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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痴情男儿伤痴情 意外添新徒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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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海岳被华缨的话惊了一把,他看了乌梵一眼,开口说道:“大家要不去外头把尸体给了了吧?她们身子都弱,就在这屋里歇着。”赵靖远自然会意,跟麓平拉着地上的李钧延出了卧房,秦纤纤按着秦石的意思将那孩子搂到自个怀里,秦石将那摇篮一并拖着也出了房。华原望着自个女儿那全无血色的脸,叹了一口气:“缨儿啊,别怕,有爹爹在啊。”然后示意何尚德也跟着去院子里帮着大师兄去了,自己却径直上了楼看元申。何尚德依依不舍地看了华缨一眼,跟着出了屋。
屋内登时静了下来。华缨一张眼就看见乌梵泪流满面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她凄然地笑道:“嫂嫂,我不碍事的。”乌梵听罢这话,泪却流得更凶。她勉强起了身,拖着虚弱的身子向华缨盈盈下跪。华缨见状,立马大喊,却气若悬丝:“嫂嫂,你是千金之身,又刚生了孩子——”乌梵哽咽着答了她:“缨姑娘,这是乌梵谢你的。”然后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再起身时,那额头上已经隐隐见了血丝。
她缓缓走向华缨,到了床边坐下,喘了口气才开口说话:“缨姑娘,我今天就把海岳交给你照顾了。我知道你是一直都没死心的。现今你用自个性命救了他的女人和孩子,他是情义之人,定然是要对你万分感激,一定是要有个交代的。你也听了,他愿娶你的。”华缨苦笑:“嫂嫂,他心里只有你,我可不能代替你,而且你也说过,跟一个心里没有自个的男人呆在一起也是枉然。”乌梵摸了摸华缨的头发,压抑着心里的伤情,强打精神:“不会的,他今后心里就只有你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你?你总该信我的。”
华缨听了乌梵的话,满脑子模模糊糊的全是秦海岳的影子,乌梵那句试试的话说到了她的心坎,可是却又觉得整个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情,她对秦海岳未决的爱意和她的理智在脑子里打仗,她闭上了眼:“嫂嫂,你让我好好想想,我头很痛。”乌梵缓缓出了卧室,关上了门,回身看见了一脸迷惑的秦海岳。
秦海岳一直就站在卧房门边听着屋里的对话,两个女人那哀惋的语调让他心都快碎了。等听得乌梵出了客房,才又回了神,推门进了屋。乌梵见他进来,惨然一笑,伸手挽住他的颈子,说道:“我累了,可有地方休息?”秦海岳看着她满脸的疲惫,记起她是刚生了孩子的人,满心怜惜,在她额头亲了一把:“去梅坊可好?”
华缨左袖子空荡荡的,她的心又何尝不是空落落的?自己的大师兄是个情义之人,这会只要她说一个愿意,那师哥定然会好生照顾她一世。只是师哥真的就像乌梵说得那般会把自己记在心里吗?华缨不知道。这几月来,师哥跟嫂嫂燕雀情深旁人不明了,自个日日粘着嫂嫂,还感受不出来吗?过去那么多年的相处都没能让师哥一头栽到自个身上,今后就能有可能?她不信,何况师哥的心里现今还有了乌梵,她更没希望了。她是单纯,但是不蠢。这点道理她明了,想得到。她不嫁师哥,那是施舍,不是情爱。
