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手控和缺钱进了博物馆做标本》艾猫儿

213、遗愿

　　当曾康齐看到那张惨白的脸时，被死透的杨绵绵吓了一跳，紧接着看到自己满身是血，手里攥着的一根钢管还扎在杨绵绵尸体上。

　　“啊——”

　　他大叫一声，连滚带爬的离开了杨绵绵的尸体，而这时他也看清了杨绵绵肚子上那些数不清的血洞。

　　失控时的记忆零星闪过，他想起是自己从垃圾桶里翻出那根钢管，也是自己亲手杀了杨绵绵。

　　猛烈的后怕朝他席卷而来，他感到惊惶无措，甚至是有些后悔。他失神地瘫坐在马路上，只是很快这些情绪就被纯粹的恨冲散了。

　　看到杨绵绵的车还停在路边，他赶忙踉跄着站起来，跌跌撞撞跑到车子前，在打开车门上车前，他忽然停住了，回过头朝杨绵绵的尸体深深看了一眼，随即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漆黑空旷的马路上，只剩下杨绵绵泛白的尸体。

　　雨渐渐小了，忽然一行撑伞的人出现在街角，他们注意到了路边这具苍白的尸体，却只是在街角处驻足并没有靠近。

　　只有其中一个头戴平顶帽、撑着白伞的人缓缓走到杨绵绵尸体旁，脸被帽檐和雨伞完全遮住，见雨水无情的砸在杨绵绵脸上，便将伞向尸体微微倾斜了一点。

　　砸在杨绵绵脸上的雨少了，彷佛也为死后的她挡住了些许生前的风雨。

　　撑着白伞的人向下抿着嘴角，神情肃穆的注视着死去的杨绵绵，静默良久，忽然单手摘下帽子，十分庄重的对着尸体鞠了一躬，而后重新戴好帽子，朝着街角等待的人群走去，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很快这行撑伞的人消失在街角，似乎也带走了这突如其来的暴雨。

　　后半夜时，雨淅淅沥沥的停了。

　　因为这场暴雨，原本繁华热闹、昼夜不息的东宁岛竟罕见的有些冷清，湿漉漉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全都脚步匆忙，似乎担心暴雨再次落下。

　　这时街边一间纹身店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梳着黑白异色双马尾的朋克女孩，她一边故作轻松地伸着懒腰，一边趁机谨慎观察着街上匆忙的行人。

　　见没有什么异常，她伸完懒腰回身将门推开一条小缝，对着里面说：“没事了，可以出来了。”

　　门从里面被拉开，而门内探出头的人却是从地窖消失后不知所踪的鱼漫舞。

　　她不放心的观察一圈，才满是感激的对朋克女孩说：“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向别人透露你的消息的，还有刚才谢谢你救了我。”

　　朋克女孩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冷着脸半开玩笑说：“没办法，谁叫我就喜欢英雄救美呢！”

　　她的话成功把鱼漫舞逗笑了。

　　鱼漫舞忍不住笑出声，“总之真的非常谢谢你！没有计较之前在莱斯农场的事。”

　　这个朋克女孩就是飓风猎人俱乐部的成员之一，也是在司州时从特殊调查包围下唯一逃脱的那名猎人。

　　或许是不愿旧事重提，她的表情有一瞬间僵住，很快又说：“拜托！能别总说谢谢嘛！之前的事是立场不一样，我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现在我一个人开纹身店也蛮自在的，再说为什么要和你一个女孩子计较呢！”

　　说着，她嘴角噙着浅笑，用余光瞧了鱼漫舞一眼，“以后叫我迈那德吧。”

　　“好！”鱼漫舞笑着回。

　　见雨停，鱼漫舞也向迈那德适时提出了告别，“我该走了，我得去朔冬区的海洋牧场一趟，先帮地窖里的人鱼们完成遗愿，然后就离开东宁岛了。”

　　此前鱼漫舞被曾康齐挟持到水族箱后面，在曾康齐忙于和龙迦遇、陆勉对峙时，被躲在水族馆躲雨的迈那德打昏，并救走了鱼漫舞。

　　当时暴雨突如其来，迈那德不得不就近跑进水族馆躲雨，恰巧被闯进来的曾康齐和保卫科成员堵住，紧接着龙迦遇随之而来。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迈那德不得不暂时躲起来。

