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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夺舍 很微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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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寂静,蟋蟀声将落千秋自愣神中惊醒。
镜片早已不见踪影,只有一双皮肉卷曲,深刻见骨的惨烈双手得以证明,她夺得了时间法则,随后便来到了现世。
落千秋闭眼,沉入心神,便能感知到两片镜片深深沉没在她的灵中,只是若要让它们在现世中显现,也许会有被察觉的风险。
还尘崩解之后,它的本体并未在世间留下痕迹,而是遗落在游离镜。若是落千秋有办法回收法宝的材料,倒是会有一大笔进账,就很可惜。
现已是深夜,并不清楚具体的时间。
落千秋深深叹息,现在还不能休息,她杀了林榆静,又夺取了‘还尘’的时间法则,算是得罪了天玑派这个本洲第一宗。
不管如何,先下山。她简单处理了手上的伤。
落千秋最后一次来到石屋,小谷的房间里被褥平整,朴素清爽。她似怀念,又像不舍般打量这个地方。
屋子里很干净,并不像她离开时那般匆忙,这就是时间结界与现实的区别。它让落千秋觉得即陌生又熟悉。
她的目光落在环绕在两条桌腿,还未收好的几圈红线上,这让她想起了一些事情。
她将小谷的布包,剪刀,还有几个储物袋都放在床上。
其中价值最高的是金色的地级储物袋,林榆静的生辰八字还需推算。其次是李远的储物袋,那些符箓再次被落千秋取出。
其中有:六张传音符,一张驿马符,五张寻物符,一张入影符,一张幕天符。
在结界中消耗的入影符与幕天符没有回来,而皱巴的两张传音符与驿马符被落千秋分开在另一边,其他重新收到储物袋里。
第三个,落千秋身上的储物袋……它也还在。
“……很微妙呢。”
储物袋里,除了先前被落千秋用掉的二十三张符箓,其他东西都还在,这几乎可以证明那一点。
不过她准备等全部看完再思考。
那把剪刀上的鲜血全都消失,回到了它最开始的状态,而深色翠花的朴素包裹里,仅仅躺着一件衣服,那件缝补后的灰蓝色道袍。
它和落千秋在时间结界里看到的不一样,它几乎没什么丑陋扭曲的疤痕,落千秋四处翻找,才发现它是在袖子上,还有下摆的布片衔接处,才有新的缝线。
而在三个地方,她发现三段针线刺绣的绢细小字。分别在左肩,后腰,以及里衣下摆。
辛丑辛卯甲子癸酉,己丑癸酉丁巳甲辰,己亥戊辰丁亥戊申。
三段四柱时间……落千秋眼下并不明白它们代表着什么,但她知道,这并非结界中的小谷留下的。
而是现世中,将‘落千秋’一同带走的那位。
甚至剪刀,道袍,落千秋的储物袋,灵剑,都是在她们离开后,又在林榆静到来前的三天之内,又把这些东西秘密送回到这里。
所以它们会在现世中继续存在。
在‘还尘’构造的时间回溯中,并不仅仅是复制过去这么简单,它相当于重新开辟出一段时间内的平行世界,只要达成某些条件,甚至可以使得时间结界中的事情变成现世,从而改变历史。
当然,想要做到这一点,不可能仅有七天的回溯,而林榆静对于‘还尘’的使用也并不精细。甚至落千秋后来想到,或许在这次事件中,真正使用‘还尘’的,也并非它的主人,而是另有其人。
“……”落千秋淡淡一笑,她是否有些过于阴谋论了。
将东西一并收好,她便不再对石屋怀有留恋,转而下山。
……
落千秋来到后山的小路,这一次没有吃人的结界,她顺利走进了后山。
那儿就是一片繁茂的树林,可能是风水不好或着其他原因,看起来四面环山,都阴森森的。倒没有其他问题。
落千秋也就继续往下走。
到了半路,她远远看见火光,是一群人闹哄哄的要上山来。
隔着老远,能模糊听见几个大嗓门的方音。
“付长老,你这就老不厚道了,俺们就想和你讨个说法,你咋滴半夜就撬窗溜了捏,还打伤了俺家看门大黑。”
“不是我想溜啊,我这不是,这不是想给各位去上面说说吗!”
“老实说,你们这些人想走俺们也拦不住,俺们也怕刀啊剑啊什么的……本来生活都不容易,大家也都是受了骗的,但你身为一宗长老,那些弟子走了也就算了,你也得给俺,给俺们村,解决了这个问题嘛!”
那人惨嗷:“我不是长老,我付麟就一个客卿长老,它玉衡门到底发生啥事了我也不知道啊!你们就放我走吧,我就一个吃白饭的!”
村民嘿嘿两声:“没事儿,俺们家还有米,把长老您养白了是俺们村的福气!”
付麟无奈,他只好说:“前面我不走,是因为玉衡门上边确实联系不到人。现在结界开了,我就想有人下来,就我们修真界的高官,只要我找到她,再帮你们卖几个面子,这事儿,肯定老好解决!王村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等明日,我肯定把人带过来!”
