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爱生恨 ...
-
翌日大清早,苌茗甫一穿上衣服,便摸索到腰带间的硬物,原是关照镜。看来,封眉昨夜来访就是为了这个。苌茗叹了口气,将关照镜搁置在案几上,又飞快留下“勿念”二字,踏云而去。
既然爹娘说过两日出门,说明婚礼便在两日后。苌茗也不急,打算先去凡间一趟,把和掖尘待过的地方都走一遭。可惜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哪怕是二人并肩走过的地方,早已物是人非了。苌茗心里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尚未到大婚这日,一路来到长白山附近,便听闻不少散仙议论纷纷。
“瘟神和弱水河神大婚,好大的阵仗,连我等小辈都收到了请柬。”
“你懂什么?这瘟神和河神,凡间相识,先后飞升。少年情谊,自是动人。邀请的人越多,越能说明瘟神的诚意,想让三界都来见证他们的幸福。”
“仙人寿数漫长,得遇知己,羡煞旁人啊!”
“……”
等苌茗意识到痛的时候,几位散仙已走远,苌茗垂下头,就见长甲嵌入皮肉,汩汩流血。苌茗满不在乎的摊开掌心,看伤口快速愈合。若是心受伤了,也能如此,该多好。
苌茗没有请柬,夜访长白山,隐身随散仙们一并进入结界。
往日里浮于瑶池之上的烟霞,被织成了百丈红绡,云霞锦经三千织女日夜赶工,裁成漫天垂落的幔帐,风一吹过,红绡翻卷,似流霞坠地,映得瑶池碧水都染了三分绯色。
瑶池正中的水榭,原是众仙宴饮的瑶台,此刻被改作了喜堂。台柱上缠满了长生树的枝桠,枝桠间缀满灯盏,莹白透亮,夜间流光溢彩,胜过漫天星子。台檐下悬着的,是九十九串同心结,结绳用的是天河底捞起的灵犀草,草叶柔韧,色如翡翠,与红绡相映,端的是喜庆又雅致。
瑶池的碧水之上,不再只有芙蕖与菱叶。无数白鸟衔着红绸,在水面上盘旋飞舞,红绸落水,漾起圈圈涟漪。水面上还浮着数百座莲台,莲台之上摆满了仙酿与珍馐,杯中盛着的,是用百花之蜜酿成的合欢酒。
真美啊,可惜不是她的婚礼现场。苌茗感慨着,强压下心中的怒意。她要找到掖尘,问个清楚!可是,苌茗快速从前厅穿过后院,遍寻不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别偷懒,三更天,瘟神便要接新娘子来拜堂了,再晚来不及了。”仙侍的话提醒了苌茗。
如此,苌茗好整以暇来到曾经住过的屋子,见四下无人,堂而皇之睡下,只等外间热闹起来。
苌茗是在折枝声中醒来的,推开窗柩,一群侍女在折桃花枝,插入漂亮的白瓷瓶。
“今儿这场景布置,可谓费尽心思,西王母大抵会满意吧?”
“不满意也是没法子了,我们尽力了。”
“哎,好羡慕弱水河神,何时我才能得遇一心人啊!”
“……”
苌茗默默听完,等侍女们走远,推开门出去。踏出后院,前厅热闹非凡,路途遥远的仙家们已早早抵达,苌茗将自己淹没在人群中,往喜堂走。
此刻的弱水河底,热闹非凡。小章鱼领头,带一帮虾兵蟹将收拾嫁妆。莫南一夜无眠,天微微亮便换上了红色嫁衣。
“快来替我梳头。”莫南喊小章鱼过来。
小章鱼抚摸莫南浓密厚重的长发,眼中泛光:“奴才尚未成人形,不便陪主子去了,主子务必一路小心。弱水永远是您的家,您回来,奴才们定倾力相迎。”
“行了,你主子我是嫁人,不是赴死。快给我盘发,再戴好朱钗。”
小章鱼手脚麻利地给莫南收拾好,盖上红盖头。主仆二人踏出水面时,掖尘已带着喜鹊托举的囍轿等候多时。
掖尘上前一步,伸出手,接住莫南的手,搀扶到囍轿上。不知为何,握住莫南手的一瞬,掖尘想到的皆是苌茗的触感。苌茗整个人都软软的,看上去、摸上去……呸,思及此,掖尘遏制住自己的想法,摇了摇头。
一路上,喜鹊托举囍轿和莫南,掖尘兀自在一旁飞行。
莫南的视线被喜帕遮挡,只能隐约看到掖尘的侧影,温温柔柔道:“师兄,我们终于永远在一起了。往后,若南儿有什么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希望师兄大人有大量,莫要计较。”
“师妹说笑了,一家人,不说二家话。”掖尘表面赔笑,内心已估量起小九九。此刻桓炎就在婚礼现场,想必雪莲已下在合卺酒中了。
掖尘算无遗策,唯独算漏了,苌茗此刻就在婚礼现场。桓炎在人群中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吓得不行,再定睛去看,却又遍寻不到踪迹,只当自己眼花。好容易支开的人,怎么能出现在这里?可万万不能!
