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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痴情男儿伤痴情 意外添新徒1 ...

  •   天开始下起大雪来,一直没有停,它将南剑馆后院和兰院那一地的尸首与血迹掩盖得一丝不露。秦海岳放眼望着窗外的一片洁白,谁人能看出这个宁静的世界刚刚有着血腥的厮杀呢?乌梵的目光似乎盯着远看,可是秦海岳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却又找不到目标。
      他抱过了秦纤纤怀里的孩子,第一次看到了他的儿子,秦世轩。这个刚刚来到世界的小家伙根本不知道周围发生的一切,此时已经安然入睡。今后师父必然要教他如何听音辨位,教他那一身奇奇怪怪的本事,唉,艰辛的日子就要伴随一生了。
      傍晚,秦石才给华缨运完气。他满头大汉,一脸疲惫,从床上下来时,两腿发软。赵靖远见状扶住了他,只见他指了指楼上,赵靖远知道师父关心元申,便扶着他上了楼。华原还在替元申运气。元申伤的是背心,华原的医术和内功修为又不若秦石高深,以至于元申现在还都没有脱离危险。秦石知道这一时半会是没有完的,于是对赵靖远说道:“现下人都集合在兰院,你把必要的东西都挪到兰院来。现今这南剑馆是众矢之的,两人巡夜,等着师叔弄完后,大家再做打算。”
      麓平准备把地上那独耳女人的尸体拖了出去,秦海岳这才注意到这个女人,脸一下刷白,竟是自己一时的恻隐之心让师妹失了一整条胳膊。赵靖远拦住了麓平,伸手在那女人身上摸索起来。只是找到些碎银子,后来在那女子的内衣里掏出了一个绣花荷包,里面装着的是一幅男人的刺绣画像。画里人面如冠玉,甚是英俊,右下端秀了几个小字:普兰及赠爱妻。
      何尚德怔怔开口:“只怕这人是她的夫君。唉,她如此死命求玉,也是为了这画中的人吧。”赵靖远心里颇为不屑,这三师弟是个情痴,什么事情都能往这男女情爱上想。他笑道:“不管如何,这下两人都该在黄泉路上见着了。我这就四处看看,有没有活口。”麓平说道:“二师兄,麓平跟你一道。”说完拖着那女人尸体跟着赵靖远出了屋。
      秦海岳怀里的秦世轩突然醒了,开口大哭。乌梵听得孩子哭声,才回过神来,淡淡说道:“他怕是饿了。”何尚德听得这话,见着这屋里就剩下他跟秦石是不方便之人,当下脸一红,说道:“我去四处巡查。”飞快地闪身出去。秦石搂着秦纤纤说道:“我们去厨房找些吃的,走吧。”秦海岳把孩子递给了乌梵,然后转身将床帐放了下来。乌梵接过孩子,也没有了当姑娘的羞涩,解开自己的衣衫就给秦世轩喂奶。秦海岳痴痴地看着乌梵那满脸的爱怜,竟觉得她从来没有这般光彩照人过。女人当了母亲果然就是不一样的。
      他朝床看了一眼,艰难地开口:“梵儿,缨师妹今日失了胳膊,我要对她今后的生活负责。”乌梵不动声响地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秦海岳怕她没明白,开口说得更直白了:“你知道,她一直钟情于我,现今我要——”乌梵抬起头,盯着秦海岳的眼,定定地说道:“你说了今生只认我做娘子。”秦海岳看见她脸上涌上这悲切的神色,想起两人在扬州说的话,自己心中何尝不是这般苦楚:“我娶华缨,我心里仍是有你的。”乌梵听罢,恨恨地说道:“你娶她,我跟师父去雪峰山。” 秦海岳不明白她为何对她娶华缨会这般反对,原先她可是要与三千后宫共享一个丈夫的啊,她怎么这会就这般小气了,连一个女人都不行?他想不明白啊。
      乌梵语气说不出的凄凉:“我怎能日日夜夜瞧着你对另外一个女人好,却又无动于衷?我宁愿离得远远的,那也过得快活些。”秦海岳没想到的是乌梵言下之意竟是要将自己拱手送人了。他心很痛,看着她那模样,口气却硬不起来:“你怎能不要我了?现今我是被逼得没了出路,可怎么办才是好?我情愿今天是我挨了那一下,失了这条胳膊啊。”说完,竟红了眼眶。
      乌梵听出了他话里那万分的无奈和痛苦,自己何尝不是这般?她起身紧紧搂住了秦海岳:“今日之祸是我带来的,这是我欠了缨姑娘的。刚才的话可是无心,你不要往心里去。”说完竟大声哭了出来。两人就这般紧紧搂着,面色凄然。
      乌梵虽说是宰相府长女,可每次有些个什么奇珍异宝,总是轮到她最后一个挑。每每挑上的物件虽然已比不上那些举世无双的希罕宝贝,但她却感觉来之不易,往往视若生命。若是要她跟别人分享,她见不得自个的爱件呆在人家的手里,最后往往都送了人,反正今后也必然有的新的。对于秦海岳的感情也是基于此,她不愿让自己看着心上人跟别的姑娘打情骂俏,然后心痛发烦。她宁愿自己远远地走了,眼不见为净。只是这秦海岳不是那些宝贝,他是个人,是个没法子替代的人。她可怎么办才好?
