬的外骨骼，悻悻离开。
“M先生这么喜欢教训人，也没见您当上监督组长啊。”摩菲斯特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又没教训你，你急什么？”M挑了挑眉。
摩菲斯特不想理他。也不知道落跟他说过什么，M对落的态度明显要好一点。
“总之，那个阿景三番五次来此干扰工作，我要是再看到他溜进来，别怪我行使监督员的权能。”
“？阁下想用什么权能？”
“用特别的方式，把他‘请’出去。”
“阿景的身手不错，真要硬碰硬，您可未必能占到便宜。”
M歪着头，淡定回答：“他不敢。”
摩菲斯特知道阿景不敢。
因为会扣分。
——
落抬头看了眼牌匾，上面用帝国文字写着：京野御所。
两名武士模样的看守拦下她，确认身份后放行。
踏进木质廊道的那一刻，落就像误入世外桃源的来客，沿路的樱花树随风摇曳，花瓣落在她掌心，馨香四溢。
可过了凉亭，就是另一番场景了。一个梳着发髻，头戴翡翠发簪的女子跪坐于庭院中央，远远望去，庄重而肃穆，令人不敢靠近。
她眼前蒙着一块黑布，身着改良的武士服，腰间佩着一把太刀。
临行前父亲告诉她，「司教」小姐——司法与行政管理部的部长，来自遥远的地球文明。五位督察官中，只有她专门建造了自己的宅邸，并选用故国日本的建筑风格。
落尽量把脚步放的很轻，风声依旧，「司教」却感知到了异样。待到两人距离只有十几米时，年轻的女武士半起身，手握刀柄，还未等落眨眼，便以高爆发的速度掠过她右侧。
「司教」收刀入鞘，落的发丝被斩断了几根。
“您是左利手啊。”
「司教」转过身，揭下黑布，问道：“你是阿尔伯特派来的？”
见落有些迷茫，她心中了然，自语道：“果然不知道。”
“如果您是指「代理人」的话——”
“你知道他是派你来签订契约的吧？”
落眨了眨眼，“嗯”了一声。
「司教」面色轻松许多，她从落身前走过，“跟我来。”
表情淡漠，性格古怪的美少女……落一度以为只有小说里才有的人，名列五位督察官之一。
只不过她的武士模样，不论是在小说还是现实，都让人望而生畏。
进入主屋，「司教」在书柜上翻了翻，找到一个文件袋，拆开后丢给落一张白纸。
“？”
“契约内容还没草拟完毕，你先在右下角签字。事后我拿这张纸打印。”
“……”
「司教」看着落签完字，把纸收了回来，随手放在拆开的文件袋上，端坐在案几前。
落像个犯了错的下人，站在原地等待「司教」的下一步安排。
两人沉默了有一会儿，「司教」率先开口：
“你还有事？”
“……？我的话，没事。”
“没事你还站在这做什么？”
“「司教」小姐没有什么想交代的吗？”
「司教」想了想，说道：“以后在外面可以这么叫，私下就免了。我不喜欢形式主义的称谓。”
“那我应该叫您……？”
“我原名井伊千惠，后来更名为井伊千代子。你叫我井伊小姐就好。”
落有点意外，督察官的本名，即便是数据库也没有记载。人们只知道他们的代号，却没人探究姓名。是因为不敢么？
“好的，井伊小姐。”
“……”
“……”
“你还不走？”
“这……就没了？比如叛军核心人物夜间行动路线，或者情报盗取的计划？”
井伊总算明白了落的意思，她点点头，“原来你是说这个，你应该去找十六夜，他是我信得过的下属，会告诉你具体的行动安排。”
“井伊小姐，您能先告诉我‘十六夜’在哪吗？”
落的语气中有些不快，身为督察官，这个井伊千代子有点过于摆烂了。
井伊敲了敲身后的屏风，立刻有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子闪出来，俯身等待指示。
“他就是十六夜，有事找他就好。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留客招待了。”井伊话音刚落便觉自己好像用错了说辞，落并不是客人。她又组织了一下语言，起身说道：“期待你日后的表现。”
听起来就像是一句结束语，没有什么隐含的意味，草率得令人难以置信。
“欸？不是？……”
待井伊关上门后，十六夜叹了口气，“「执事」大人，以后有事找我就好，小姐她……”
“她怎么了？”
容貌清秀的少年人有些难以启齿，“唔，没事，要是小姐想说，一定会告诉你的。……啊，您请上座。”
