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有恙》元明青

62、送婚贴

　　莫南再来瘟神殿探望掖尘，掖尘故作害羞，提及婚事。莫南称下个月十五是个好日子，掖尘略思索，还有二十余天，来得及置办一切。

　　“好，如此，先拟定宾客名单，再斟酌细节。”掖尘和莫南“一拍即合”。

　　既是西王母促成的良缘，掖尘自得主动书信告知。西王母观信，激动不已，当日回信邀请二人在瑶池仙境举办婚礼，并要求众仙家观礼。

　　掖尘和桓炎私下合计，觉得此举甚好，并提议二人当众喝交杯酒，让众仙见证他们的幸福。一场心思各异的婚礼拉开序幕。

　　子时，一道清瘦的身影自弱水河中飞出，落在岸边，片刻不停，直奔天庭。

　　毕沭端坐在空旷的寝殿，眼前茶壶里的水正在沸腾，空气中嗅到熟悉的气息。毕沭左手一挥，眼前凭空出现透明结界，随着贝壳哨声响起，莫南自结界后走出来。

　　莫南的伤已痊愈，恢复一身素白装扮，主动用湿布包裹着把手，拎起茶壶，给毕沭倒茶，后者却没有端起茶杯喝的打算。

　　“听闻河神在凡间时，也是名门之后，怎的茶艺平平？”毕沭开口，无非想告知莫南，他早已摸清摸透莫南底细，别想耍什么花样。

　　莫南低眉顺眼：“主子提醒的是，许是后面疏于练习，主子若喜欢饮茶，我即日便勤加苦练，泡给主子喝。”

　　毕沭对莫南的态度似乎很满意，微微点头：“请柬都发出去了？”

　　“是，但他有意避开南极，且最近苌茗都不在他身边。”

　　“无妨，南极仙翁本是仙界尊者，焉能不请？你只当瘟神遗漏了，送一份……不，多送几份请柬过去，苌茗总能看到。”

　　莫南小心翼翼道：“主子若对那苌茗有意，不如我们联手……”

　　“哐当——”莫南话未说完，毕沭已将手边的茶杯砸过来。滚烫的热水和碎瓷片溅在莫南白皙的手背上，疼得她眼皮直跳，却不敢吱声。

　　“主子的心思，也是你敢揣测的？”毕沭怒意弥漫，吓得莫南埋首叩头。

　　毕沭余光冷漠扫过莫南：“行了，大婚在即，别把自己整这么狼狈。脸上、手上都是伤口，怎么漂亮地嫁人呢？”

　　莫南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于毕沭而言，和玩物有何分别？如此喜怒无常者上位，三界将置于何地？等莫南回过神来时，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想法，没由来心慌。

　　毕沭挥了挥手：“你且回去养着吧，有事儿会叫你的。”

　　“是，奴才告退。”莫南两只受伤的手交握，避免血迹洒得到处都是，快速离去。

　　南极，一大家子轮番守着苌茗之际，雪鹰钓来了请柬。待南极仙翁夫妻和三位兄长轮番看完，气得肺都要炸了。

　　师岫又长又白的胡子被鼻腔呼出的气流吹乱：“合着我家苌茗冒着生命危险取冰凌，他不感激就罢了，转头就娶了旁人？”

　　封眉跺脚：“我们夫妻二人自打有了苌茗，深居简出多年，本也不爱凑热闹，此番说什么都要走一遭了。”

　　“不如我随你们一起？”常缨实在不放心二老出远门。

　　师岫摇头：“我们不在，你尤其得留下看着南极。再者，你们虽能干，却还年轻，有些事，还是老夫出面比较好。”

　　“我……”常纭欲言又止。

　　封眉一眼看穿常纭心思：“司命上神刚宣布闭关，想来不会参加此等喜事。”

　　常纭脸一红：“知道了。”

　　常络若有所思：“三弟这心思，曦月女神知晓吗？”

　　“不重要，她肆意快活便好。”常纭耸耸肩。

　　苌茗再有意识，嗓子眼儿火辣辣地疼：“水……”

　　守夜的常络已在打盹，听闻动静，飞快起身，险些打翻坐着的椅子。

　　“妹妹，醒了？”常络见苌茗一脸痛苦，给苌茗倒了杯水，扶起苌茗，一点点喂。

　　苌茗喝了两口水，嗓子好了些，忙不迭问：“冰凌呢？”

　　常络眼底的复杂一闪而过：“起初你不肯松手，我们怕捂化了，大哥设置了结界。好在后面你沉睡后，松了手，我就把它冰封在了冰窖里。”

　　苌茗这才安心，接过杯子，将水一饮而尽：“多谢你们了。”

　　常络欲言又止，见苌茗身体虚弱，终是什么都没说：“你好好休息，我守着呢。”

　　“我都醒了，三哥你不必紧张，去睡吧。”