秦海岳把乌梵抱进梅坊的客房,她一下就跌到了那宽大的靠背椅子里,窝起了身子,盯着秦海岳,叹了口气,问道:“那缨姑娘说不要嫁给你,是真是假?” 秦海岳见她问得古怪,只是摇头:“我不知道,她这句话可让我心里觉得更加愧疚。”两人对望了一眼,虽然口中不说,可是却也都希望华缨不愿嫁给秦海岳最好。想到这番,似乎又觉得事情是还有转圜的余地的,心情也好了一些,不若刚刚那般凄切了。
乌梵幽幽说道:“我真是个不祥之人,原本以为可以这么安心过完这一辈子,哪里晓得我竟给这南剑馆带来这么大的祸端,我倒希望今天没了胳膊的人是我,我便不会如这般痛苦,像是被人撕裂一般。我可真情愿当日呆在扬州就不过来了。”
秦海岳也想起二人在扬州住的那两日,脸上说不出是甜蜜还是痛苦:“师父若是能告诉我有今天这一劫,我们就该住在扬州不回来了,一起打理淑悦园子的生意,欢欢喜喜的,生一堆孩子。”乌梵一笑,皱起了小脸,甚是憔悴:“今日可疼死我了,哪日里等你自个生生,受受痛。”秦海岳抱起了乌梵坐在自己身上。经历了一天的事情,虽然知道眼下有着许多的麻烦,今后的日子满是荆棘,此刻却都宁愿忘了,只想看着眼前人,珍惜这片刻的好时光。
二秦刚出了屋子,那被扔在屋檐下的李钧延大喊:“神仙师父,我可不敢了,你放了我吧,我做什么都愿意。”秦石听得他叫自己一声神仙,颇为受用,立马另外一只手拖着他一道去了厨房做饭。哪里晓得这傻乎乎的孩子竟然是个做饭做菜的好手,嘴也不停歇,逗得二人甚是开心。
何尚德人在屋外,却尖着耳朵,想要听明白那屋里的一切动静才好。可是这兰院的尸首深埋雪地,没有一百具,也有九十人,虽说三人都是练武之人,但是昨天打斗了一天,晚上又没能好好歇息,这活直到天亮也还是没有干到一半。等到秦纤纤端上了饭菜,他挑了些清谈的,给那屋内的华缨送去了。哪晓得走到门口,却被麓平接了过去送上了楼,估计是元申醒了。他很不乐意,却看见师父一双利眼盯着自己,心虚地低声道:“师父,累了一天了,用膳去吧。”
李钧延把秦纤纤要他熬的粥端了上来,刚想坐下吃饭,哪晓得秦纤纤顺手把椅子一抽,让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秦纤纤嘴角咧出笑:“你还想吃饭,先把这粥分两份送去兰院。”何尚德这会正扶着华原进来了,听得此话,立马接口道:“一份就够了,元申那麓平照顾着呢。让我去吧。”秦纤纤按下了他欲起身的双肩:“安心吃饭,你们都累了,就他一身劲。”何尚德怔怔不语,看着李钧延远去的背影,唉,这下哪能好好吃饭?
秦石抱着秦世轩四处找孩子的娘,这会看见那个李钧延端着盘子小心翼翼走来,打趣到:“兔崽子,给我当心点。你要是打翻了,那姑奶奶可不饶你。”他看见梅坊大门洞开,心下琢磨,海岳这龟儿子也是谨慎之人,这大难当头,竟然这般疏忽。秦石直挺挺闯了进去就看见两人胶着一起,当下哈哈大笑:“亲热完了?走,吃饭去吧。”
乌梵脸一红,起身接过了孩子,她摇头,毕竟这几乎灭门的灾难是她给带来的,她满是愧疚,内心不安,怕见到这些人。而且她有两个时辰没有喂孩子奶水了,这会感觉那胸脯有些发胀,该是喂奶的时辰了。秦海岳满眼不舍:“待会我带点吃的过来。”秦石看着自个徒弟那一副可怜样,“唉,凡事都有善果,吃了饭再说。”
华缨以为敲门的是何尚德,她闭着眼,假装睡着了。哪里晓得门口却传来了陌生的声音,哦,是麓平捡回来的敌人。她烦躁地嗯了一声,就没有再搭理了。门吱一声被推开,却半晌没了动静。她睁眼一看,那贼子一双眼瞪大了盯着自己,嘴巴张开老大,口水都快流了出来。这样子让华缨突然笑出了声,她佯怒道:“看什么看?”