落只好暂时不去想那个莫名其妙的少女，与十六夜谈论契约的内容。
“今晚的行动路线我已为您规划好了，到时大人您就在这个位置埋伏‘十三路’的副统领……”
落打断了他的话：“你等会儿，我有名字，别叫我什么大人。”
十六夜愣了一下，点头说道：“好的，落小姐。”
唉，还是摩菲斯特那家伙的称呼比较有趣啊。
明明也没什么区别，为什么听起来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呢？
“……（关于）目标，现有的档案都在这里了。请过目。”
一想到要在No.34和他们共度很久的时光，不知为何，落感到十分安心。他们曾经……
很熟吗？
她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记忆的开端是从实验室醒来后，那个陌生的男人对自己的关怀。她只知道自己曾经是人，是父亲的功劳，让她成为了几乎无敌的存在。没有多余的情感，没有无用的思想，一言一行、所思所想都仰仗「代理人」的意志和数据库的计算。
父亲交代她的第一件事，就是绝对不能主动向任何人透露自己是改造人，只有督察官知道。
而她要时刻记得，自己有比肩督察官的实力，但没有督察官的身份。她只是「代理人」的附庸。
“落小姐？落小姐？”
落的思绪被打断，她只是看了一眼档案，便把目标的相貌特征、习惯弱点熟记于心。“嗯，我记住了。哦对了，还有件事要问你。”
十六夜乖巧应答：“您说。”
“关于井伊小姐的真实姓名，有多少人知道？”
“算上您的话，不超过十个。”
“这算是信任我吗？”
十六夜挠挠头，试探性猜测道：“大概是因为您是第一个跟她有合作关系的人吧。从前无论什么重要行动，都是她亲自前去。”
落有些惊讶：“亲自？以她的身份，还要劳烦她亲自行动？”
“我虽然不敢说是最了解小姐的人，但这种事，依我看来是她觉得亲自去不会出错吧。小姐在重要的事情上容不得一点闪失。”
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落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那今天的事不算重要？”
十六夜连忙摆手，“不不不，您别误会。我说的是从前，从前她一直是这样。但是后来……小姐对很多事越来越不关心了，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心情不好，可——”
他看了一眼落，眼神迅速移开，犹豫了一下说道：“她不可能有这种幅度的情绪变动啊。”
落笑着说：“我知道，改造人都这样嘛。”
见这位大人没有指责他口无遮拦，十六夜松了口气。
“小姐要是有什么想法，不会和我们这些人说。一开始我们也不敢过问，可是没过多久，连公务上的事小姐也不关心了，——”十六夜欲言又止，好像是怕被井伊怪罪。
“没关系，你放心说吧。作为合作方，我没必要揭发你，了解情况也便于我更好地信任你们，不是吗？”
哪里需要什么信任不信任，就算要说，落才是该赢取信任的那一方。单纯的十六夜显然不知道这一层，他说出了一个秘密：“其实现在所有职务之内的事，都是下属做的，小姐已经静修很久了。”
“静修？就是我刚来时井伊小姐特别的问候礼？”
“嗯？什么问候礼？”
“……没事。总之你的意思是，井伊小姐以静修练刀术为借口，停工不干了？”
“呃，某种意义上，是这个意思。您千万别说出去啊！我跟您说这些，其实是想拜托您，打开小姐的心结。”
“改造人不是很难有心结吗？你怎么就能确定是心情问题呢。”落丝毫不避讳有关“改造人”的话题。看到十六夜似乎很肯定的样子，她也隐约猜到了几分，“哦～其实你有线索，对吧？”
十六夜的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根本藏不住。他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但是落不像居心叵测的样子，而且这个契机很有可能会帮井伊打开心结，索性都说了出来：
