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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帝王歌(三) 依禄醒来时 ...

  •   依禄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一座陌生的房子里,药性过后,脑中之前所发生的事情渐渐清晰明了,“坏蛋!”她恨恨骂道,满心怨怼,明明已经许下承诺,怎可又推开她!
      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进来服侍,依禄从她口中得知这里是龙门在外地的一座别园,身处之地离他所在的王宫隔了千里远,而她当下所住的便是他从前的寝室。她起身下床,走遍房间里的每个角落细细寻找他留下的痕迹,丫鬟在身后道:“娘娘,殿下让娘娘安心在这等他来接您回去。”
      依禄心头一痛,泪落沾襟。
      日子在她焦虑的等待中变得极为漫长,在这期间,除了送饭的丫鬟,再无他人进屋过,然她知道,门外必定有侍卫把守着,要想离开绝非易事。
      三日后,送饭的换作他人,依禄看清来者,不由惊呼出声:“权大哥!”
      那人忙嘘了一声示意她切莫声张,可不正是权至赫么!依禄连连询问他为何会出现在此,这才知道外面的侍卫已经换了一拨,原是周尚浩上汉阳府调用官兵时正好叫权至赫撞见了,他认出周尚浩便是那日在酒楼里与昌辉会面之人,便偷偷混进他所挑选的官兵里,最后跟着他到了这儿,他虽有些迷糊,但也知道这周尚浩绝非善类,于是留心观察房中关押之人,终于发现被关的竟是依禄。
      他的奇迹出现让依禄看到了希望,她道:“我必须离开这里,你愿意帮我吗?”
      权至赫信誓旦旦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即便是舍生丧命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到了夜里,权至赫在守门侍卫的饭菜里偷偷下了迷药,不久药性发作,侍卫沉沉睡了过去,依禄与权至赫溜出房间,骑上他一早便备好的马匹往汉阳城的方向疾奔而去。
      未走多久,身后渐起追喊声,依禄心下大急,愈发用力夹紧马肚,这时,耳边突然“嗖”的一声刮过一阵疾风,竟是一把利箭飞射而过,权至赫一时吓坏了神,大叫道:“妈呀,居然放箭了!”
      依禄与昌辉彼此间的信任早已深入骨髓,若那群侍卫真是昌辉派来的,绝不可能会射箭危及她性命的!她心知有异,回头望去,见为首的是周尚浩,顿时明白了过来。
      她在飞驰的马上对权至赫说道:“快走,我决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权至赫追上她的速度,点头会意,“我明白,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他们是要挟持我威胁殿下,我决不能拖累他!”
      权至赫闻言大为神奇:“威胁殿下?你这宫女做得太威风了,都能成威胁殿下的人质了!”
      依禄无心多做解释,权至赫却在那喋喋不休地追问不止,她一心逃亡便不去理会,不想突然一道银光射来,他顿时失了声音,依禄大呼不好,侧眼望去,只见他背后赫然插着一支利箭从马上跌落下来。
      “权大哥!”依禄惊呼一声,正要收缰止马时又有一支利箭朝她飞射而来,她来不及闪躲,身体便被一股外力猛然推向前,依禄只当自己已中了箭非死不可,哪想那剧痛竟慢慢消褪,身体毫无半点伤口!她突然想起一事,伸手探进衣裳最里层,指尖传来的触觉道明一切,是本应穿在他身上的金丝软甲!她鼻头一酸,眼中溢出泪星子,在月光下晶莹剔透,洗净对他的怨怼。
      追喊声不断逼近,她骑术不佳,再如此盲目乱逃的话,即便侥幸甩过追杀,腹中孩儿也受不住这剧烈的颠簸。她举目四望,想找一处藏身地,不料此地人烟稀无,草木萧条,除了一片茫茫白雪地,再无一物。
      此时的汉阳城门,远远传来一阵齐整的马蹄声,守门官兵认出是宫里的人,立马打开城门,昌辉加快马鞭飞奔出汉阳城往别庄方向策马驰去。
      走到半路,前方赫然出现一具尸体,他眼瞳猛地收紧,几乎不敢上前。
      那尸体正是为救依禄而丧命的权至赫!他躺在雪地上,双眼大睁,脸上仍是死前的表情,好似还在问依禄她到底是何许人也。昌辉眸中含着几多悲戚之色,伸手轻阖他的双眼,教他死得瞑目。
      在权至赫躺下的地方,有一阵密集的马蹄印,昌辉踏过马蹄印向它所延伸的方向拼尽全力奔跑寻找,每过一刻,他的担忧便加重一分,周尚浩已然开始下了毒手,而依禄一弱质女流又怀有身孕,命在旦夕!
