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屋 老人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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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朝阳漫过峡谷，在云雾间形成状如轻纱的彩霞，青山绿水，白鹭高飞，自由逍遥于广阔天地间。
落千秋自石屋中提剑起身，她来到外面，时间已经回到了七日前的庚子日清晨，所以她要去后山杀妖，以换取师妹治病所需的丹药。
想到师妹，落千秋心中就蒙上了一层温暖的朝阳。只要把小谷的眼睛医好，她就能像小说里说的那样，能看见了，能开心地叫她师姐。
小说里，小说番外里……落千秋来玉衡门杀妖。
落千秋麻木地行了一路，眼前的道路明明十分陌生，但她心知，这是通往后山的路。
这条孤寂的道路就如同她自己，波折，扭曲，身旁无一人，林间未有鸟鸣，一切如同死寂一般。
直到她的身体停止在一片空无的结界面前。
面前分明空无一物，道路分明向林中蜿蜒而去，远远的还能看见山峡与河流，这在城市里难以见得的自然景象，一呼一吸中清新美味的空气，格外使人流连忘返……格外使人恐惧。
再走一步，她会像昨天那样死掉，所以就停在这里吧。
至少，好的地方在于，那两个声音并没有在背后出现。没错，在经历昨天的死亡之后，她都听见了。
……她现在依然很混乱。
‘过去之人’是什么？她根本没有穿越到落千秋身上，所以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她只能想起小说里发生的事情。
而且她被困在这里了，困在一件法宝中。
如果她想活下去，活着回家，就只能与那两个人争夺这件法宝……她的内心一沉。
但她不能坐以待毙。
落千秋开始往回走，中途出现了一条通往外门住处的岔路。她用储物袋里的东西简单伪装了一番。
眼下她的修为是开慧初期，这个阶段的修士其实与凡人没什么区别。所以她现在换上一身玉衡门的灰衣道袍，尽量避着人走，那些活在过去的人其实是不会发现她的。
灰衣道袍来自原主的储物袋，一个人级的储物袋。
在小说的世界观中，储物袋是一种标志性的空间法宝，其储存容量理论上接近于无限，但限制在于，它只能容纳本阶位与其下位的非生物物品。地级与天级的储物法宝还有特殊的禁制，能够防止被特殊能力之人偷取。
但人级的储物袋……它没有，也没用。
落千秋先是试探着如何使用，发现和小说里一样，基本上是心念一动，手中灵剑就被收了进去，而又从里边取出一把普通铁剑。
剑刃亮白，削铁如泥的凡间铁剑+1
一套衣服，又一套衣服，第三套，第四套……旧衣服+7
加上落千秋身上的，储物袋里的衣服一共有8套，其中不同颜色的道袍五件，然后是平民的布衣。这些看身量都是合身的，有穿着痕迹。灰衣道袍和玉衡门的还挺像，她甚满意。
剩下的普通物件有几枚火折子，一堆碎银。
其次就是非凡品了。首先，落千秋摸到了师父留下的凌云宗掌门印，一块巴掌大小意外很轻的青铜色古物。接着有一堆药丸与符箓。
药丸被落千秋分为普通的化瘀丸与两三枚极品化瘀丸。都能用于止血。低阶符箓有一张聚灵符，两张送音符，两张引兽符，三张集水符，五张远目符，五张驿马符，七张净衣符。
剩下的灵石只有三块，和穷光蛋没区别。她全身最值钱的家当居然是那把上品灵剑。落千秋最后不死心地再翻了翻，在角落里发现一本残缺的旧剑谱。
剑谱落在手中，她忽然心跳加速起来。
虽然留下的页数不多，但这是《凌霄剑法》。落千秋根据这本残本，可以将主修剑法练到第三层。
这本剑法的细节程度，甚至让落千秋误以为储物袋以及里面的物品并非如她一般只是复制的‘过去’，而是确真存在的‘现实’。
看到眼前有人，落千秋便将剑谱收了起来。
她发现那人只是路过，但很明显看了她一眼，接着路过……
落千秋虽然穿着道袍，但很明显她的脸就不像，虽然能被看见，但没有被这些‘过去之人’在意。落千秋先是观察这个地方，是一片开阔的坡地，往上看能遥遥看见广场上的招风旗，坡地上参差不齐地坐落着不少屋子。
靠近广场的部分有几间行政执事的气派房屋，其他的则差不多。越往山下靠近，屋子就越稀疏。
落千秋继续往下走，因为她不确定那俩活人现在在干嘛，是在监视谁，所以她想等到酉时，落千秋该回去的时候再回去。
