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起点 师姐，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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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烛火照亮了这间狭窄的石室。
石室简陋逼仄，近乎碾压而下的凹型天花板像卡在屋顶上的大石。
蜡烛旁有一柄雪亮的佩剑，只有剑而没有剑鞘。
剑尖探出桌子，淅淅沥沥的血沿着剑身滴落，剑刃上挂着一缕新鲜的带血肉的皮毛，它一样摇摇欲坠，最后……掉下来。
啪……细微的拍掌声惊动了床上的女人，紧锁的眉心下，纤细浓密的黑羽轻轻颤动，在满脸冷汗和受惊的表情中，她醒了，落千秋醒来了。
石屋陌生的环境让她极为不安，下意识的想法便是下床离开，可当她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整个人便从床边重重摔了下来，如同一块骨头崩碎的烂肉。
“啊……”
痛呼声伴随着浓郁的血腥气与炙烤般的呼吸，全身的疼痛难以忍受，她方才苏醒的精神如同被卡在屋顶的石缝里反复碾压折磨。
落千秋跪坐在地上良久，消瘦的脊背高高耸起，衣不蔽体，而体无完肤，鲜红的血肉被蛛网般的青丝笼罩，发丝在地上沿着残缺的布条蜿蜒，如同一条条慢慢渗出血的细蛇。
“为什么我还活着？”
这是她在极致痛苦中的唯一想法。
她阴暗地盯着摇晃的石头，觉得再不离开这个地方，那石头就会掉下来，而她死无全尸。
或许是痛苦麻木了精神，落千秋死死盯着眼前石门的缝隙，以此作为目标，想让身体动起来，可依然毫无作为。
她的眼前出现了重影。
石门出现一个细微的裂缝，接着缝隙扩大，露出天外皎洁的月亮，还有漆黑的人影，一只冷漠的眼睛。
“落师姐……你还好吗？”
“……”还好吗？
落千秋开不了口，她感觉自己要死了。
不过这人的声音似乎扯回了她的意识，她思考起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她叫落千秋，她来自凌云宗，那是一个只剩空谷的宗门，漫山遍野的魔火将它的所有烧毁，连她的师父，凌云宗最后一任掌门也在火中陨落。
这个不复存在的宗门里，只剩下落千秋，还有她那个……可爱，可怜的师妹。
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给师妹求药，医治师妹的眼睛。
不，不对，这是小说里的剧情，她不应该在这里。
难道说……她穿越了吗？
想到此，落千秋的视线不再模糊不清，她自下而上，看着屋子外面的人。
那人吞了吞口水。
“……落师姐。”
毫无疑问，落千秋的样貌是极好看的，只不过鲜少有可以仰视她的美貌的机会。
此时，在那张冷淡，苍白，表情坚韧的消瘦脸庞上，一双眸子显得游移不定。她还在因为伤势惊恐着，显得脆弱。
“师姐，我是玉衡门柳长老门下的弟子，我姓余。此番前来叨扰，是来送丹的。”那人说。
“丹呢？”落千秋从沙哑的喉咙里发出声音。
那人从兜里掏出来什么，从门缝里伸进来，手掌放在落千秋头顶，是三枚灰扑扑的丹药。
……就像打发一条狗。
落千秋在心中冷笑，她想起来了，那玉衡门的柳师伯答应为她炼制丹药，还说是他们丹宴上最好的十二气血丹。只不过药材稀缺，所以要她去对抗数只实力强大的妖潮，猎杀其中的妖兽，她因此身受重伤。
刷——雪白的剑芒闪过，那速度看起来极快，可玉衡门的弟子也收回了手，丹药滚进血泊里。
“师姐！”那人惊恐出声，忽然在门口跪下，“你不要生气，苗掌门要我交给你的，确实是我们丹宴上的上好丹药，是我鬼迷心窍。”
他重重甩了自己一巴掌，边哭边说：“昨日我母亲病危，我只好拿那些气血丹去救急，这三枚，也确实是我在丹宴上领到的极品化瘀丸，望师姐莫要怪罪，日后余必孔必将万死不辞！”他的额头咚咚地砸在地上。
“……”听着他的话，落千秋心里毫无波澜。
没错，就是这样……她想起了更多，这本书里的反派都是这么恶心，他们各有各的理由，并不是什么极端的大恶人，大多数在伤害到个人的利益前，都是一副我很关心你的亲切面孔。
落千秋再次看到这幅画面，还是止不住地泛恶心。
她手里的剑被她握紧，一柄上好的灵剑，被她丢了剑鞘，像一只随处可见的锄头，剑尖抵在石面上，而她软烂的身子，因此得以缓缓直立起来。
一下、一下，剑刃凿击岩石，发出刺耳的声音，从血泊中走出的沉重脚印，来到门边。
“告诉我，丹宴的地方。”
“……”那人深呼一口冷气。
……
落千秋很难接受穿越这种事，她认为她还在做梦。
为什么宁愿回到996的公司上班都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也许是因为，“落千秋”现在的处境，实在太拼命了。
到了外面，落千秋还在怀疑。
真的要去吗？
落千秋感觉她全身的骨头似乎都断了筋脉，这并非一种形容，每走一步，都让她切身体会到了这种痛苦。