“我没有见证小姐的过去，她唤醒我的时候，距离现在应该有两百年了吧。我是她创造的第一个机关人偶，在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能感受到她的孤独。小姐为我赐名为‘百谷十六夜’，百谷是她母族姓氏，‘十六夜’在她故土的语言中，是指农历十六夜晚的满月。
井伊小姐见我是有感情的，非常高兴，向我倾诉了很多她从没对外人说的心事。她说，她生在幕府时代，家境优渥，当时高等武士世家的小姐都要嫁人的，只有她从小就有做武士的梦想。可惜当时的观念对女武士并不公平，小姐无奈只能听从家中安排。她与未婚夫门当户对，两人相处许久后，感情十分深厚。就在出嫁前一天晚上，未婚夫悄悄找到她，告诉她……”
十六夜讲到关键时刻，突然支支吾吾起来，“告诉她……他是……是……”
“你倒是说啊。”
“是从未来穿越至此的一名科学家。这，我知道您肯定是觉得我说的很离谱，请听我继续道来！”
“……”
十六夜接着说道：“当时小姐听不懂他的话，但是未婚夫说，他们在做一项研究，目的是考察失落的文明遗迹。没想到时光机出现了失误，他没有穿越到设定好的时代。不过返程的通道是正常开启的，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回去。但是这个技术错误反倒让他有机会看到不一样的时代风貌，他决定在这停留一段时间。”
落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怎么说了。“结果他在这意外成了井伊小姐的未婚夫，但是他没法在这结婚，特意来跟她告别？”
“不不不，”十六夜摇头，“恰恰相反，未婚夫要带她走。”
“？”
“两人互诉衷肠时，小姐说她不甘心这样度过一生，未婚夫就决定说出这个秘密，带她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落不认可这样的做法，“这怎么行？把古人带走，是会改变历史的。”
“未婚夫提到了一个多元时间线理论，并说这已经得到了证实。理论的大致意思是，如果穿越到过去改变了历史的某一节点，那么这条时间线就会发生紊乱。紊乱的历史无法导向已经产生的未来，因此会有另一条时间线填补这段过去。”
“你的意思是，历史是可以自我修正的？”
“嗯……我只是完美转述了小姐说的话，其中的原理我并不清楚。”
“那也就意味着，这样的时间线有无数条……无论怎样改变历史，未来都会照常发生……不对。”落提出了质疑，“但是过去去的人出现在未来，就代表未来已经被改变了。这怎么解释？”
十六夜按照记忆说道：“小姐说，未来也会因为她这个意外因素的出现发生改变。比如，小姐本该和一位普通武士成婚，却穿越到了未来，那么在改变后的历史中，井伊家就不存在这位千金。而来自未来的那个科学家，假设他本该有一位约会对象，那么这个人将因为他们两个篡改了历史而变成小姐。小姐穿越到未来后，灵魂转生为另一个井伊家的女儿，也就是说，她拥有两份记忆。”
落若有所思：“但是原本的历史中，那个科学家的约会对象不该姓井伊。被改变的未来中，井伊家不可能突然出现，一定会产生蝴蝶效应，甚至可能改变世界的进程。”
十六夜面色阴沉，“是的，当未婚夫带她回到未来后，一切发生了变化。世界不再和平，文明危机渐渐严重，正如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如果钥匙变成了另一把，锁也不再是原先那把了。”
“然后呢？”
“那位科学家说，他或许是触碰到了多元时间线理论隐藏的禁忌，受到了时间法则的惩罚。”
“历史是无法改变的，所以他们就算想再穿越回去，也无法弥补了吧。”
十六夜点点头。“那位科学家经手的项目也不再是考察失落的文明遗迹，而是一项罪恶的秘密计划。”
“秘密计划……？”
“叛逃地球文明。”
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数据库显示，地球文明在「帝元」前5年发生了席卷全球的自然灾害，一半以上的地球人丧生。祸不单行，高等文明无意间发现了地球文明的踪迹，并发动了侵略。帝元87年，据观测，地球文明外观上达到毁灭标准，无法确定是否有人类活动。