李钧延被华缨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碗不禁抖了些热粥出来,他被烫到了,可是这会他又不敢把碗放下,只好不停地换手,嘴里还呵呵吹气,跺着脚,仿佛这样便能把那烫手的热粥给弄凉了。华缨又是一阵咯咯笑声:“你放到这个小柜子上就是了。”李钧延仿佛得了大赦一般,冲向了床头,将碗猛一放在那桌上,却不想那粥因为这巨大的力道又溢了出来,他终于“哎呀”叫出了声。
华缨这回倒是少了些开心,多了份关心了。她挣扎着坐起来,想要把床头挂着的手帕递给他擦擦。那李钧延想也没想就去扶她肩膀,哪里晓得却一把抓了华缨的伤口,华缨啊一声惊呼,那缠绕在肩膀上的桌布竟又透出些红色来。她一下子怒了:“你是个瞎子啊!”李钧延被华缨的独臂模样给吓呆了,他可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华缨见他呆呆看着自己那断了胳膊的左肩,也不回话,心里一阵酸痛,眼泪就掉了下来。李钧延喃喃自语一般:“你别哭啊,我对不住你,我不知道的,只要你不哭,你现在叫我做什么都好……”又转头盯着那碗粥,小声说道:“你吃饭,我做的啊,很好吃的。”华缨闻到了那粥的香味,倒真觉得饿了,当下也不哭了,对他说:“你帮我把眼泪擦了,然后把粥端过来。”李钧延张大了嘴:“啊,又要我端粥?我——”华缨看着他那幅傻样,想到刚刚他那狼狈的模样,又是一阵轻声笑骂:“傻子,你不端来,我如何吃?”李钧延这才明白,连忙将那碗让他痛不欲生的粥再次端到手上。
华缨艰难地用右手拿起勺子,试了几次都没使上力气。李钧延只好接过那勺子,一口一口喂给了华缨,口中还一本正经说道:“这刚受伤的人就如同受了伤的牛一般,可没法马上就能下地干活,要好好调养才是呢。”华缨见他将自个比喻成牛,颇为恼火,可是看他那摇头晃脑的蠢样,又生不出气来。“我就像牛一般?”没想到他怔怔地看了华缨半晌,才面红耳赤地喏喏开口,华缨没听清楚,要他再说一次,哪晓得他居然扭捏起来,华缨笑道:“你发疯了,再不说明白,我可要你端着这粥不放了!”想必李钧延是怕死了那热粥烫手的滋味,急切切地大声喊了出来:“你是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可不能跟牛比,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没把你当牛。”华缨没想到这傻乎乎的小子会说出这等话来,他那模样也不像是假话,当下竟愣愣地红了脸,没了下话。
何尚德在门口看了有一会了,第一次见到师妹这般害羞,难道她会喜欢上那傻小子不成?那何尚德可真是要上火了。他阴沉着脸走近李钧延,轻轻夺过那碗,沉声道:“这里我照顾着,你自个吃饭去。”看着李钧延讪讪出了屋,他脸上才舒缓出一丝轻松。华缨面色尴尬,刚刚那小贼子的话只怕他也听见了。她摇了摇头,推开了何尚德的手:“三哥,我不想吃了。你走吧。”
何尚德放下碗,却反而坐到了床边,他热切地说道:“师妹,我真的愿意娶你的,不管你是少了胳膊还是不能动了,我对你一直都能以性命相搏的。你可不知我现下多希望替你受了这罪,我就是断了两条胳膊也不愿你伤毫发啊。”说完竟然呜呜哭了出来。华缨死咬嘴唇,唉,三哥终究还是如同自个一般痴了心。她打心眼里不愿意他也变成得可怜兮兮。现在自身已经是个惨人,那就更不愿了。该是断了这三哥的心思了。“三哥,我不嫁你,我也不嫁大师兄。”
何尚德身体僵直了,沉声问道:“那你今后怎么办?”华缨露出一丝笑意:“我跟着爹爹,每日里练武绣花,等到哪天想开了,再遇上喜欢的人了,就跟他走。”何尚德听罢,满心酸意。本来以为大师兄回来跟华缨说明白,那华缨定然死了心的。他终究还是进不去华缨的心里。他还是走吧,他本就不该回来得。
何尚德站起身,轻轻对华缨说道:“师妹,你好生过日子,三哥这就走了。”华缨知道三哥这一走,怕是再也见不着了,见到了他眼里生出的柔情,眼泪怔怔流了出来,开口叫道:“三哥——”
何尚德听得猛然低头死死吻住了华缨。华缨没有抗拒。她这三哥是个闷葫芦,若不是当年他上煌山被自己不经意套出话来,只怕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三哥钟情于她。只是自己对三哥怕也是大师兄对自己的那份感情那般。这会他这般粗鲁地吻了自己,就任他吧。何尚德松了口,转身出了屋子,华缨想喊一声,又怕自己一个不忍就给改了主意,只能将那满腔的不舍硬生生给忍了下去,一言不发。
何尚德跟其他人简简单单说了几句,就离了南剑馆,众人都知道他一旦拿定了主意就不会轻易更改,当下谁也没有挽留。华原虽说心里很是舍不得这个大徒弟,可是知道他是个至情之人,这是彻底对华缨死了心的,又何必为难他,让他见着徒增伤心?于是安慰嘱咐了几句,就让他走了,尚德啊,今日一别,还有无来日再见之缘啊?唉,这缨儿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啊?
