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蹊跷 他们是自己 ...
-
落千秋竭力鼓起勇气,向她走近。
“小谷?”落千秋不确定地,唤了声她的小名。
此时此刻,她的心情极其复杂。
顾余谷是原主的师妹,也是她唯一的亲人,因此深得原主珍惜疼爱,可在她死后,眼前之人会恨极了她,最后也不得善终。
不过现在,顾余谷弱小又胆怯,她似乎感觉到冷,又或者察觉到了大殿中的惨状,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只,宽大的道袍下面,瘦弱的肩膀在发抖。
不管怎么样,眼前的顾余谷还是个小孩子。
“小谷,不要怕,我们先离开这儿。”落千秋没有多久便分清了轻重缓急。
不管屠杀玉衡门的是何人,现在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不可久留,玉衡门还有一批外门还有几位客卿长老没死,很快会找到这儿。到时候就麻烦了。
“好,师姐,我很快就过来。”顾余谷说。
落千秋凝眉思索着,却在目光接触到那些惨绝人寰的人尸时移开,最后她看向顾余谷。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慰藉。
见那孩子光着脚,从衣服里伸出腿来,很快探到了地上,便抓着扶手站起。
她的眼睛看不见,只能向前方的虚无处张开双臂,那件宽大的道袍在她肩头往下滑,于是顾余谷停下来。她重新穿好。
她像一只无害的幽灵,缓慢地来到了阶梯边缘,落千秋看着她,并没有出言提醒。
顾余谷熟知这些台阶,她顺利来到地面,脚底踏进血泊里时,那双秀气的眉微微皱起。
“师姐,你在哪?”顾余谷不安地问道。
她克服了恐惧,两只手往眼前伸着,脚下在血泊中荡开一道道涟漪,血色爬上了她尚且干净的衣摆。
等到伸着手的顾余谷即将从她肩旁走过,落千秋这才抓住她。
“你……”
“师姐。”顾余谷看不见,因此被她握住时展现出十分的惊喜和高兴,她找到落千秋的方向,便一下子扑了过来,轻轻地环住她。
女孩的身高才到她的肩头,她的力气不大,落千秋忍耐着身体的不适,任由她抱着。只是依然觉得奇怪。
“……”顾余谷的鼻尖贴着她嗅了嗅,忽而抬起头来,用黑白分明的双眸望着她,眉头紧皱,“师姐,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看见顾余谷的眼睛,落千秋诧异地眨了眨眼,那双眼睛在可爱的脸上像两颗色泽纯净的黑葡萄,她天真地笑了起来,左侧柔弱的脸颊微微陷下一个小小的酒窝。
一切都是这么地纯真可爱。
可仔细看,黑白分明的眼虽然倒影出灰暗的影子,却仍是失焦……有点儿奇怪。
她直觉顾余谷应当知道什么,可没等她开口询问,她的灵感便被触动。
山脚下,有什么在飞速靠近这里。
落千秋表情变得凝重,她拉着顾余谷,正要想办法离开,可那人的速度比她的灵感还快,是个极其麻烦的人物。
他现在已经在外面了。
落千秋屏住呼吸向门口望去,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人,他手里提着一个瘦弱的玉衡门弟子,脸上胡子邋遢,不修边幅,气息给人的感觉很强。
落千秋的思绪在脑子里转了转,很快找到了对应的角色,一位玉衡门客卿长老,刀修李远。
“哈哈,落贤侄,许久不见!”那人豪迈地放肆大笑,锐利的双眸在尸体中扫视一圈,脸上的笑逐渐收敛。
“你便是在玉衡门丹宴上大肆屠杀的凶手吧……贤侄。”
“……”遭了。
李远的实力较之落千秋如何呢?
像玉衡门这样纯丹修的门派,内门弟子是没有更多时间去修行其他功法的。所以,为了保障宗门的安全,玉衡门的掌门与长老通过人脉请到了三位客卿长老。
这位来自逍遥派的李远,是唯一的仙锻境界。据说他以淬炼烁石锻仙体,人称断刃仙。他在其他人之前察觉到丹宴异变,第一个赶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李前辈,你听我说……”落千秋紧张地伸出手,飘忽的目光锁定在李远背后那巨大的弯刀身上,冷汗从额角淌下。
别说原主能不能打得过,眼下要是开战,身上的伤势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
更何况还有顾余谷。
她抓着师妹的小手,将人整个挡在身后。
原著小说里,传说中的落千秋更是天赋异禀。不说天生剑骨,凌云宗那个没落宗门,被魔火烧尽没有一丝灵气的地方,还能坚持修行,在极短的时间里便成长至当代天花板……她会怕这个小小的李远?
就算她现在确实打不过,但此人也不过是假把式,卡在仙锻境界许久不得晋升罢了。
绝不能露怯!