      天上开始下起绒毛大雪,地上的印记渐渐被雪覆盖,他的心随那印记的消失而愈发冰冷,他跑得太急,一个不稳跌跪在天地苍茫间悲怆泪下,“依禄啊……”
      望断皑皑雪地,雪落萧萧泪有痕,却独独望不见她留下的痕迹,马蹄哒哒泣无声,却听见心中某个角落碾作尘的破碎声……他错了,亦后悔了,荆棘满路,走到今日的相守何其不易,他竟只凭自己的想法轻负她要与他一同面对所有的决心将她再次自身边送走,纵有千般理由万般借口,他也不该再与她分离!
      有风萧瑟,他飘忽的视线被风吹往远处,蓦然望见空空天地间竟有一座仅容得下两个人的雪洞,耳边不禁想起她的嫣然笑语——“如果哪天你惹我生气了,我也躲进那雪洞里教你怎么找也找不着!”
      他眸光一亮,心中升起一股新的希望——雪洞!他站起身拔足朝那座雪地飞奔过去,心中不断祈祷:依禄,求你,求你一定要在那里!
      雪洞虽挡住了外头的狂风大雪仍难减寒气,依禄穿的单薄,窝在里头冻得瑟瑟发抖,而心底的寒战比之更甚,她双手握住翔龙玉佩不住念着昌辉的名字,眼泪打湿在玉面上叮咚作响,似是死亡的号角在不断召唤,她听着甚是恐惧,忙抹干眼泪,又对腹中孩儿打气道:“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你爹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雪花被踩碎的窸窣声,她不敢再出声,屏住呼吸凝神静听外头的动静,那窸窣声的频率慢慢降了下来,却在不断逼近,最后止于洞口。
      依禄握紧翔龙玉佩,眼神是视死如归的毅然,她情愿死,也不愿活着成为他们威胁昌辉的人质!
      昌辉的心几乎要悬在喉咙间停了跳动,他缓缓蹲下身,脑中不断闪过过往的种种,不过一个动作,于他却是一世寻觅的漫长,而依禄,在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终无法隐忍委屈与怨恨,扑进他怀里捶打他的胸口宣泄怨怼,声泪俱下:“我恨你!我恨你!”
      昌辉亦是眼眶湿润,一把拥她入怀,力道之大好似要与她揉为一体,在她耳边轻声碎念,“对不起……对不起……”

      尾声意缱绻
      二月
      夜里下了场细雨,黎明的天空清澈得玲珑剔透,依禄在这宁静的晨间懒懒醒来,媚眼如丝里还留有昨夜欢好的旖旎。
      宫女半收纱幔,“娘娘,您醒了。”
      “殿下呢?”
      “殿下上早朝去了,还留了句话儿,让娘娘您等他下早朝了再一块儿用早膳。”
      依禄的恬笑几许无奈的甜蜜。
      “娘娘,奴婢帮您更衣吧。”
      她想起被下的自己不着寸缕,忙制止住,“不必了,我自己来就行了。”虽已进宫多日,她仍无法习惯让宫女伺候更衣,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宫女瞄了一眼洒落一地的衣裳,像是明白了什么,红着脸退下了。依禄裹了锦被滚下床,然后快速捡起地上的内衣穿上,最后又挑了件素雅的宫装换上身。
      守在殿外的宫女算准时间捧着洗漱用品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卢尚宫,她拿过梳子为她盘着发髻,语气平淡道:“娘娘,看守冷宫的主管今早来报,说是恩惠庶人有孕了。”
      依禄眉心一动,抬眸瞧了她一眼,问道:“殿下知道了吗?”
      “娘娘,您是后宫之主,后宫之事当全凭您做主。而且奴婢相信娘娘会妥善处理的。”
      依禄了然笑道:“天气变暖了,卢尚宫也可爱了许多。”
      卢尚宫有些羞赧,她本就长得颇美,如今退去阴冷,整个人显得恬静温婉,令人心生亲切,她温和道:“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奴婢也学娘娘敞胸畅怀,一切以容为先。况且奴婢还等着抱小王子呢,可不能一身戾气的冲撞了小王子的福气。”
      依禄笑意愈甚,只挑了一支简单的银质簪子别到发髻上,不施粉黛,另有一番清新脱俗的淡雅,“我去趟冷宫,早膳先备好,殿下下朝后让他先用着,不必等我了。”
      到了冷宫,看守的内侍官不料到王后会亲自驾临,忙跪下磕头行礼,依禄教他起了身,举步向里走去,冷宫久未修葺,台阶上长满青苔,夜里的雨水未干,走在上面有些脚滑,宫女欲上前扶她,她却将一众人留在了外头,只身一人走了进去。
      里头更是潮湿阴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污浊,恩惠临窗立着,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有瞬间的错愕,只不过她脸上的死寂太过深厚,若非依禄细细凝望,也要错过这瞬间的神变。
      许是太久没出声,恩惠的嗓音有些沙哑的空幽:“冷宫清冷,不宜王后娘娘千金玉体驾临。”
      依禄的目光轻柔拂过她的小腹,问道:“身体可好?”