数据库信息由「代理人」负责整理，应该没什么差错。不过落感到有些奇怪，以帝国现在的技术，应该是可以确认地球文明是否完全灭绝，数据库中的信息似乎有些模棱两可。
难道父亲在掩盖什么事情？
“后来发生了什么？”
十六夜有些为难：“抱歉，小姐并没有透露更多信息。”
“嗯……如果不与我的原则相悖，我会尽量帮助你的。”
少年面露感激之色：“您能这么说，十六夜不胜感激。”
“哦对了，井伊小姐的恋人叫什么名字？”
“很抱歉，小姐没有告诉我。”
落摊了摊手，她也不想刨根问底。“好吧。”
她起身离席，黑红相间的大衣看起来颇具威严，与她温和友善的外表不太搭调。“走了，不用送。”
“期待下次见到您。”十六夜恭敬地鞠了一躬。
落走远后，十六夜撸开袖子，按了一下手腕上的连接按钮，熟练地在投屏上翻找资料。
“姓名：不详
代号：落
头衔：执事
属性：改造人
所属部门：文明发展与研究部”
“能查阅到的资料寥寥无几，明目张胆记录了真实属性和头衔，却没有给出更详细的信息，立方馆的那位，果然是故意做给那几位大人看的么。”
十六夜有些无奈，虽然井伊千代子给了他查阅数据库的权限，但也不至于什么机密信息都让他僭越查看吧。
还是说，她其实也懒得了解呢。
看着乱糟糟的案几，十六夜头疼不已，他拿起落签过字的白纸，心想，又要开始打杂了。
——
“实验结果：改造者D-01数据接入顺利，记忆封锁效果良好。”
“很好，停止观测，以免实验体察觉。”
“是。”
一个研究员模样的人恭敬退下，「代理人」拿起陈列柜中新增的相框，嘴角添了一丝笑意。
相片里是他和落的合影，他们有着一样的发色，相近的装束——连落的两个白色十字发卡都被他换成了一黑一红。
只不过她的瞳色很不稳定，一般环境下是蓝黑色，但如果加以精神刺激，大概率会转变为和他相近的暗红色。
“我要让你成为最像我的人，他们见到你时一定会心生恐惧、抱头鼠窜，因为在立方馆外，你即是我。”
——
“回来了？”摩菲斯特正忙着撰写每日小组汇报文稿，看到落悠哉悠哉地走回来，心中很不平衡。
“嗯，回来了。”落抓起零食盒里的最后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到了嘴里。
摩菲斯特二话不说，把还没编辑完的文档发到了落的电脑里。
“？？你干什么？”
“这本来就是你的工作，很遗憾，你要是再晚一点回来，或许就不用写了。”
落把棒棒糖从嘴里拽出来，咂了咂嘴，“可恶，早知道晚点回来了。
摩菲斯特倒是觉得有些无趣，她生气连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的，如果不说话，很难看出她到底是什么心情。
“失踪人口终于回来了？而且还在这消极怠工。”M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二人身后。
“……M先生，您能别总像鬼一样突然说话吗？”
“哦？不能。”
落离开转椅，做了个“请”的手势。
M觉得事情不妙：“您要干什么？”
“请坐。”落继续吃棒棒糖。
人类的那点小心思，真当自己猜不到？M翻了个白眼，无事献殷勤，——
落重复了一遍：“我说，请、坐。”
M刚要反驳，系统却提醒他：“根据数据库分析，此时不该推辞对方的好意。”
“？？”他一手指着落，却说不出一句话。数据库的分析结果总不能违背，他只好照做。
“帮我把报告写了，谢谢你。”落把手伸进零食盒摸了摸，才想起最后一根棒棒糖被她拿走了，抓起刚刚剥下的糖纸，放到他手边。
“你……”
“之前说好的十个条件，这是第一个。”她声音虽轻，语气却略显强硬，不容反驳。
见他不声不响点开文档，落点点头，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嗯？落女士又要去哪旷工了？”摩菲斯特问道。
两人眼神交汇，摩菲斯特只是稍微使个眼色，落就明白了他不想跟M共处一室。
“你今天的收尾工作做完了吗？”
“那是自然。”
“哦……走吧，去餐饮区吃点好的。”落走出了门外，摩菲斯特脱下制服风衣，随手挂在衣架上，悠闲走出控制室。