      到了半夜,华原才从兰院的二楼下来,面有苦色,见了众人,先摇起头来。何尚德奉上了茶,他缓缓地竟将一杯茶都给喝下了肚,半晌才开口:“老七这身功夫只怕是难保了。”秦石看了他一眼,伸手指了指躺在床上熟睡的华缨:“师弟啊,那缨丫头以后只怕是有些苦日子过了。”华原听了这话,拖着步子走近了华缨,看见华缨一身的红衣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印迹居然全是血,左肩已然给人整个削了下来。他那接近崩溃的身体再也支撑不起这完全变故的惨剧,双腿一软,坐到了床上,不禁老泪纵横:“缨儿才十九,还没有嫁人生子,今后可怎么过啊?”
      秦海岳和何尚德听了这番话,双双走向华原,抱拳跪地:“徒儿愿娶缨师妹为妻。”秦纤纤先是愣了半天,然后看向乌梵,却发现乌梵只是望了一眼秦海岳的背影,什么都没说,兀自哄着孩子,对着堂内发生的事情有种处身事外的宁静。而这屋里的其他人就好像会料到是这般一样,都没有一丁点惊讶的神色。只有她迷惑得很。
      秦石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跟前,把她拉回自己的身边,说道:“海岳龟儿子,这缨丫头为了你的妻儿连胳膊都没了,你自是要负责到底。要是她愿意跟你,你欺负了她,这屋里的人可没一个饶得了你,”顿了顿,他又将脸转向了何尚德:“尚德,你钟情华缨,大伙都知道,今天你能如此不离不弃,师叔佩服得打紧,待会缨儿醒了,让她自个拿主意吧。”说完后就在秦纤纤身边坐下了。
      秦纤纤这才晓得,秦石这番主动发话已然把事情的原委给自己说了个通透,想到这里,自是甜蜜得很。加之刚刚才又经历一番生死劫,这个让她哭哭笑笑,痴痴缠缠了二十年的男人在她心中的分量又多了些。她也不管这屋里还有其他人,只是揽过了秦石的右手,兀自把玩,忆起过往的点滴来。
      秦何二人听完秦石的话,都望向了华原,华原叹了口气,淡淡地说:“一切等缨儿自个拿主意吧,你们有这份心思,我感激得很。”赵靖远走向华原,把从那女子身上掏出的男人画像递给了他:“师叔,这是从那女子身上搜来的。”华原瞄了一眼,神色居然大变,声音也发了抖:“快快烧了,何必徒增伤心!”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神色让众人都有些陌生,他从来都是稳如泰山之人,只怕是给自个女儿这惨状乱了心思。赵靖远当下也没细想,随手将那画像塞进了自己的衣袖。
      话刚说完,就见麓平从外头拖进来一人,扔在了堂厅中央。他气鼓鼓地踹了一脚地上半死不活的人,恨恨地说:“这兔崽子居然好好活着,想是被大师叔先前点了穴的,咱们问问他!”麓平一句话惊醒了沉睡在各自情绪里的众人,他们的眼睛都射向了那地上的人。秦石和华原心里不禁哀叹,可惜了一个练武的好苗子。
      只见那人又被麓平踢了两脚才说话。“我不知道,我跟师父是来这里寻宝的,不知道还有着这许多的高手。”华原听完冷笑了一声:“哼,麓平,点了他的麻痒穴,看他说不说实话。”麓平听了,很是犹豫,这麻痒穴位一封,那浑身就如千百只蚂蚁在身上撕咬,可比死了还难受。而这躺在地上之人年纪不过二十,他有些下不了手。秦石走到地上的人面前,低下身子,侧着头说道:“这会你那师父早已经是黄泉路上走的人了,我们想折磨你那法子可多着那,你预备受几样再说那?还是现在痛痛快快地说?”
