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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四寅剑(三) (关于李昌 ...

  •   (关于李昌辉的庙号(相当于我国古代君主的年号),因李昌辉在历史上并不存在,本文纯属架空文,故庙号的命名不遵循朝鲜李氏王朝的规定。至于自称方面,朝鲜王虽自称寡人,但作者实在不喜欢,往常读春秋列国志,总看见一群枯朽老国君自称寡人,于是寡人二字在作者脑中便等同于老国君,远不及“朕”来的霸气,遂昌辉的自称由“寡人”该做“朕”,反正是架空文,无伤大雅)
      庚寅年寅月,永昌大君登基为王,年号元乾。乾,天之者也,主帝王。元,始也。昌辉以元为先乾为后,寓指放弃四寅剑的开头,从登基的那一刻开始成为一代君王。
      登基那日正当依禄入别宫接受宫廷礼仪教导,这日一早,龙门里霓灯焕彩,已是大殿提调尚宫的卢掌柜亲自服侍她梳洗换妆。(提调尚宫,宫女的最高位,主管内殿大小事务,权力最大。各宫殿均有提调尚宫,通常以大殿的地位最高。)
      卢尚宫入宫后,洪吉童将进入龙门,与龙虎一同经营龙门的黑白两道,而活贫党明为民间侠盗组织,实则已编入龙门,成为龙门另一股民间力量,直接受辖于昌辉,为他做一些君主所不能做然又非做不可的“缺德事”。这第一桩缺德事便是直捅左相老窝,此乃后话。
      依禄拜别祖父柳永虎后,由卢尚宫领进别宫,正经过宫门时,听得一位守卫斥声道:“王后凤驾,还不快快下跪!”紧接着便闻得一阵下跪声,依禄听着那声音颇为凌乱不似纪律严明的官兵,好奇之下在轿中微微打开隙缝朝外望去,竟是一群布衣百姓。
      “卢尚宫,这些百姓为何在此,可有什么冤屈要告御状吗?”
      卢尚宫答道:“娘娘忘了吗,殿下已经下旨登基大典要打开宫门在百姓面前举行,这些都是衷心爱戴殿下的百姓哪。”
      她脸上满是自豪与欣慰,依禄的心却沉了下来,正值寒冬,百姓冒霜雾在此苦等不正出于对昌辉的爱戴而想一瞻龙颜么,这种赤诚不为寒冬所迫却在官兵的怒吼践踏下失了原本的炽热。她命叫轿夫停下轿子,放下纱帘后打开窗户说道:“都起身吧。”
      又唤来那位守卫,“天气冷,你传我之令命人煮几锅粥分发给等候的百姓好驱寒。”
      那守卫颇不以为然,“娘娘,不过是一群卑下平民而已,哪值得娘娘屈尊降贵,费心劳神。”
      依禄闻言登时大怒,她自小流落民间,最能体会百姓之苦,眼下见他如此欺压弱小,几乎要掀帘大骂,但顾及天家脸面,唯有按下气性,斥责道:“放肆,这些百姓都是殿下的子民,殿下尚不敢轻视,你一小小守卫竟敢违背殿下亲民爱民之心,不扶弱救贫已是不对,恃强凌弱更该万死!”
      卢尚宫适时出声道:“娘娘息怒,切莫为这起子人气坏身子,”又斥向那守卫:“还不快去准备,若有差池污了殿下视听,砍了你的脑袋挂在城门以儆效尤!”
      那守卫吓得连礼都忘了行,屁滚尿流地跑开了,不过一会儿宫门前起了几个大锅,粥未好等候在宫门的百姓便早已是身心温暖,热泪盈眶。如果之前是因为光辉的残暴而拥戴新主,那么经刚才一事,他们对昌辉能否真如活贫党所言做到爱民如子这一说法已然是摒去观望,深信不疑了。
      于是当登基大典开始,昌辉出现在大殿龙椅上时,无需官兵下令,远远宫门外的百姓已经自发跪下,俯首三呼“万岁”。
      殿外数千将士自宫门排到大殿高高的台阶下,殿中百官分立两排肃穆无声,尽显天家威仪。
      崔大元奉上玉玺,“向朝鲜新王,主上殿下敬献玉玺!”