　　“闭嘴，睡觉！”常络不搭理苌茗，强迫苌茗躺下，盖好被子。

　　苌茗无奈闭上眼睛，她的确很累、很困，必须快速恢复，早点将冰凌带给掖尘。

　　直到苌茗沉沉睡去，常络方蹑手蹑脚关门出去。常络知道，这段时间，一大家子都没睡好，必须第一时间告知他们苌茗苏醒的消息，好让大家安心。

　　常缨的屋子灯火通明，常络推门而入，就见一家人愁容满面，毫无困意。

　　“没事了，她醒了，我喂了些水，复又睡下了。”

　　“哎——”所有人长舒一口气。

　　师岫拉着封眉起身：“走，咱回自己屋休息去。”

　　“我也走了。”常纭揽过常络肩头，一并离开。常缨直接灭了烛火睡觉。

　　“明日我早起做饭，你多睡会儿。”常纭抵达常络门前，叮嘱道。

　　常络思忖片刻，还是规劝：“三弟，往事不可追忆，人得往前看。”

　　“等二哥遇到心爱之人，再劝诫我吧。”常纭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常络望着常纭决绝的背影，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送常纭去昆仑墟了。

　　翌日，做好饭的常纭刚来到苌茗房门口，就见到另一侧漫步走来的常络。

　　“都让你多睡会儿了。”

　　常络坚持：“这丫头虽醒了，尚不知瘟神大婚的消息，我担心你直率，说漏了嘴，也担心旁人来伺候，说漏了嘴，还是我来吧。”

　　常纭心里直打鼓：“妹妹许久不动怒，倒有些不习惯了。在南极倒也罢了，就怕她一怒之下，出门闹出大动静，我们和爹娘想护都护不了。”

　　“这该死的瘟神，若日后再相遇，我可不会给好脸色。”常络接过常纭手中餐盒，推门而入。

　　常络推开门，见苌茗仍在沉睡，搁置下食盒，将早膳逐一摆放好，又将茶壶搁置在炉子上烧煮。没多久，苌茗转醒，望着操劳的常络，露出舒心笑容。

　　“二哥，陪我用一些吧。”

　　常络依言坐在苌茗身侧，给苌茗夹菜：“多吃点儿，恢复快。”

　　“嗯，再休息三日我便启程回天界。”

　　常络握着筷子的手顿住：“刚回来就要走？不若再等等，等过了凡间的新年，二哥带你去热闹一番。”

　　“那我赶在新年前回来。”苌茗去意已决。

　　常络眉头紧锁，生怕苌茗撞上掖尘和莫南大婚：“妹妹啊……”

　　“二哥，别劝了。”苌茗直截了当打断常络。

　　“我是想说，爹和娘也要去天界，你们可以一起。”劝不住，常络只好曲线救国，企图让二老路上避开些。

　　苌茗却一脸警惕看向常络：“他们百年不出门了，难得出去一趟还是天界，为什么？”

　　常络暗叫不妙：“这，他们没说，许是天帝召唤？”

　　“那还是不便同行了，我去瘟神殿，离天帝宫殿甚远。”

　　常络借故离开，忙不迭去搬救兵。却未看到，苌茗眼底的复杂一闪而过。

　　苌茗早就醒了，常络和常纭在门口说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但她不信！涉及掖尘的事，她非得亲眼看到、亲耳听到。

　　“家人们！”常络推开师岫的门，快速对二老讲述方才的事。

　　封眉本就紧蹙的眉头揪起来：“又不能说出我们去天界参加婚礼，又要阻止她回去的时候碰上，难！”

　　“是啊，我都怕我再说多了就露馅儿了。”一向稳重的常络也急得来回踱步。

　　这一边心急如焚，苌茗却死一般安静，吃完饭就开始收拾行李。这次回来没带什么东西，无非是将冰凌仔细收好。

　　请柬送至南极仙翁处，多半是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苌茗心里已有答案，也不是不痛，只是眼睛太疼了，干涸得没有眼泪。湖底一遭，比她想象中更凶险。

　　入夜，封眉敲响苌茗的房门，推开门，发现苌茗已收拾好行李，吓得不行。

　　“苌茗，这就要走了？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等爹娘一起走呗。”

　　“害，娘，我和二哥约好了，在春节前回来，所以就先出发了。你和爹许久不出门，刚好一起过二人世界。”苌茗轻拍封眉手背，“您放心，孩儿很快就回来了。”

　　封眉自然是不放心的：“苌茗，你这……怎么能叫人放心啊。”

　　“娘，你快去休息吧，别管我了。”苌茗轻轻推搡封眉出门，封眉几次三番想转身回头，被苌茗不着痕迹往前推，一直送到房门口。

　　苌茗独自走回去的路上，已暗下决心，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能连累家人和南极，她须以一己之力承担。

　　她和掖尘之间，相识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有个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