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疯批师妹的复仇剧本》洛生歌

17、“想象” 她只有一条

　　‘还尘’的结界没有随着林榆静死亡而崩溃。

　　只要其拥有的法则没有消减，那它就能一直存在。

　　一开始落千秋的目的，便是‘还尘’包含的时间法则，那样她‘过去之人’的身躯，就能一直稳定存在了。

　　可现在，她高兴不起来。

　　落千秋没有说一定要带着顾余谷离开，她知道结界之外，才是小说里的小谷，可是……

　　她现在的状态很诡异。

　　落千秋没有掉一滴泪，她甚至开始不觉得自己在伤心。

　　可若要她这时去回顾先前发生的事情，她只会觉得自己的脑子很清醒，实际上思绪非常杂乱。

　　她一边想，顾余谷不过是一个虚构的角色罢了，这里是一本小说，况且那个死掉的女孩，对于这个世界来说，都算不上一个真正的活人。

　　她怎么会伤心呢，一点也不。

　　她是在为顾余谷难过，因为她也替她的命运觉得不公，可那并非是她对于小谷的感情。

　　仅仅数天，能有多深呢？

　　那些有血缘羁绊的亲情，在同一片田地上生活数十年，不也说淡了就淡了，甚至于为一件小事发生龃龉怨怼，到最后平白看着自家的亲人死于非命而冷眼旁观。

　　落千秋早就看惯了世态炎凉，她也不会将自己的感情寄托在虚拟的作品中……所以她并不为顾余谷而伤心，她只是……

　　若要她想起小谷的脸，她现在都有些记忆模糊了。

　　她根本没有和她相处多久，几句话的时间……

　　“……”落千秋捂着渐渐开始胀痛的额头，停下来歇了口气。

　　现在还没有结束，不能放任思想陷入深渊。

　　她忍不住一笑，八年前失去双亲时，落千秋便品尝过这种滋味，痛苦是一点点慢慢增长的，她知道要和它们和解需要时间。

　　落千秋停好了一会儿。

　　余光是熟悉的灰蒙色深渊，脚下仅余那一条彩虹蛛丝，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感知到深渊里的东西在吸引她往下跳。

　　落千秋重新抬头，沿着蛛丝往时间深处走去。

　　……

　　一直到眼前出现一片新的天地，落千秋都没有再想起顾余谷。她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好。

　　蛛丝的尽头是一个光茧，它有一人高，粘在最大的一片蛛丝中间，这里的蛛丝十分温暖，光照充足，驱散了先前诸多灰暗压抑。

　　落千秋没有察觉到危险，一直以来，她的灵感都十分敏锐，她也相信这份直觉。

　　她提剑往光茧中走出，线的分布由疏到密，落千秋小心不伤害到蛛丝，她知道这些线看起来柔和易碎，实际上具有的韧性以人力是扯不断的。

　　她拨弄蛛丝，钻进了光茧之中。

　　……那里有一个呼呼大睡的女孩。

　　再次看见林榆静，落千秋并不觉得意外。实际上她的身体确实已经消亡，眼前的林榆静并不能威胁到她。

　　按照小说里的话说，这个‘林榆静’，应当是她寄存在‘还尘’中的灵体。

　　‘还尘’身为天阶法宝，其拥有数量庞大的时间法则，这些时间法则在世界之外的游离镜中显现为真正的形体，从而相互环绕独立出了一片秘境空间。

　　林榆静仅有开慧期的修为，‘还尘’却认其为主，只是修为的限制让契约十分浅薄。但林榆静可以让她的灵体寄宿在这里，就算现实已经死亡，可她的精神还存活着。

　　灵体是精神也是灵魂，总之是类似的概念，落千秋也搞不明白。按照书里的逻辑，修士的肉身为现世之‘形’，到了对应的游离镜中，便由‘形’转变为精神的‘象’。

　　灵体之‘象’仅仅是个象征，平时也并不处于可以探查以及攻击的状态，但会随着形体的毁灭而消亡。

　　只是落千秋与李远交战时，都以真身来到游离镜，若现在遭到攻击，就是一起毁灭的状态。

　　总而言之，虽然林榆静被她杀死，寿命已尽，但现在在‘还尘’的核心里看到她，落千秋便明白了她是灵体。

　　落千秋抬剑轻拍茧中少女的脸，一边警惕地盯着她。

　　“啊~”林榆静被她惊醒，懒洋洋地舒展着身体，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不知是不是周围光照的原因，她感觉这个林榆静似乎比先前的要年轻一些。

　　等她睁开眼，神态也是如此。

　　“……”林榆静愣愣地盯了她好一会儿。

　　过了好几秒，她吞了吞唾沫，才说道：“你是谁啊？怎么跑‘还尘’里面来了？”

　　落千秋问：“这里是它的核心？”

　　“你是说‘还尘’吗？”林榆静嘟囔着嘴，脸上浮现出少女的娇憨，“对啊，我一直在这里睡觉，可舒服了！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我还不认识你。”落千秋尝试与她套话，“我叫落千秋，师承凌云宗。”

　　“哇，是落姑娘，你好厉害，我娘亲就一直拿你来教导我。”林榆静从光茧中坐起身。

　　她似乎全然忘了先前对于落千秋的敌意，灵体的记忆只剩下年少时期。

　　然后她不满起来。

　　“娘亲真的太过分了，明明小时候那么疼我，还说要和浣墨表哥结娃娃亲，九岁那年天玑派的人过来给我们查资质，然后娘亲就把我卖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她就这么大哭起来。