      内侍官接过玉玺,崔大元归列,高呼“三伏三拜”,殿外将士卸甲,殿中百官朝拜,昌辉正式登基为王。
      礼毕,昌辉率领百官走出大殿,殿外正有一铸剑台和几名宫廷铸剑师,昌辉举起四寅剑说道:“朕虽是四寅剑密旨的主人,先王指定的继位者,但若只守着四寅剑的名分即便坐在王位上也是摆设。朕已是朝鲜的王,所以为王的名分已不是四寅剑,而是天下百姓。今日朕在百姓面前毁掉四寅剑,便是要以百姓为新的起点,成为真正的王!”
      跪在宫门外的百姓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纷纷振臂欢呼,静穆的王宫一片欢腾,昌辉在百姓的仰望中走到铸剑台,铸剑师接过四寅剑放到火炉里,风箱拉动起来,火苗蹿于剑锋之上,跳跃在昌辉眼中的锋芒下。
      很快,四寅剑成了一块废铁,对于昌辉此举,最乐见的自然是左相,左相之所以忌惮柳永虎无非便是他柳家乃四寅剑御赐者,换而言之,没了四寅剑,柳永虎除了儒生之首这个头衔再无可与他相敌之处,他突然有种“权利的中心”又落到自己头上的骄傲感,更皆他手握四寅剑真正的秘密,左相在朝堂之上愈发骄横起来。
      恢复“权利的中心”身份的左相开始着手争取闺女的终生大事,登基第二日,恩惠入宫一事被提上殿堂,昌辉以立妃乃王室家事不宜朝议为由将此事压了下来,左相未及收敛的沮丧昌辉尽收眼底,他道:“早朝后左相大人暂且留下与朕详谈立妃一事吧。”左相登时大喜,脸上的表情如扒开乌云见月明,一颗心被他吊上吊下的极为动荡,忙俯身道:“臣遵旨。”
      昌辉暗自冷笑,又命内侍官颁布官员任命书,任崔大元为右议政,统管吏曹(吏曹负责大君与其他王子功臣的封爵,内外命妇的职牒,官吏的功过升迁监督,以及其他任何有关官职的事务)。
      左相急于送爱女入宫,哪肯在这节骨眼儿上与昌辉作梗,遂并未出言反对,而是斜眼睨柳永虎,料定他为了守住当前权势必定会极力反对,无论昌辉是否纳谏,柳永虎与崔大元都是两虎必有一伤,最终获益的仍是自己。
      可悲的是得志最忌骄满,他竟忘了高坐龙椅上的君主虽年纪尚轻,却是天生的谋略高手,深谙人心之术,老谋深算如柳永虎尚且着了他的道,更何乎他的这点小算盘,早被昌辉一眼看穿并以此做算计,他故意将恩惠入宫一事推到朝后,便是料定左相不敢在此关头与他对立,横生枝节。
      柳永虎终于开口道:“殿下圣明,崔大人追随殿下多年,德高望重,实乃右议政最佳人选。”
      左相闻言暗暗大惊,又听昌辉问道:“左相大人有何意见?”
      左相一口闷气活生生憋在喉咙里不敢吐出来,换气间思绪千回百转,如今最重要的是保住恩惠的后妃之位,至于其他可等日后慢慢筹划。
      他恭声道:“柳大人所言极是,崔大人当担此重任。”然心下仍是恼火的紧,这柳老头必定是被昌辉降了,若非如此,怎可任昌辉毁了四寅剑,可恨自己太过骄满竟没看透,白白丢了一个吏曹!
      早朝后,左相留了下来,昌辉道:“礼曹已定好日子,左相府做好恩淑仪入宫的准备吧。”
      左相眉眼一动,心稍稍沉了下来,他原本以为昌辉会封恩惠为嫔,哪想仅是从二品淑仪,他心有不甘然面上不敢表露出一丝不满,忙堆起笑容谢恩:“微臣领旨,谢主隆恩。”
      昌辉又道:“恩淑仪初入宫廷,不宜隆封,若能品行出众,日后会酌情进封为嫔的。”
      此酌情与其酌的是恩惠的品行,不如说是左相在前朝的作为,这一点左相如何不懂,故对于崔大元一事便不再耿耿于怀,所谓有得必有失,他心里到底平衡了些。(淑仪:从二品妃位,嫔:正一品,仅次于王后)
      转眼到了恩惠入宫之日,在此期间,崔大元任亲信为吏曹判书,开始在朝野中培植势力,左相忙于恩惠入宫一事,又皆有昌辉的“酌情”之言故持旁观态度,柳永虎虽少了四寅剑,但儒生之首的威望仍在,朝堂上出现了三足鼎立之象,其中仍以左相势力最大。
      如山政务的间息里,昌辉总会散步至别宫外,等到内侍官提醒不宜再靠近时方肯止步于数十米外远远凝望,身心俱惫时唯有确定她一切安好,方能在此时一笑解千愁。
      而禁于别宫中的依禄虽不能如宫女那般挤到窗边偷望年轻君王俊逸非凡的风采,仍能从她们兴奋的讨论中读出他的摸样,好比今日他穿的是龙袍或是便服,那便服又是哪种颜色,配的什么花纹的腰带,每每想到他便在别宫外注目远望,未得相见心已相通,全身便充满了力量,再多的苦都能熬下来,连往常最怕的站姿训练也咬牙坚持完成了。
      这样相望的日子一直到了恩淑仪受封那日,别宫的日子风平浪静,早起晚歇日重一日的同样作息,让人几乎忘了日夕更换,宫女们依旧挤到窗边,却不见王的踪影,正当众人翘首以盼时有一宫女恍然大悟道:“哎呀,今天是恩淑仪入宫的日子,殿下现在肯定在她寝宫里头了。”
      依禄正执笔学字,闻得此言笔尖一抖,一个勾画愣是勾不出来,英儿忙喝住宫女:“又在偷懒了,合着娘娘脾气好你们就不把她当主子了!还不快去准备汤池伺候娘娘沐浴!”