      恩惠察觉到她的目光,道:“不该存在的生命,但凭娘娘决定他的生死吧,恩惠现在除了死,再无他求。”
      依禄道:“好,既然你让我做决定,我便命你好好保养,把他生下来。”
      恩惠脸上的死寂终被敲碎,她二人之间横着一段血仇,她又怎会过往不究,她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恨我杀了你爷爷吗?”
      依禄手心覆上小腹,月份尚早,那里还是平坦一片,然她已经能感受到生命活泼的跳动与成长,“无论你做过什么,孩子总归是无辜的,而且,殿下欠智秀太多,我们能偿还他的只有这些。”
      恩惠的神情渐渐有了几许温柔,口中轻轻念着“孩子”两个字,依禄走上前,握起她冰冷的手,回忆起过往岁月娓娓道:“我永远都记得,第一次见到恩惠小姐,虽然有大小姐的脾气,可是因为长得实在太漂亮了,所以教人怎么也没办法不喜欢呢。”
      恩惠似乎有些触动,依禄亦是几多感慨,“那时候的恩惠小姐就像白雪一样纯净美好,我时常在想,如果恩惠小姐能回到当初,该有多好。”
      “可惜终究只是如果,人命到底抵不过天数!”恩惠原本空洞无神的眸光微微颤动,抖落一滴泪珠。
      “人命也好,天数也罢,我只信唯有真心方能赢得真心,你向来聪颖过人,之所以输,不过是没参透这一点罢了,”言至此,意便足了,依禄轻拍两下她的手背,扶着腰腹以一种坚守的步伐走了出去,身后传来恩惠隐忍的低泣声,她亦是湿了眼眶,冷宫处在王宫偏僻处,她站在冷风穿堂处,满目萧索,心境也是悲凉的,这华丽的王宫于她不正如冷宫于恩惠是座囚牢么。
      门外,昌辉迎面而立,一身风尘,应是从朝堂上直接赶过来的,依禄的惆怅悄然化作幸福,她唤了声“辉君,”踩着小碎步小跑上前,不想踩到了台阶上的青苔,脚下一打滑,整个人直直朝地摔去,她吓得惊呼出声,然下一刻又安下心来,因为她看见昌辉已经张开双臂准备接她入怀了。

      六月
      天气愈发燥热了,依禄怕热,又因为身体重了许多,整日里躲在康宁殿里不愿出来,御医嘱咐应多走动才是,晒晒阳光对母子俩都颇有益处。昌辉亦怕她窝出病来,于是在康宁殿后头的一棵杏花树下造了间凉亭,那杏花树繁荫茂盛,树冠如伞,叶动招风,既能遮住毒辣的日头,坐于亭中又有微风轻拂凉爽怡人。每日里,依禄靠在躺椅上剪裁婴儿的衣物,而昌辉便命内侍官将奏折送到凉亭,一面陪她一面批阅。偶尔是她在这夏日清凉里犯了困眯眼养神,他坐到身旁偷偷亲吻她的眉眼鼻唇,偶尔是他为政事操劳一脸倦色,她泡一盏清神茶,轻揉他紧绷的肩膀,茶香清幽十指温柔间悠然拂去一身疲惫。杏花疏影里神仙眷侣般羡煞旁人。
      十月
      产房里依禄痛苦的嘶喊一声高过一声,落进昌辉耳中厉如刀割,他第一次失了冷静,几次想冲进去,卢尚宫拼死才拦住他,产房秽气重,他身为天之骄子怎可进入。
      昌辉急得不行,若非是养他二十余载的卢尚宫,他早一剑砍了阻挡之人。
      突然,那嘶喊声像是丝绸被剪刀一刀剪了般嘎然而止,昌辉再无法等下去,一脚踢开房门冲了进去。
      踢门声未落,产房里骤然响起婴儿洪亮的哭啼声,产婆抱着孩子欢声报喜道:“恭喜殿下,母子平安,是个小王子!”