　　“说什么我是优灵根体质，要把我带到山上关起来，不读书就要打板子，我不想去，我娘本来很疼我，去了一趟主家就变了。”

　　“我不想背书，她就打我板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术法符箓真的太难了……我熬了五年，过了及笄礼，本来是和表哥成亲的好时候，结果说什么表哥修为差了我一大截，家里就把婚事给退了……”

　　“我还以为成了家就不用练功，这下梦彻底碎了呜呜呜……”

　　“我不想努力了，我不想练功了，别人都觉得我是林家的大小姐，可是我阿爹是家奴，娘亲也只是投靠来的旁系，林家那么栽培我，我但凡有一点松懈，我阿爹阿娘的日子都不好过。”

　　“还有浣墨表哥，为什么我的灵根不能给他呢，他那么用功读书，符箓也画的比我好看多了，却被嫌弃修为资质，被赶出宗门，好在他努力在天下观找了份活计。”

　　“浣墨表哥那么快就有了新相好呜呜呜……我真的太难过了……”

　　“……”

　　落千秋被她吵的耳朵疼，“好了，”她干巴地安慰道，“你现在多大了？”

　　“我现在……”林榆静擦掉脸上的泪，板着手指头数了数，“落姑娘，我现在十六岁啦！我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出生的！”

　　在她说完之后，落千秋举起了剑，措不及防刺入她的心口。

　　“诶……”

　　少女迷茫地睁着眼睛，像是察觉不到痛楚那般。

　　随后，她淡淡地化开，如同油脂融化在羊水般的茧中。

　　“……”

　　落千秋漠然地提起剑。

　　林榆静的储物袋是地级，具备特殊的禁制，想要打开需要其本人的生辰八字。

　　知道日期之后，落千秋便毫不犹豫杀死了她。

　　她不想知道关于林榆静的更多事情，她厌恶这个人。而且她的灵还是如此天真烂漫，就好像没有沾染一丝罪恶。

　　令人反胃。

　　落千秋直到确认林榆静的灵也消散了，才重新将目光投射到光茧本身。

　　她拨开最后的丝线，在一片白色的光芒中，看到两面漂浮在其中的镜子。

　　她的灵感告诉她，这两面镜子是‘还尘’容纳的法则具象。

　　现在同为‘象’与‘形’状态的落千秋，可以触碰到它们。她从来都不指望能够驾驭‘还尘’，只需剥夺部分时间法则，就已经足够。

　　但现在，落千秋同时伸出一双手。

　　冰冷的，僵硬的镜面触感，凹凸不平的边缘，它们虽是在光茧中平行对立，却并非完全一样的个体。

　　一面细长，有着不亚于匕首般的锋利，一面较为圆满，显得憨厚圆润，镜面相互映照着，透露出漆黑一片的真实。

　　落千秋的手出现在其中，它修长而骨节分明，手掌中有着剑茧，手背上也四处是伤痕，愈合的，没有愈合的，它们分别抓住了两面冰冷的镜子碎片。

　　“……”

　　它们被牢牢吸附在原地。

　　落千秋感到一股庞大的压力，可她并未想要放弃。她握紧了镜面锋利的边缘，清楚地感知到锐利的刀片从掌心中划破，殷红的鲜血从镜面与指缝中渗出……

　　她忽而落空了，手里只剩下这两块镜子，丝线变得狂躁起来，在周遭无序地浮动。

　　落千秋拧眉，她当然很痛，但是一股夺取的意志力死死抓住了她，就算骨头都会被碾碎又怎么样！

　　走到了这里，它们必须是她的！

　　殷红的鲜血涂满了镜面，那些来自黑暗中的，一点一丝弥漫起来的恶意仍在与她对抗，无数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喧叫……

　　“师妹已经死了，你独自活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有了时间，你就能算是一个人了吗？”

　　“外面那位才是正主，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你的位置……放弃吧，回去吧。”

　　“就当是一场恶梦好了，只要你死掉，你就可以回去了。”

　　“你怎么不乖乖去死呢？就像小谷那样？”

　　“……”

　　落千秋表情阴沉，她抿紧的嘴唇因为缺血显得苍白，但那唇缝中，又渗出不详的暗红血色。

　　落千秋没有停止地用力拽紧，与镜子背后的力量抗争，她忘了一切，任那些恶意在脑海中叫嚣，有本事就来！有本事就真的杀了她！！

　　她只有一条命了，她什么也不怕！

　　咔——哗啦啦……

　　落千秋手中的力道忽然一松，她向身后的虚无跌去。她的意识出现短暂的空缺，但她没有彻底被隔绝开，手中两面镜子融进了她的灵之中，而她向后跌落，直到后背跌撞进一片冰冷的草地中。

　　随着时间法则融入她的精神，落千秋马上回看了发生在玉衡门七天内的所有事情。

　　【“你是个怪物——不要过来了!”

　　“那间石屋里根本没有活人——你只是会说人话，穿着这身皮囊……”】

　　【“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根本就是个死人——那女鬼说她叫流萤——那是死人的眼睛!”

　　“她把死人的眼睛装在眼窝里，你们都是疯子!”】

　　……他没有说谎。

　　和那些妖兽一样，落千秋也只是一个“想象”。

　　两面镜子，一个想象中的，存在又不存在的‘落千秋’，组成了她穿越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