“哟,一向不爱凑热闹的火神,今日来这般早?”路过的同僚打趣桓炎。
桓炎无奈耸肩:“兄弟大婚,不能不管啊!”
天界相较凡间,势利眼也不少,众人皆知,如今掖尘和桓炎都是宿拯的人,不敢轻易得罪。否则瘟神大婚,能有几人到场?
“行了,你们吃好喝好,我先去忙活了。”桓炎借故离开,再环顾四周,再不见苌茗身影。
靠近入口处突然热闹起来,传来阵阵起哄声。不用看,便知掖尘带着莫南抵达。桓炎趁乱来到后院,取出怀中的雪莲和雄黄,放入合卺酒中,再搅和均匀。
此刻的瑶池,人声鼎沸,仙乐喧阗。掖尘搀扶着莫南,小心翼翼踏过铺着云霞锦的长阶。身后跟着捧盒的仙童与执扇的侍女,所过之处,香风阵阵,引得两旁仙宾纷纷颔首赞叹。
仙台上,西王母端坐高位,满面含笑。司仪仙官高声唱喏:“吉时到——新人拜堂!”
掖尘和莫南分别拉着红绸的一端,一拜长白山脉,复又转过身,二拜西王母,夫妻对拜时,众仙齐声鼓掌。
“礼成!请二位新人饮合卺酒。”司仪笑意盈盈,喝了酒,二位便算正式结为夫妻了,在三界中也算一段佳话。
两名手捧玉盏的仙娥款步上前,盏中盛的是用百花之蜜、千年蟠桃汁,再兑上瑶池仙泉酿就的合欢酒,酒液澄澈,泛着淡淡的粉光,还未近身,一股清冽的甜香便漫了开来。
掖尘伸手接过一盏,又将另一盏递到莫南手中。侍女上前,将两盏之间系着的红绳轻轻扯直,那红绳不长不短,恰好将二人的手腕牵在一处,脉脉温情,尽在不言之中。
仙乐声渐渐低柔下来,满殿仙宾都屏息望着。掖尘微微俯身,与莫南额头相抵,众仙下意识屏气凝神,等待二人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慢着!”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众仙自动分列到两旁。
苌茗在众仙的注视下,身着大红色喜服,一步步向高台上的二人走去。掖尘吓得不知所措,手紧紧拽着杯盏,目光紧锁苌茗。
“苌茗!你若是来送祝福的,可以;若不是,随我走!”桓炎自人群中跳出来,一把拉住苌茗。
苌茗冷笑:“你二人处心积虑支走我,就为了婚礼?凭什么我的师父要结婚了,唯独我不知情?”
“苌茗,乖孩子。”师岫和封眉也站出来,挡住苌茗去路。
苌茗眼中只有掖尘惊恐的面容:“我今日来,只想要一个交代。何以大婚不邀请我?何以有事不能明说?”
“苌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相信我,只要过了今天,一切皆有定论。求你,别当众给大家难堪。”桓炎压低声音,眼看大计将成,若功亏一篑,三界危矣。
苌茗眼底唯一一抹光褪尽:“我让大家难堪?那么,谁考虑过我的感受?你们可知,这段时日,我如何过的?”
苌茗语毕,撩起袖子,只见白皙的双臂遍布暗红色及褐色斑纹,如生锈的莲藕,触目惊心,吓得众仙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冻伤吧?什么事能让南极小公主冻成这样啊?”
“难道和新郎有关?”
“啧啧啧,好好的大婚,整什么爱恨情仇呢?”
“……”
桓炎当即明了:“你当真寻到了冰凌?还在这么短的时日内?”
“是不是很蠢?”苌茗转向身侧的桓炎,“甚至没痊愈,便赶来看眼前的大婚。明知是真的,非要亲眼见证才死心,而我的师父,却一句解释都没有。”
掖尘当然想解释,可是,只差一步,计谋得逞,否则,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苌茗,你先回南极吧,等婚礼结束,为师去寻你。”掖尘自然无法言明苦衷,只希望苌茗能理解。
苌茗苦熬多日,换来掖尘撵她走,心下郁结:“师父,你今日若与她成婚,我便弑神诛仙,天地不宁!”
话音刚落,钩乂鞭已出现在苌茗手中。青流剑感知到苌茗怒意,亦出鞘来到苌茗身侧。
合卺酒盏交叠的余温尚在指尖,满殿的贺喜声还未散尽,异变陡生。
先是瑶台柱上的鲛珠灯盏轻轻一颤,悬垂的灵犀草同心结簌簌作响,而后,一声沉闷的巨响自九天之下滚滚而来,震得整座瑶池都剧烈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