王村长稍微放心了一些,但他还说:“付长老,也不是俺们为难你,只是俺们村那个情况,很多可怜娃儿吃了药,病是好了,但把脑子吃傻了。为人父母的,都愁白了头发,俺们这也是没办法。”
他稍稍退后,猛地一折腰,把脑袋放得低低的。
付麟“哎哟”一声。
王村长低头道:“付长老,俺们都明白您还留在村子里是好心,俺们就先替那些娃儿谢谢你。”
“……”
付麟后来独自举着火把上山去了。
落千秋心知,在这条路上撞见他们,这位付长老原本的路线应当是和她一样,想从后山溜走。
现在被村民截了胡,居然也改变了注意。
付麟或许是觉得林榆静来自天玑派,也许会提供帮助。但她已经死了啊……
*
付麟爬到外门就很累了,搁路口扶着腰大喘气。
“诶……人都没了,早跑了……这咋整。”
付麟擦擦汗,实属无奈,他们三个客卿长老,一个刀修一个琴修一个体修,都解决不了丹修的事儿。
而且林榆静看着就不好说话,他一个野鸡门派出来的客卿长老,估计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付麟看见一间屋子里开着门,估计下山匆忙没锁好,扔下手中柱杖用的细树枝,从里面重新拿了一把带泥的锄头。
这下形象更不好看了。谁知道他是个弹琴的呢?
一路含辛茹苦爬到了广场上,他资质一般修行也不上心,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能到玉衡门混个客卿长老也是最大的差事。玉衡门要没了还有点舍不得。
付麟抬头望天,迷茫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四周,无尽的空虚落入心头。
唉……先找着人再说吧,实在不行再想想别的办法。
待他目光从灰色的夜空回到昏暗的道路前方,蓦地看到招风旗下边站着一个鬼影。
“哎哟——我去!”他吓得松手,锄头砸在脚板上。
“——靠靠靠靠靠!”
落千秋沉默地朝他走来。
“你要找李远或者林榆静的话,他们已经死了。”
留下这句话,落千秋转身就走。
“诶,等等,这位大侠——女侠——”付麟捂着脚背单脚站立,后来站不稳和青蛙似的跳了几下,好歹没摔。
落千秋在心中暗叹,掐灭了心中那一丝想要多管闲事的念头,她下山的速度加快。
付麟眼睁睁看着人跑了,连忙放下脚,忍着痛快步追来。
“女侠,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儿啊~”他的尾音在风中乱飘。
“不清楚。”
“诶,怎么就突然死了,我还说结界怎么开了。”
“……”
“我见道友有几分眼熟,可是凌云宗的落姑娘?”
落千秋蓦地一停,她转头盯着付麟。
付麟急忙摆手,他脑门上全是汗,来不及擦,“落姑娘,结界里发生了什么不是我这人能探究的,就是山下王家村还有附近其他村子,吃了丹药的人都出现了问题。”
他顿了顿道:“你当我是急病乱投医也好,可玉衡门管事的不都没了吗,那些凡人也是受了无妄之灾,我想求落姑娘,可否帮帮他们?”
“我身上没带什么东西,但这些年也攒了一点家底,现在都放在天谕商会……”
“不必了。”她皱眉打断这人的絮絮叨叨,“我跟你去。”
“那太好了!”
付麟身上很累,但嘴皮子那是一点也不觉得累。
落千秋都不用问,付麟就梦到啥说啥。
“诶,这玉衡门也是,好好地说没就没了……”
“天玑派那个林仙子,来的时候排场老大了,本来大家商量着分家跑路,结果被她一口气全赶了出去,大家就只好抓紧时间收拾各自的细软……”
“好在苗掌门年前让我在山下村子里盘了两处农庄,不然都没地方住……”
“……你们要农庄做什么?”落千秋突然问了一句。
付麟挠头:“苗掌门也没说具体的用途,就说地方要大,破点旧点也没关系,也许是想等开春后弄个药园啥的?”
“什么时候说的?”
“年前的事儿吧……要不是这几间屋子,剩下的那些弟子,还没地方去呢。本来我们在那待着也好好的,想着等李远那事儿解决了,分了家再散,谁知道村里又出了事,有的人害怕了就给跑了。”
“……”落千秋不说话了。
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一些信息是可以联系起来的……提前备置农庄本来只是一件小事,但为什么要准备这个事儿呢?
天机派的林榆静,带着天阶法宝而来,将所有人驱赶下山,玉衡门里最有价值的东西应当是灵山,寻找真相也仅仅是个借口罢了。
况且一个有着天阶法宝的修士,真的会轻易败在她手中吗?
林榆静展现的术法以及战斗素质,和她说在门派学了五年,不努力修行就挨打完全不像。
她好像只会人级的冰凝术与水凝术,连同时使用它们都做不到。
一般而言,修士使用术法时需得转换周围灵气,或是从灵石或储灵法宝等汲取,若要在战斗中同时使用两种术法,就像是同时分析两道数学题,这并不难,但需要大量练习。最顶尖的优灵根一般可以做到同时释放五种术法。
林榆静与她交战时空有澎湃灵气,在释放术法时却显得像个新手。
她的灵体,和落千秋交战的那个人,给她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
还有一个可能,她被夺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