关节错位的摩擦声，牵动的伤口就像无数把针扎进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头皮上爬着蚂蚁，在啃食她的神经。
很累，很困……到了那地方，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没错，她知道的，书里的落千秋就算是在落魄宗门，也是一位天之骄子，修真界里难得一见的天才剑修。
玉衡门算什么，就算是现在，把他们全杀了都不为过……可落千秋来到丹宴，那些人好言相待，用各种话语相互扯皮。
“啊，是小落啊，伤好点没，等宴会结束，师伯们还打算去看你。”
“师姐，瞧角落里用心置备的药材，你看那些麋角，虎皮啊，都是师父们为你准备的天材地宝！还有一壶的藏虹！这等奇珍，弟子要来练丹都舍不得！”
“对啊对啊，多谢师姐您为我们打来的妖兽，感觉今年丹宴上的丹全都上了一个层次，等会那些边边角角的，吃了修为也能涨好大一节！（小声）晚点儿我偷偷捎点带回去嘻嘻……”
“……”
“师侄，你看，我这些徒弟们，都很感激你呢。”
那人笑眯眯的，眼里却散发着冰冷的刺光，毫无笑意。
落千秋从八位长老那里一一讨要过去，都要不到原先说好的十二气血丹，最后皮球踢到了掌门那里。
落千秋将剑尖抵在了苗掌门脖子上，又重伤了几位想要动手的弟子，最后才换得一枚，能治好凡人顽疾的天阶丹药。
但因做出这种背信之事，在重重压力下，落千秋自断一臂，才离开玉衡门。
“……”可若不去，她又要怎么治好师妹的眼睛。
落千秋来到一片倾斜的巨大崖壁下，那高耸的宫殿嵌在半空中，脚下蜿蜒的青色石阶通往宫殿门口。
……没关系，梦罢了，梦醒了，她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她并不是真正的落千秋，她只是这本小说的读者。
她不会比落千秋做的更好，这个人的痛苦，她感同身受。只要全部忍耐下来，拿到那枚丹药。
眼前的宫殿里传来滴滴答答的声响，落千秋耳边很吵，她听不清殿内的人声，因为长时间的走动，她的视线又开始摇晃了，眼前通红的门扉总是聚不到一处。
不管了。
嘎吱……落千秋推开了门。
脚迈过门槛，鞋底浸没到浅浅的血泊中，她怔住了。
眼前，还是玉衡门的大殿吗？
九根雕刻着异兽玄蛇的柱子，全都睁开了血红的双眼，仿佛是它们……才将玉衡门这一百六十七人屠杀殆尽，包括八位长老与掌门。
整个大殿看不出它先前的精致大气的装潢，墙上的明珠也都被蒙上一层厚厚的血污，所有的人各有各的死相，无一被开膛破肚，仿佛是世交的恶仇。
尸体皆身首异处，杯盏里装着连着血筋的圆润内脏，有的破开了，就如小说里的玉液琼浆装满了美丽的玉器，有个别讲究者，在容器狭窄的口瓶放上断舌与眼睛。
滴答、滴答……
那滴答声，是这一百多人永远流不干的血。
落千秋梗着脖子，僵硬地在血泊里迈了两步。脑袋空空。
人都死了，那药呢？
她的视线在这些令人恶心的残破血肉中搜寻，找到泡在血里的丹药，但都不是她要的。
落千秋没撑多久便捂住了口鼻，她的胃正在抽痛。
不行……得拿到丹药，才能离开。
落千秋强撑着，从一块块碎肉的间隙中过去，连她也不禁疑惑，就算是看了小说，她也从未在作者的笔下看到如此惨绝人寰的屠杀描写。
不管是生前遭受的，还是死后遭受的，它们身上无不散发出凶手的强烈恨意。更何况是以博爱仁爱著称的玉衡门，自诩医者仁心，救济天下，面子工程做的极好，天底下哪里有它的仇家？
落千秋来到了血泊尽头，血迹蔓延到玉石台阶上，便止了步……上面，没有尸体。
她一点点往上看去，头顶的明珠照亮最后一处银白净土，那是一个披着锦缎的雅座，一件宽松的道袍皱巴巴地堆积在座位上，里面探出一张可爱的脸。
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她与遍地的血污格格不入，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入睡，裹着不知谁人给的外衣。
她的脸长得十分可爱，让人一下子忘记了遍地尸体的恶心感，睡梦中的表情显得纯净祥和，那是她的师妹……她对一切一无所知。
落千秋会这么觉得，不仅因为这时的顾余谷是个孩子，还是个身体残缺的凡人。
可她依然感到头皮发麻。
为什么顾余谷会在这里，她怎么能在玉衡门的丹宴屠杀里睡在这个的位置，苗秀秀的尸体就在她脚边。
没等落千秋想明白，椅子上的顾余谷似乎醒了，她从衣服里伸出一双白嫩的小脚，眼睛仍然是紧紧闭着，侧头用耳朵对着外面，细细的，不安的声音传了出来。
“师姐，是你吗？”
……顾余谷的声音，比高耸的尸山，更让她感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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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起点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