这附近活动的弟子也不多，外门的弟子都懒懒散散的，长老们不会花心思教他们如何修行，日常的作用便是长老与内门的使唤杂役，以及紧急时刻的炮灰。
起先落千秋是不打算与人搭话的，最好不要惊动他们，可她看见一人从广场那边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坛子。她见那人有几分眼熟。
……
余必孔一路从外门走下来，来到最边缘的一间隐蔽房屋，他正推门而入，一只手却在这时搭在了肩膀上，让他脊背生寒。
“儿啊……”里面传来一声苍老的女人声音，“儿啊……”发出一阵摩擦声，似乎是在被褥上蠕动。
“儿啊，快进来，进来呀，娘快死啦，让娘好生看看你。”
屋子里面的女人催促道。
余必孔当然想走，但他的肩膀被一只手死死扣着，他知道背后有人，但他还不能回头，他应该按照女人说的，走进去，把罐子里煎好的药都喂给他的母亲。
“……”落千秋没有出声，但她想把余必孔拽到外面说话。
她的力气很大，但这个人就和石头似的扎根在原地了，居然动不了。
她继续不说话，观察余必孔的反应。
很明显，眼前之人也是‘过去之人’，落千秋出现在他面前，不该被他知道，他两股战战，牙关发出声音，但他根本不能回头。
因为他要向他的母亲走去，给母亲喂药，这才是一个孝子。
“母亲……母亲……”余必孔无助地呼唤着，他被身后的未知死死遏制住，却不能回头窥探。
“……”
落千秋最后还是放开了他，因为她手麻了。
她听见余必孔来到里屋后与母亲说话，很自然，完全没有提到方才突然被一个人抓住。
接着余必孔喂了药，叮嘱等下还会过来，让母亲睡会儿，接着便回去了。
一切如常。
……
落千秋看见他急匆匆上山的背影皱了皱眉。
在余必孔的身影消失之后，她的目光落在漆黑阴森的小屋上。
他真的有一个病重的母亲，丹宴前一日，余必孔不惜毁约，将丹药给母亲服用，若是那些长老没死，他后续会被赶出玉衡门。
这种事在宗门里并不常见，就算是世家弟子，也不允许亲人常来探望，更何况带着母亲一同上山。
余必孔在玉衡门的境遇并不好，经常遭到非议。
当然这种行为是很孝顺了……
落千秋在心里纠结要不要进门看看去，也许屋外不能沟通，但屋子里面就可以了呢？
“儿啊……”
不知为何，这声音听着就是让人心声反感。落千秋决定今日放弃。
在她准备离开时，那老女人的声音更加明显了。
“你来啦？”
落千秋一愣，一阵凉风从身边穿过，虚掩着的房门咯吱咯吱地敞开，露出漆黑昏暗的院落。
只是周围除了她，不再有第二个人。这是对她的邀请。
落千秋大步一迈，也就从树后面出来，她抖了抖衣摆上的泥土与树叶，做客似的，背手走进。
因在竹林背后，这间木屋采光十分阴暗，屋前只有一条石头铺就的小路，屋子主体就像一只漆黑的蟾蜍，只需张嘴，等着蚂蚱自投罗网。
要是真有什么事落千秋也不怕，她相信七日之后还能回来。玉衡门的秘密这么多，那位仙子应当不会这么快放弃。
走进屋里，果然比林子里还要冷，论落千秋是修仙之人，都无端感觉到一股凉意。屋子分为一大一小两间，屋底有悬空的隔层，在四方形的院落里挤出一片杂草丛生的小院。
落千秋顿时嫌弃又皱眉，按理说，都把娘亲带上山治病了，应当找一个好一点的地方才对。
她没有马上去主屋，而是侧过身先去看那间小的，里面是灶房，一眼看去，厨具上都是蜘蛛丝，一半的面积搭了膝盖高的火炕，也是许久没人用了。
落千秋退了出来，屋子的木头是统一的深黑色，摸着十分潮湿，有股奇怪的味道。一只百足虫从底下爬上来，她避开。
自从她进来之后，老人就不再发出声音，不像先前余必孔那般催促。
余必孔煎药也是在上面煎好再带下来，就好像他根本不想在这里久待。正常人都不想。
落千秋走上主屋的台阶，脚下松动的木头发出一些令人牙酸的声音，但她还是稳稳踏过。
推开门，屋里是纵向格局，堂屋没灯，里屋晃动的烛光照在拐角处，余光又照亮了堂屋。落千秋记得余必孔去时是午时，院子里却已经全黑了。
落千秋走近。
她来到有光的屋子旁，便又听到女人的声音。
“你来啦，是你吗？”
“……”
这很奇怪，本来苍老沙哑的女声，平白年轻了好几岁，她那带着方言的软糯口音，让她变得有几分羞怯，就好像久候郎君的小情人。
落千秋指尖贴在潮湿的木头表面上，她缓缓侧过身，看向里面的老人。
“呵呵……”
常见的，大片红绿色被褥中，女人侧依在床头。她一双忧郁动人，如同湖水的眼眸，正注视着跳跃的烛火。
待她发现来人，便瞧她望来，这时落千秋便看见了女人的正脸。