      依禄一向宽待下人,从未斥责过她们,如今见她低着头沉默不语,顿时吓得不敢出气,纷纷推出房门。英儿怒瞪她们离去,转身道:“娘娘,今日就练到这儿,早些安寝吧,殿下他……”话至一半,忽见一滴豆大泪珠敲落在纸上,依禄拿手背抹泪,道:“我写完这张就睡,你先出去吧,不用陪我了。”
      “娘娘,还是让奴婢陪陪您吧……”
      “都说不用了,”她突然提高音量,带有些怒气道,“出去吧,谁也不许进来!”
      英儿被她一反常态的怒颜所惧,不敢再多言,依礼退了出于,又嘱咐众人只在门外守着,不得入内。
      依禄的目光抖落在笔尖,泪眼朦胧里依稀可见往昔他教她学字时的亲昵之态,而这种亲昵从今日起便不再专属于她,虽然早料到会有这一日,更相信他不是那等移情之人,然思及往后他会如对她那般亲密地对待其他女子,心口便堵得慌,强装坦然、豁达皆是徒劳。
      她闭目片刻,试图甩去脑中纷乱,终是力不从心,笔尖行走在纸上也如蝌蚪游于水中,只好掷笔在桌,掀被躺到榻上。
      另一边,恩淑仪受过册封后被领回淑仪堂,早有宫女准备好汤池为她今晚的承恩侍寝沐浴净体,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一阵打斗声,又有宫女内侍官大喊“刺客”,恩惠大惊,正要披衣出池时刺客破门而入,服侍的宫女吓得满屋子找地方躲藏,可怜恩惠□□地泡在汤池里进退维谷,心念急转间抱定守节之心,宁死不出。
      她以汤水遮体仅露出半片香肩,两眼怒瞪向刺客,“你是什么人!”
      她生得极美,裸露的肌肤更是水嫩,那刺客定是未料到会在如斯香艳画面,登时看呆了眼,待她出了声方清醒过来,这时门外传来守卫捉拿刺客的呼喝声,他不再多做停留,飞窗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那刺客对王宫布局竟是颇为熟悉,七拐八拐下便寻得一间无人看管的小屋,过了一会儿,又有几名黑衣打扮的人藏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龙勇,他对那刺客点头算作行礼,道:“兼司仆大人,一切顺利,大殿、别宫两处也都行刺过了。”
      没错,他便是刚上任为兼司仆的智秀,智秀扯下蒙巾,口中微喘着粗气,胸前擂动震耳,若不是夜色做屏,此刻定能让人瞧见面上异样的潮红和眸中的躁动。
      他点头会意,道:“马上换下衣服回到各自岗位上。”
      复又回到遇刺的淑仪堂时,刚刚“脱险”的昌辉正巧也闻风赶至,见到他问道:“刺客现在何处?”
      智秀单膝跪下,“属下该死,未能抓到刺客。”
      “可有什么线索?”
      “属下不敢直言。”
      “饶你不死,如实说来。”
      智秀犹豫片刻,说道:“打斗间闻得‘弑兄造反,谋权篡位’八个字。”
      昌辉眸光一凛,冷笑道:“原来是废主余党!即刻召百官进宫!”