“你是怎么做到让监督员听从测试员的？”路上，摩菲斯特还是有点好奇。
“他想变成人类，我又恰好掌握了这门技术，而且只有我能做到。我答应了他的要求，但是有十个条件。现在用了一个。”
“M不是仿生人么？怎么变成人类？”摩菲斯特半信半疑。
“我可没说过他是仿生人。”
“不是仿生人？那还能是什么——”摩菲斯特还没说完，便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只是这种可能性概率很小，如果是真的，那足以颠覆他对M的认知。
见他声音戛然而止，落微笑道：“你猜到了，对吧？”
“改造人……应该不是我想的那种吧？”
“哪一种？”
“活人。”
摩菲斯特只敢说出这两个字。毕竟这种改造实验若是被大众知晓，那就是公然违反帝国刑法，「代理人」的声名地位将一落千丈。
“那倒不是。”
就算是死后改造，背后也有说道。只有罪大恶极的死刑犯，才有可能被秘密杀害后进行改造。无论如何，这个M曾经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该说不说，写个报告就算一个条件，看来落女士没有做生意的天赋。”摩菲斯特只觉得离谱，不禁嘲笑了一句。
落却有些忧虑，她郑重说道：“摩菲斯特，刚才的事你千万别告诉他。”
“怎么？他不知道自己是改造人？”
“他不知道。”
摩菲斯特点点头，“也罢，毕竟失忆了，再加上自己的外表和仿生人没区别，认知出现问题也正常。”不过他很快察觉到其中的逻辑问题，“不对，部长没必要把他改成仿生人的样子吧。”
落没有回答。
父亲当然没必要这么做，因为这是她的手笔。
究其原因，她只记得自己说过，无论如何，M不能知道自己的改造人身份，如果他知道自己曾经是人类，万一在特殊情况下找回了自己的记忆，一定接受不了现在的身体吧……
很奇怪，这些话为什么要说出来呢，就像是怕自己会忘记一样。
“反正你记住了，别告诉他真相。”
摩菲斯特被她莫名其妙的严肃逗笑了，“至于说得这么严重吗。好好好，我发誓一定会保密的，落女士可否满意？”
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平静地点点头，语气温和：“嗯，满意了。”
总觉得后面有什么人跟着，她回过头，看见了一个和他们穿着相同制服的研究员，那人看到落发现自己后，显然是做贼心虚，神色有些慌张。
但是在看到她左眼中的一抹金光后，那种慌张便无影无踪了。
研究员茫然地看着二人，表情古怪地瞥了他们一眼，自顾自离开了。
“怎么，你认识他？”摩菲斯特见她看了那人好一会儿，有些疑惑。
“不认识。只是正常回头看了一眼，走路习惯而已。”
“‘一眼’？你那分明是盯了人家好久吧？要是看上人家了，或许我可以让阿景帮你打探一下情况。”摩菲斯特笑道。
“没有，我只是在发呆。”
“？”
“走吧，”落吃完了棒棒糖，一边向前走，一边随手一抛，精准投进了两米外的分类垃圾箱里。“发呆够久了，有点饿了。”
“……真不知道该说你奇怪还是有趣。”摩菲斯特已经不知道自己吐槽了多少次。
明明没有认识太久，摩菲斯特和她相处起来就像是默契极好的故友。就连M那个喜欢公事公办的死教条，也很难让他产生恶意。生活中总会有莫名其妙的“一见如故”，他不喜欢用缘分二字概括，用最新潮的科学理论来推测，或许平行世界里的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呢。
“一会儿吃什么？”
“不知道。”
“那你说要吃点好的？”
“可我确实没说吃什么呀。”落无辜地眨了眨眼。
摩菲斯特懒得反驳，“……行，您说的都对，行了吧？”
“对。”
“……”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什么时候跟你说话才不会被气死。”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前传：傀儡悬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