一头银丝如同丝绸，散落在一张绝美容颜旁，她眼角微红，眉目中带着悠悠愁苦，眼角一颗红痣。
床头的烛火旁，搁着一碗漆黑的汤药。
“官人，这药苦极了。”
落千秋便不由自主说道：“喝了药，你的病才能好。”
那女人只微微笑起，似乎有人与她搭话，她便开心。
她道：“这病好了，我便随官人一同远走？”
“若你想，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她自被子下面，探出一双小脚来。
落千秋皱起眉。
那双小脚十分畸形，脚掌不过比脚踝大了些许，被红艳艳的布紧紧缠在一起。
再抬眼时，女人温柔的眼睛里，已然噙了泪。
“我欲与官人远走高飞，可官人能护我，可护得了我家人，阿爹阿娘虽打碎了我的脚骨，这些年来却也待我不薄。”
“那提亲的余家男人都凶恶得紧，若我不答应，遭灾的便是我小妹！”
“官人，你可走吧，别再来了！”
穿堂风蓦地掠进，烛火霎时熄灭。
“……”
落千秋猛然一惊，在黑暗里，只见床榻上的，是一个满是皱纹的白发老人，哪里有什么白毛漂亮姐姐！
床头的烛火也熄灭多时，那碗药也早已见底。
落千秋没敢只当这是幻听幻视，可惊扰老人，也担心这会对老人家的心脏造成影响。
她来到屋外头，一路原路撤退，好消息是没有惊动那俩活人。
她便回忆起幻象中那女子的样貌，发现眉眼里和余必孔有几分相似。谁说美人的子女一定好看的，余必孔的母亲说不定就是那幻象中的女子。
先不论幻象中的另一人是谁，落千秋能看见这段回忆的原因，她认为也许是她看到了老人的梦。
在回溯的时间里，这些‘过去之人’也会做梦？做的梦也和之前一样吗？
虽然落千秋对幻象还有几分好奇，但她思索间看不到女人与玉衡门中发生的事有关，便暂时放在一边。也不能天天来偷窥老奶奶做梦吧。
落千秋见时间还早，便想着找个隐蔽的地方练剑谱，但她觉得有点饿了，便又去找吃的。
和她早上观察的一样，这些人偶尔和她有眼神对视，但完全不搭理她。落千秋就这么正大光明地到外门弟子的食堂蹭吃的。
后来胆子大了，也跑去听了一会儿他们说话，和大世界游戏里似的，虽然npc会看到她，但程序设定就是那样。他们只是复制的行为方式，根本没有自己的自我意识。
外门弟子的谈话内容，无非是几天后的丹宴，有的还聊起了落千秋这个正主，说总算有人管妖潮了，周围好几个村都有人失踪，说是看见了吃人的妖怪，要闹到山上来。
这些七七八八的内容，落千秋听的没头没尾，后来也就溜了。
……
竹林里，落千秋再次打开《凌霄剑法》。
关于这本剑法，原著里没有更多描述。在小说正文里，这是最高级的高阶红色剑法，当然是在落千秋收集完残本，并且由这个天才优化过后。
落千秋现在看起来，它真实的品级只能算高阶黄色秘籍，因为凌云宗剑修传承差不多断代了，林暮雪来不及教给她太多便已归西……
手中这本残本只有三式，也就是凌霄剑法最简单的前三招，其名为轻云一剑，藏剑，追云。凌霄剑法并不注重引灵入体，在前期看来，几乎和凡人的武功一样，没有说明如何在这套剑法里引入灵力。
落千秋也就练着，这反而让她放心下来。在时间结界里，除了对命运的修改会让‘还尘’有所察觉，灵气的变化也是。
实际上，玉衡门山峰上的灵气大部分已经被结界吸收，落千秋想要感受它也很难。她练剑时耍的是凡间的铁剑。
努力了两个时辰之后，落千秋没有感觉她有变强，但她想要变强的态度已经摆出来了。希望关键时刻真的有用吧。
落千秋收剑换装，上山时瞧见夕阳自云彩后透出天光，远边的云朵和粉红色的棉花糖似的。
落千秋回到了结界边上，时间结界并不是规整的形状，若它是一鼎钟，那么罩下来的时候，后山这一块就被破坏扣出一个洞，这是有些不太合理的。
她留步，再次往后山远眺。
林中极静，她抓起石头，往那儿投掷，石头穿过结界便消失了，回到了脚边。
她可以看见夕阳，山麓，崖壁与溪水瀑布，甚至还有彩虹。但这就像是模拟出的外界画面，不再有真实感。
落千秋回到石屋，这时天有些暗了，这块地方比山腰上干燥，是一片裸露的黄土，入目只有两间矮小的灰色石屋，用几块粗鲁的大石头搭起来，没什么美感。
看久了还觉得……这只是两个盒子，两座坟墓。
“……”落千秋不满起来。
早些时候她觉得竹林里的房子很潮湿不是人住的，现在看到她住的，这又算什么！
说修士需要苦修也就算了，落千秋白天还能出去杀杀妖，顾余谷一整天呆在里面，真的不会觉得压抑吗？
落千秋向顾余谷的小屋子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