      殿中恩惠已更衣妥当,淑仪殿的尚宫金尚宫见昌辉似是要走,忙出来道:“殿下,淑仪娘娘已经恭候殿下多时了。”
      昌辉眼中闪过几分不耐,沉声道:“淑仪受惊了,早些休息吧。”说完连淑仪殿的门都未进便离开了。
      恩惠在殿中听得真切,寝衣单薄不挡夜寒,她身心俱冷,纵然是深知他钟情于柳依禄,初闻自己将入宫为妃侍他左右时,又怎能不对他有所期盼,总幻想于帝王不可独宠,他既纳自己为妃便不会总冷漠以待。可恨,可笑,如今方知他竟薄情至此,连入门瞧她一眼都嫌多余!
      大殿上,王脸色极差,众臣面面相觑皆不敢出言。
      良久的沉闷后,兼司仆尹智秀跑进殿中禀报道:“回禀殿下,废主已经供出刺客,正是还追随他的余党。”
      昌辉冷峻的目光扫过众臣,问道:“众位卿家觉得该如何处置?”
      崔大元道:“一国不能二主,殿下仁慈顾念手足之情,废主非但知恩不图报,更心存歹意,实乃社稷之隐患,罪该当诛。”
      早在昌辉入宫之初,他便谏言除去光辉以绝后患,昌辉却迟迟未下定夺,光辉因弑弟夺位而失了心智,而现在他也要为了稳住王位走光辉的老路么?
      然这种顾念仅以他稳坐王位为前提,他必须在还能控制局势的时候将一切对王位有所威胁的隐患如四寅剑那样烧毁殆尽,更要做到不落人口实,于是便有了此番行刺计划,而昌辉的目的远胜制造废主该当诛杀的罪名。
      在百官的奏请下下了诛杀令后,智秀道仍有废主余党潜逃在外,应加强王宫守卫,尤以大殿,别宫与淑仪堂为重。
      昌辉命他即刻调配内禁卫驻守在这三处,又下了命令道为保安全,在废主余党未完全剿灭之前中宫王后与恩淑仪暂且禁足,外人不得随意入内。
      智秀办事颇有效率,待昌辉到时,淑仪堂外已是侍卫罗列,皆是智秀的直系下属,他最为放心的一支队伍。
      恩惠对昌辉的去而复返并不吃疑,聪明如她岂会不知守门的内侍官尽皆换上内禁卫的真正目的,名为保护,实则软禁,断绝她与外界的来往。
      她直言不讳道:“殿下既无意于臣妾,又何苦勉强到淑仪堂。”
      昌辉只停在门边,道:“你应该很清楚朕封你为妃仅仅只是因为你父亲左相大人而演的一出戏,朕留宿淑仪堂,不过是做给你父亲看罢了。”
      恩惠怒极生笑,“殿下果真煞费苦心,这一出连环计臣妾深表佩服。”
      “淑仪是聪明人,不会不懂以卵击石的下场。”
      “臣妾已是殿下的妃子,是福是祸全在殿下,尽心侍奉犹恐不慎。”
      “如此甚好,后宫深系前朝,唯有你安分守已,你父亲及苏家方可保住现在的地位。”
      恩惠俯下身,恭声道:“臣妾谨遵殿下教诲。”
      昌辉道:“时辰已晚,淑仪早些安寝吧。”说完转身步出内殿。
      外殿里,智秀正捧着一套兼司仆的官服,昌辉道:“智秀你留在殿中吧。”
      智秀点头道:“属下明白。”
      他与智秀身形相近,换上兼司仆的官服又压低官帽后远远望去真假难辨,更有夜色做掩饰,一路上倒不曾被人认出。
      到了别宫,驻守在外的正是龙勇,他走过去递上腰牌说道:“我奉殿下之命前来探望王后娘娘是否安好。”
      龙勇听声音不对,抬眼去瞧,登时大惊,下意识里就要下跪,昌辉忙使了个眼色,他会意道:“既是奉殿下之令,大人请吧。”
      昌辉走进别宫,守夜的宫女在廊下睡得极沉,昌辉轻声推开门,未迈开步子便听得一阵低低的、极为压抑的抽泣声。
      原是今日恩惠遇刺后,有宫女在底下偷偷玩笑道淑仪受惊,殿下定会极尽温柔,好生安抚,这话好巧不巧被她听到,她一根筋通到底,只当昌辉真会如她们所言,郁结在心头的酸楚再无法隐忍,整个人藏到被中痛泣不止。
      昌辉轻叹口气,躺到她身旁,掀开锦被,两臂自后环住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依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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