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迁徙的鸟》落雾传庚

41、帮凶

　　“天才少年,爷爷,退伍军人,留守儿童，”一连串的信息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人。

　　颜盛记得他,在警局的那晚,同样是这个背影,

　　不同的是那时的他是众人争抢的稀有人才,现在却是让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罪人。

　　“卞霁。”颜盛轻声叫出了他的名字,迟黎诧异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又飞速转过头看着画面里众人的一举一动。

　　“我再说一遍,给忧忧解开。”司楠的脸上隐隐浮现了些怒气。

　　“好好好,我松开就是了，你急什么。”卞霁朝着司楠身后的人挥了挥手,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便立即走了过来,怀中抱着汩汩和汌汌的两人则来到了了卞霁的面前。

　　这样一来，他们也理所应当的进入了监控所能看见的范围当中。

　　“孩子!”颜盛看清了那两人手中抱着的,顿时惊叫出声。

　　“嘘,别说话。”迟黎紧紧皱着眉头,眼神死死的盯着卞霁的一举一动。

　　这时，监控画面又是一阵抖动,可以猜得出是由于乐忘忧跑起来的缘故。

　　“阿楠。”略带沙哑的女声从监控中传来,语气里满是委屈与嗔怪。

　　司楠却毫不在意的将人拥在怀里，低声呢喃道：“不怕不怕,我来了。”说罢，还低头吻了吻乐忘忧的发顶。

　　拥着她的手臂是那样的用力，仿佛一松手怀中的人便会消失不见。

　　“汩汩!”另一边的颜盛本来在看到孩子后便心急如焚,这会儿监控照不到他们更是急的原地踱步。

　　“别吵!”迟黎略显嫌弃的说道,随即用指尖扣击起了电脑旁边放置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物体;

　　颜盛见状立即重新站到了迟离身后,果然,监控中又出现了卞霁他们的样貌。

　　“忧忧...”司楠有些诧异抱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转过身去。

　　“他会对孩子做什么?”

　　乐忘忧没法解释自己突如其来的举动,只好转移话题道。

　　“我不知道,但他绝对不会做出什么伤害他们的事。”这一点乐忘忧也清楚,但这不代表所有人都会放心。

　　“什么意思,她凭什么这么笃定？那卞霁一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在他手里，谁能保证孩子的安全。”颜盛听到司楠的话后怒道。

　　迟黎没有出声,他双手交叉支撑住下巴,眼睛一直看着监控里略显突兀的那两口棺材,像是思索着什么。

　　监控里,卞霁正颤抖着双手从面前站着的人手里将汩汩抱了过来。

　　因为离得远，所以迟离并没有看清卞霁脸上的表情,但抱着汩汩的那个汉子却是实打实的被吓了一跳。

　　卞霁的眼神太过于缠绵,似乎有着无尽的思念与爱恋,但被他报以这种眼神的人却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这就不叫爱慕，叫恶心。

　　汉子浑身一激灵，顿时变得犹犹豫豫起来。

　　但卞霁可没在意这么多,他一把将汩汩夺了过来抱到自己的怀里,用手一遍一遍的抚摸着他的脸,

　　小小的人儿睡得极不安稳,似乎是进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他的眉头紧皱着,像极了卞霁记忆中的那人，

　　“你们可以走了。”卞霁的眼神流连在汩汩身上,语气中竟也有了几分真诚,他真诚的让所有人都滚。

　　司楠自是不愿多留,拉着乐忘忧就要离开,

　　“哎我......”乐忘忧登时就想找个借口多待一会儿,突然,她腰间的一个装饰品发出了几声细微的声响,

　　那是迟黎给的撤退信号,

　　于是她也不再多做停留,回退的脚步立马改变了方向转向门外走去。

　　司楠道：“怎么了?”

　　“没事儿,快走。”她反抓着司楠的手疾步离开了这里。

　　“为什么让她走了,汩汩和汌汌还在卞霁手里，外一他做些什么怎么办？”颜盛瞪大眼睛看着迟离关掉了电脑，便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留下会被怀疑。”迟黎抬手扶了扶眼镜,眸色深沉道。

　　“我现在去救人。”颜盛边说边朝着门口走去。

　　“不行。”

　　“什么?”

　　“现在还不行。”迟黎耐心的解释道。“你打不过他的。”

　　“我多带些人还怕打不过？”颜盛看了眼楼下客厅进出忙碌的警员道。

　　“不能让他们知道。”迟黎站起身来走到颜盛身边“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为什么？”颜盛错愕的问道。

　　“别问那么多,你跟我去个地方,江文,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在我办好一切之前一定要先稳住他。”迟黎交代好一切后就伸手拉着颜盛向外走去。

　　这段时间里迟黎他们无暇顾及楼下的事，这会儿下了楼才发觉众人的惊慌与忙碌。

　　老队长看见下来的三人,面色凝重的迎了上去:“我们找到了你雇佣的保姆，那位姓吴的家政人员。”

　　迟黎没有说话,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老队长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们的表情,确定没什么异常后才继续将剩下的话说完：“很可惜,我们发现的时间太晚,她已经没有什么生命体征了。”

　　迟黎听完后闭了闭眼,而后问道:“我们能去看看吗?”