      昌辉此刻满心都在依禄身上,哪里还听得进,他跪到床边,像是要用目光将她抓牢似的深切凝望。
      依禄虚弱中对他温柔笑了笑,抬起手想拭去他脸上一行泪水,却已是耗尽了体力。昌辉自是懂得她心之所想的,握起她的手紧贴在脸颊上,柔声道:“万幸,你好好的。”
      他手心的温暖自指尖传遍全身,依禄有了说话的力气,“孩子,孩子呢?”
      产婆连忙抱过孩子轻放在她枕边,那孩子哭乏了,睁着一双大眼打量这个对他来说极为新奇的世界,两颗眼珠子乌溜溜的灵动活泼,一脸的聪明像,当真教人爱不释手。
      说来也巧,那产婆正好是从前服侍太妃的宫女,二十四年前昌辉诞生时也在一旁伺候着,她笑道:“这小王子的俊俏摸样和殿下出生时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奴婢做了大半辈子的产婆,接生了无数孩子,长这么俊的只有殿下和小王子呢。”
      依禄自昌辉掌心抽出手,轻轻触碰他娇嫩的皮肤,眼中盈满身为母亲慈爱的疼惜,她抬眸望向他父亲,想为他赢得父爱:“你抱抱他。”
      其实何须她操心,早在见到孩子的那一刻,昌辉的目光便从未移开过半分,这是他的骨肉,他生命的延续,他身体里流的是他的血液!
      昌辉伸出手欲抱他,可在触碰到他娇柔的身体时有些退缩——他怕伤了他,卢尚宫见状,走上前手把手悉心指导,他这才将他抱入怀中,不过也是不敢乱动,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然而,昌辉万万没料到的是,今后的漫漫岁月里,这小东西竟使尽浑身解数霸占依禄,用遍坑蒙拐骗偷的把戏夺走了本属于他的无数个春宵良辰。
      同年,冷宫里的恩惠也产下一子,然因她身体羸弱,孩子送到康宁殿不久后便断了气,王后怜她痛失爱子,让她住回了淑仪堂,食淑仪俸禄。不久,兼司朴尹智秀卸职离宫,从此没了音讯。

      岁月翩然轻擦,荏苒五个春秋,初春,康宁殿里,依禄被瑾儿弄得一夜没睡好,这会儿趁他偷偷跟他爹去上早朝的空隙里抓紧补眠。
      大殿里,昌辉高坐在龙椅上,他趁柳永虎与崔大元高谈阔论之机侧转上身自椅背微微伸出头,对躲在后面的李穆瑾低声道:“小子,你给我好生待着,若再像上次那样突然冒出来下回可不带你来了。”
      李穆瑾丝毫不为所惧,像极了昌辉的俊俏小脸上是超脱同龄孩童的伶俐聪颖,“既然如此,瑾儿唯有去找母后了。”
      昌辉彻底败了,“那我们可说好了,下朝了你便去龙门找你的吉童叔叔去,明日再回来。”
      李穆瑾郑重点了点头,保证道:“恩,今晚母后是父王您的了,您放心吧。”
      昌辉这才满意地回转身,正巧对上柳永虎疑惑的目光:“殿下,您方才为何侧身自言自语?老臣与崔大人的两个方案您有定夺了么?”
      昌辉微微愣了一愣,他方才只顾与那混小子谈判,哪里听到他们说的劳什子方案,他脑筋一转,急中生智道:“恩,朕觉得两位爱卿的方案各有所长,但也有不足之处,这样吧,两位爱卿在回去好生斟酌斟酌,明日送一份计划书来。”
      柳永虎与崔大元暗暗称奇一向睿智果断的王怎突然转了性子,看来古人说的对,君心难测呀!
      下了早朝,昌辉见李穆瑾真离了王宫,龙颜大悦,甩开一众侍从往康宁殿赶去。
      依禄见只有他一人回来,问道:“瑾儿呢?”
      昌辉坐到床边,头靠在她肩上得意道:“被我骗去龙门了。”
      依禄闻言大呼:“你这不是存心害吉童么!”原来,那李穆瑾遗传了昌辉的智商,性子却与他大相径庭,走了两个极端,调皮捣蛋的本领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活泼得过头了!龙门差点没被他给拆了,这还不算,最惨的是洪吉童,不是睡醒后□□里莫名其妙多了一条蛇,便是壶里的酒突然“香味四溢”,又或是好端端坐着椅子的一个角就突然断了,到最后被折腾的是闻瑾色变。
      昌辉一脸的不以为然,好似洪吉童活该受他儿子的欺负,依禄无奈叹气道:“瑾儿这孩子太调皮了,本想让吉童做他的武学师傅,没想到我那天只是嘴上提提,吉童的脸就刷的一下绿了,连身怀分身术、变身术的洪吉童都怕了他,还有谁降得住他。”
      “现在就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谁?”