落千秋深呼吸。
只见,李远的手伸向背后的刀柄。
“贤侄,还有什么好说的?”李远冷笑。
来不及了!
她眼皮一跳,内心只有一个想法,不能让李远挥刀,眼下不能开战!
“余必孔。”落千秋冷冷出声,眉间紧蹙。
只有背后紧贴着她的顾余谷知道,她的声音虽平,但呼吸是有些乱的。
但现在落千秋却笑了,她被气势强大的李远吸引了目光,而没有注意到,在他登场时,手里还提着一个干瘦似猴的灰衣弟子。余必孔在被放下来时早已龟缩到殿门外面,却没有溜远。
落千秋望着李远,淡然道:“我与前辈一样,是被他唤来,至于为何是我先来,我想他能给你解释。”
“……”李远疑惑地向一旁看去。
只见那瘦弱的灰衣青年因满地尸体惊吓失语,在他凶恶的目光下忍不住又抱头缩了缩,声音细如蚊蚋。
“不是,不是我……”
李远虎目圆瞪,低头呵道:“怎么回事?!”
“李、李长老,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显然“不知道”这三个字对李远没用。眼下这个懦弱的内门弟子对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但得逼问出他知道的东西。
于是李远解下身后那把半人长的大刀,它是精铁炼制,被保养得极好,从刀柄的布条上看,已伴随主人许多年。
更加醒目的,是这把大刀只有一半,而豁口并不平整,在黑森森的断口处,冒出一些密密麻麻的雪白牙齿。就好像这把刀会吃人。
当大刀举在头顶,余必孔早已眼泪鼻涕横流,继而匍匐在地,颤巍巍地伸出手拉住李远有些腻滑的裤腿。
“我,我去给落师姐送丹,他们、他们突然就死了!”他边哭边说,害怕和惊恐并非作假。
李远皱着眉问:“你可见得那罪人是何模样?”
“不,我没看见!”
“……”
见李远已经盘问上,落千秋便拉住顾余谷,准备绕开他们。
“贤侄,此事太过蹊跷。”李远喊住她。
落千秋一顿。
她深呼气,“李前辈,我与玉衡门有交易,我帮他们杀妖,他们给我丹。眼下不仅因妖潮伤了筋骨,给师妹治眼睛的神丹还没拿着。”
“诶,这事嘛……”李远态度较之先前缓和了许多,但他话说到一半,却瞥见落千秋身旁,衣摆都泡在血水里小姑娘。
他说:“贤侄,此事当然与你无关,但你师妹,为何会出现在只有本宗内门弟子与长老的丹宴上?”
“……”顾余谷还没说话,落千秋便下意识紧张起来。
“我师妹只是个凡人,她在这里又如何,况且她的眼疾……”
话说出口,落千秋就感觉不妙了,他们三个人目前为止的对话,没有一个字提到小谷,因为她是凡人,会被修士下意识忽略。
所以落千秋没有说她来是带着小谷一起来的,还是她在这里看到的小谷。
余必孔也没有说丹宴的时候小谷就在那儿了,她总是被忽略。
一开始,李远就先入为主觉得她落千秋是凶手,而忽略顾余谷一个孩子。但那是之前,此人看着膀大腰圆,却粗中有细,从落千秋的伤势判断出,她来讨丹不可能带着凡人师妹一起,而顾余谷身上还有一件玉衡门的外袍,她有可能之前就在这里。
落千秋的回答,证实了这一点。
李远沉声道:“贤侄,你可早早休息,明日下山也好。此番事虽大,却与你无关,只是你师妹,得留在这几日。”接着他长叹,在心里组织着话语。
“玉衡门虽然没了,但我也在这里当了三年长老,不能坐视不管。”他将战战兢兢的余必孔扶起,“你师妹也许是那个唯一的见证者,虽然她目不能视又不能言语,但我也是有别的法子让她开口的。”
他根本没把顾余谷当人看!他要搜魂!
“你……”落千秋见如此,手便来到了剑柄上。
没有道理可讲,不拔剑的交锋还不如拔剑来得痛快。
顾余谷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即将说出的话。
“师姐,没事的。”她轻握了下落千秋,继而睁着眼睛,通过声音寻到李远说话的方向。
她死死的看着他。
李远忍不住拧眉。
这小孩真是凡人的孩子吗,从第一天见到她起,李远便觉得顾余谷身上一身的死气。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睛,更是在阴森森的夜里,散发出让人脊背生凉的寒意。
偏偏她又是如此弱小。一个小鬼,成了鬼,也会被更加凶恶的鬼吃掉。
“他们是自己死掉的。”
顾余谷平和地说。
“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出去,他们把自己的肚子破开,吃了内脏,后面把脖子扭下来,这样就方便用嘴吃了。”
“没有人惨叫,他们说,那是最好吃的东西……最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