秦石看着华原欲言又止,自然知道他的心思。华原这边走了何尚德,门下连个能干的人都没了。华原从入师门那日开始就一直跟自己暗里较劲,内外修身都比之他来用心很多,可是这武功修为也需要一定天赋。他是南来之人,身材矮小,又呆在北方干寒之地,入门之时已有十六,而且身上本就带些个别家功夫,比起秦石来先天吃亏很多。但秦石本就是个心静如水之人,对这名利看淡得很,对继承掌门的位子早早让贤。
华原虽说感激自个这点,可是怎么不想出个厉害的徒弟?收了何尚德,满腔希望,哪里晓得他竟是个情痴。后来儿子华辰出世,却不想幼年夭折,再生了华缨,却是个姑娘。麓平是个逃难的叫化子,快冻死在路边才收进门,指望着元申这个练武的好苗子能成高手,哪晓得会有今日之难。算来这般,竟没个挑梁之人。而看罢秦石的两个徒弟,秦海岳武功虽然跟何尚德不相上下,那为人处世可是南剑门里的榜样,二徒弟赵靖远虽然玩世不恭,武功修为却稍胜秦海岳,比什么华原可都是输了。
秦石走到李钧延身边,笑道:“小子,想不想学点真功夫?”李钧延连忙点头。秦石一脚朝他的屁股踹了过去,他一个踉跄跌到华原身边,华原看着秦石,笑道:“师兄怎么不自己收了?”秦石边走边挥手:“我这两个兔崽子还嫌没闹够啊?”走到门边突然回身,手指华原,对李钧延喊道:“傻小子,还不磕头拜师?”李钧延完全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情,朝着华原就咚咚磕起响头来。
秦石和华原当初对李钧延就很有爱才一心,秦石今日有意露一手,而华原又何尝不知其心意,自然配合好,却没想到自个师兄竟是要留给他,心里涌上一阵感激,却又是一阵酸楚,若是自己的徒弟不是如此不成器,何止于要他人让贤?当下对地上的李钧延怒道:“你可是真心?我可不是那凌霄道人!入了师门,有的苦吃。再想出师门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钧延惊愕之下又连连点头:“知道知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可是当初师父——”一想到自己这会又要拜新的师父,心里竟犹豫了下来。华原见他犹豫了,以为他受不了苦,怒意更胜:“你若不愿,就快快走开,免得我一掌打死你。”李钧延面露难色:“神仙师父,我自是愿意的,可是我原先那个师父,他还是我的师父吗?我可不知道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华原听得他这断断续续的解释,当下收了脾气,和声道:“原来如此。那凌霄道人只怕一日功夫也未教你,你只是给他当奴仆使,算不得你师父。今日你若是愿意,那我就收你为南剑门第五代弟子。”李钧延听到这番解释,哪里还有什么不愿意,立马端正身子,对着华原磕了三个响头:“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
华原面露喜色:“好,你今日就算是入了南剑门了。记住,你的师叔叫秦石,大师兄是秦海岳,二师兄赵靖远,他们都是师叔的徒弟。三师兄何尚德是刚刚走了的那个,你四师兄叫华辰,他是我的儿子,死得早,你刚刚去伺候的那个姑娘是五师姐华缨,她是我的闺女,六师哥麓平,七师哥元申,唉,你今后自个慢慢摸清吧。三师兄走了,你就住他那吧。麓平——”这会赵靖远接口道:“他在兰院照顾元申,我带他去吧。”说完,领着李钧延往何尚德住的松厅去了。
松厅跟兰院都处在后院的东头,只是那兰院挨着北边的练功房,而松厅靠南。一进松厅就看见这院子除了北面的三棵大松树,竟连一点花花草草都没有,让李钧延一脸失望。赵靖远笑道:“你六哥麓平是个粗人,不喜欢这些,三哥又常年不在,你若是有心,就自己下点功夫吧。”李钧延不好意思地低了头,红了脸,喏喏说道:“我不会种花的,我只会砍柴。”赵靖远从来没有见过男人说话这般含糊,搂住他的肩,笑道:“你师父可是一身本事,你今后可是有的学了。若是师父不教你,你对缨姐姐说些好听的话,她还不都告诉你了。”李钧延听得他提到了华缨,知道就是那断臂的小姐,神色更是如同个姑娘一般,让赵靖远甚是不舒服,当下也不跟他搭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