　　身为蜜獾的迈那德凭着本能，察觉出混养水族箱下的秘密地窖，然后立刻躲了进去，却因此救下了鱼漫舞，并带她一同躲进了地窖里。

　　在地窖中，她们先一步遇到了龙迦遇等人看到的那几条死去的人鱼，彼时人鱼们虽然并没有死，却也是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生物——人鱼，鱼漫舞惊喜不已，却又为人鱼们的惨状心疼万分。

　　从人鱼那里得知，她们有的是被偷偷捕捞到这里的，有的是被人捉住后卖到这里的，来历各不相同，但唯一相同的是肚子里都是人类的孩子。

　　同时人鱼还告诉她们，东宁岛北面的岛国——哲罗畔商人们囚禁了大量人鱼，同时在哲罗畔南岸和东宁岛北面开设海洋牧场、水族馆等，用来养殖人鱼从而大量采集珍珠。

　　传说人鱼的眼泪可以化成珍珠。

　　人鱼在那里不仅饱受虐待，还因为歌声和美貌，需要随时承受男性人类宣泄欲望，被迫来为人类孕育孩子，甚至还要面临随时被切片生吃的危险，直到榨干最后的价值。

　　海洋牧场内的人鱼们尝试过反抗，外面的人鱼也试图营救过，可海洋牧场的四周都布置了高压电网，营救的最终结果都以大量伤亡的下场失败告终。

　　哲罗畔海洋牧场的人鱼已经被囚禁了一百多年，就连水族馆地窖里的人鱼们也被困了几十年，可她们无一不是苦苦支撑着。

　　尽管已经满身溃烂，尽管除了来来往往的男人还有身穿防护服来做胚胎植入手术的人外，她们再没有见过其他人，可她们始终期待着有一天能重获自由。

　　直到鱼漫舞和迈那德出现，她们才得以说出自己的坚持，直到鱼漫舞点头答应，她们才主动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束此生暗无天日的不公命运。

　　鱼漫舞不明白，明明那样美丽神秘又强大的生物，为什么也会和其他动物一样，被豢养在方寸牢笼内，从而沦为人类实现目的、满足私欲的媒介工具。

　　鱼漫舞忽然想起特殊调查所秉持的信念——“一视同仁待万物”。

　　原来在这座拥有“一视同仁”信念的东方世界理想之地——东宁岛内，竟然也会有黑暗和罪恶滋生的法外之地，竟然也不能完全将“一视同仁”贯彻到底。

　　原来在东方十二州之外，甚至还有没能提出“一视同仁”的蛮荒之地，那里的人类野蛮又傲慢地掠夺着一切，不顾其他物种是死是活。

　　因此，她想要帮人鱼完成遗愿，从而解救她们的同类。

　　是以她下定决心，就从距离最近的朔冬区海洋牧场开始。

　　听鱼漫舞说完，迈那德思索片刻，随即说：“我陪你去朔冬区！万一你再碰到那个变态怎么办！”

　　听迈那德说要陪自己，她自然是高兴的，可她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我已经麻烦你够久了，你陪我去朔冬区的话，那你的纹身店怎么办？”

　　迈那德无奈地抿着嘴角，“现在都这么晚了，谁会这么无聊大半夜过来纹身呀！”她转了转眼睛，“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怪物为什么非要抓你？”

　　鱼漫舞想了想才回答：“他是我以前的朋友……”

　　迈那德有些诧异，在她看来两人完全不是同类：“你朋友？你怎么会和一个怪物成为朋友？”
　　这次鱼漫舞沉默了，因为她也说不清好好的朋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迈那德见鱼漫舞出神，便不再追问：“算了，反正都过去了，往事没必要重提！”她拍了拍鱼漫舞，“我们还是先干正事吧！”

　　见迈那德语气如此坚定，鱼漫舞也不再推辞：“好！那我们一起去救出人鱼。”

　　一直表现冷酷的迈那德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她点点头说：“走！我这就去关店。”说完就蹦蹦跳跳跑过去关了店门。

　　随后两人一起驱车前往朔冬区的海边，为避免牧场内的人发现，两人将车子停在孟冬街的闹市区路段，然后步行着朝牧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