      秦石说的这些话虽然轻轻松松,可是那语气里隐隐包含的怒气让地上的来人很是害怕。他开了口,声音打抖:“我们来了京城有个把月了,住在西头的舒来客栈,就是等着屋里这女人生孩子,来夺宝贝。”乌梵听了,瞪大了眼睛,手却不自觉抱紧了怀里的秦世轩。秦海岳厉声问道:“你们是如何知道这屋里女人有着宝贝,又如何知道她今日生子?”
      那人被秦海岳的怒气吓得哆嗦了几下,断断续续出了口:“我不知道,那客栈里……住着的都是来寻宝的……有些人专门打探消息,有人专门……负责传话,我们凌霄派负责的只是……跟踪……跟踪……这个人。”他手指了指麓平。乌梵听了,摇了摇无力的头,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怎么到的京城?如何住进那家客栈,又如何晓得我没死?”
      那人艰难地转头看了乌梵一眼,呆了呆,想必是乌梵那柔柔的语调让他已然忘了自己身处险境,说话比刚刚利索很多。“我是凌霄派第二代弟子李钧延,我的师父是天下无敌的凌霄道人。我是赤壁人士,家中父母俱在,还有三个赛貂禅的妹妹,只是那村里有个恶霸,硬是把我那美貌的大妹妹给抢去做小妾,我这才决心拜师学艺的。”他居然细细从自己的身世开始说起,虽然话语轻微,可是说出来却有声有色,引人入胜,以至于谁也没有打断他。
      李钧延本来只是个大大咧咧的傻小子,一心只想着学好一身功夫,回家保护自个的双亲和妹妹们。哪里晓得刚入道就稀里糊涂地拜了一个自称是“凌霄道人”的路人为师,这道人想必也是个三流角色,只是想多找些替死鬼,于是就收了这糊涂鬼。听得他说到如何拜师学艺,师父如何英明伟大,武功如何出神入化,秦石强忍着笑,当下将手里的茶杯朝华原扔了过去,华原手轻轻一弹,杯子又走向了何尚德,何尚德接住再掷给了秦海岳,秦海岳照葫芦画瓢推给了麓平,麓平送出给了赵靖远,赵靖远挡回给了秦石。秦石将茶杯盖揭开来,喝了一口水,问道:“你那师父会几手?”
      李钧延一路上只是不停地替那“凌霄道人”摆台子,收弟子,别说是这滴水不漏的功夫,他可是连师父耍枪弄刀都没见过,当下傻了眼。秦石满意地笑了:“你还知道些什么啊?”这会对在场的几个人有了敬畏之心,他的声音颇为细小。“师父北上这一路收了不少徒弟,最后我们一共二十三人到了京城。师父在京城有个熟人,那熟人就是告诉师父来寻宝之人,他把我们安排在了舒来客栈,又给我们分了工。其他的我都是听人说的,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 然后讲这几日如何跟踪麓平,自己得到的消息给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麓平听完大怒,只骂自个粗心。秦石当下安慰他:“看来南剑馆给人盯上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们都大意了,以为人人都看清了这大阴谋,这世上已没了这蠢笨之人。唉,这一劫,竟是如此这般惨烈。”他眯眼望向了华原,华原自是会意:“我是不能离了这南剑馆,一来这是师父的心血所凝,二来,这元申以后只怕没个人在身边也难得安生。”秦石点点头:“那海岳这龟儿子带着华缨走,靖远留下。”他感觉手里的那只手紧握了自己一下,赶紧回握一把,侧头笑意微露,脸上的意思明明白白,你自然跟着我了。
      突然华缨的声音传入了内堂:“我不跟大师兄走,我跟着爹爹。”大伙都看向了不知何时转醒的华缨。何尚德更是急急走上前去:“师妹——”华缨摇摇头,闭眼眼泪就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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