      昌辉故作神秘,依禄好奇愈甚,不断追问,他方道:“智秀。”
      依禄惊喜道:“智秀回来了?”
      “恩,今日收到的书信,过几日就到汉阳了。”
      “太好了,智秀终于要回来了。”
      昌辉的语气莫名带着醋意而不自知,“他回来,你作甚如此兴奋?”
      依禄轻推他,嗔道:“我这不是替你高兴么,这五年来你不也时常叨念他么。”
      昌辉舒心笑了,不愿再浪费片刻相处的时光,一把抱过她压到床上,另一只手熟练解开衣带,依禄半推半就,“现在是白天……”
      昌辉用吻堵住她不容有反抗,“自从李穆瑾那混小子出世后,他不在的时候就是夜晚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话音一落,殿外便传来宫女焦虑的追喊声:“王子殿下,您现在不能进去!王子殿下!”
      然后,便听见李穆瑾边叫喊着边往里头跑来,“父王,吉童叔叔躲起来不陪我玩儿,我只好回来了。”
      他速度太快,快得昌辉和依禄还来不及起身,于是撞入他眼帘的便是依禄被昌辉压在身下的“少儿不宜画面”,他呆呆望了良久,终于弄清眼前的情况,面露惊恐,大睁的乌黑眼眸眨巴着眨巴出几滴硕大的泪珠,“父王,母后,你们现在是在打架吗……”
      自那天抓到昌辉与依禄“打架”后,李穆瑾大生护母之心,日夜守在依禄身旁以防昌辉再下“毒手”,就连晚上睡觉也定要挡在他二人中间,每每昌辉以为他睡着了想越线而过时,他立马醒来,一脸警觉地护住依禄,教他们哭笑不得。
      如此过了几日,侍卫来报智秀已经在宫外侯召,昌辉与依禄带着瑾儿亲自出宫迎接。
      朱红的宫门缓缓打开,智秀洗净一路风尘携子立于门后,他见到昌辉,不禁动容泪下,“殿下!”
      昌辉也是颇为感慨,他不善表露情感,只淡淡笑着,一旁的依禄替他说道:“智秀,回来就好,”她走上前,在他身旁的一个五岁男孩面前蹲下身来爱怜轻抚,“念惠都长这么大了,你走时他还只是个几天大的婴儿呢。”
      那男孩被调教的极为懂事,不等智秀教导便跪下来磕头行礼:“小人念惠拜见殿下,王后娘娘,王子殿下。”举止沉稳,眉目清明颇有几分他母亲的影子,虽不比瑾儿俊俏伶俐,也是极讨人怜爱的孩子,。
      昌辉甚为喜爱,问依禄道:“念惠这孩子我瞧着不错,你看让他做瑾儿的玩伴如何?”
      依禄斜了他一眼,像是抓到了他肚子里的蛔虫,笑骂道:“你当我不知道打智秀说要回来,你便惦记着他儿子,你既心意已决,又何必假惺惺的问我意见。”
      昌辉但笑不语,心思被她道破也不恼,所谓知夫莫若妻,心有灵犀一点通不正是如此么。
      瑾儿拜智秀为师后,对剑术的兴趣与日俱增,每日早起晚歇与念惠一同练习剑术,两人年龄相仿,念惠又是个任他怎么捉弄也不会生气更不会像洪吉童那样躲着他的主儿,久而久之瑾儿渐渐将他视作手足,无论是读书或是习武皆是形影不离。
      昌辉与依禄因此突然拥有了许多独处的时光,每有政事清闲时,两人便放下繁华喧嚣轻装出宫,他卸冕落冠,褪下王袍,做回那个翩然俊逸的龙门公子,她松髻脱簪,垂散青丝,做回那个娇憨明媚的天真少女,骄子佳人泛舟湖上,恣情于山河秀丽间。
      昌辉也曾问依禄:“后悔么?留在王宫。”
      她反问:“倘若我后悔了,你肯放我走么?”
      他想了想,亦问道:“倘若我放你走,你肯走么?”
      两人相视一笑,在彼此眼中读懂相守,天地何其浩大,而他们需要的不过是瀚海中的一叶扁舟,听渔舟唱晚,看飞鸟栖息,而如果非要寻个去处,那便将王宫画地为牢,有你,足矣……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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