　　“当然，跟我来,正好我还有事和你说。”老队长带着他们向西南角的一间卧室里走去。

　　“这里保留的痕迹非常多,但杂乱无章，不好辨别,这就导致截至目前我们也没有找到能够确定嫌疑人具体身份的线索,只能照着这些遗留的痕迹猜测一下当时的情景。”

　　老队长又看了一眼迟黎，接着说道：

　　“凶手不止一个人,他们事先在床底下,阳台外做好了埋伏,等到被害人上床准备休息时对其从背后进行了偷袭,法医从被害人鼻腔里提取出了微量的恩氟烷,

　　这就说明被害人是被从后捂住口鼻晕了过去,而且时间很短，只有差不多15分钟左右。

　　待被害人醒来后,应该进行过剧烈的反抗和挣扎,然后......”老队长忽然顿住不再往下说。

　　“接着说。”迟黎看着地上长长的一道血痕和满屋的狼籍,皱着眉头道。

　　“这些畜生活生生的折断了被害人的右腿和左肢,并且用一把长度约为12厘米的刀具划开了她的腹部，挖掉了她的一只眼睛装在了里面,

　　更可怕的是,当时的被害人是处于清醒状态中承受的这一切,

　　途中可能是听见了孩子下楼的声音，她向门口爬了一段距离,门把手上留有她的血迹,

　　而凶手在察觉到孩子下楼后,用刀割开了被害人的喉咙,在确保她不会发出声响后并没有直接杀了她,而是草草的清理了他们的脚印，

　　然后就从阳台翻出赶去了门外,我们在阳台外边的空地上依稀分辨出了踩踏的痕迹，只不过雪太大，再多的信息已经找不到了。”

　　颜盛受不了这样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扶着墙壁干呕了一声后就跑了出去,

　　迟黎和颜江文虽说不受这血腥味的干扰，心里却是异常的沉重。

　　“被害人最终是因失血过多而死，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现场出现过一位穿着高根鞋的女士。”

　　老队长指着几处明显排列有序的血点说道。

　　“刚才在外面那位先生说,您的母亲有在屋子里焚香的习惯,所以保姆也总会在屋里点燃这种香，

　　但今天的香显然不是被害人所燃。”

　　“为什么？你怎么能确定不是吴妈点的。”颜江文问道。

　　“我们刚进来的时候还能隐隐闻到些香味，但这种味道只能持续一个小时左右，所以,不会是被害人所点，大可能是在确定被害人已经死亡后,凶手为了掩盖血腥味特意燃的。”

　　“可是...可是队长...”小李在旁边小心翼翼的举了举手,想到自己已经从学校毕业了又慌忙放了下来。

　　“什么事,说。”老队长冷漠的声音让小李浑身打了一个哆嗦，他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但在老队长眼神的威逼下停了下来。

　　不知为何老队长似乎对他格外的严格。

　　他硬着头皮道：“我们接到报案的时候是九点多钟,可距离尸体被发现被害人已经死了两个多小时,如果凶手在被害人死亡后就点燃了香,不应该在我们来的时候还能闻到味道,

　　况且高跟鞋的印记没有在摆放香炉的地方发现,反而在大门口找到了几处，如果凶手要处理痕迹的话，不会只清理了香炉附近却遗留最为明显的门口。”

　　“所以你猜,凶手再确定被害人死亡后，一部分人顺着窗户赶去了外面，而其中那个穿高跟鞋的人就大摇大摆的顺着大门走了出去,

　　他们把孩子带走后过了一段时间又折返回这里,点燃了用来掩盖气味的香。”老队长略有所思的看着小李,将他的猜想说了出来。

　　“对,而且我发现,我们在屋子里并没有找到多少高跟鞋的印记,但门口却有很明显的几个,如果返回来的是他本人的话,他没有理由留下那么清晰的证据,既要销毁肯定都会销毁完,

　　所以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点香的人和杀人拐孩子的这伙人并不是同一个，

　　前者没有参与这场案件的经过,但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在刻意的帮这个穿高跟鞋的人掩盖踪迹,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女人并没有从阳台处出去而是选择直接走正门,所以才遗漏了门口的脚印。”

　　小李的眼中散发着亮闪闪的光,一口气说完自己的猜想后发现在场的人都盯着他,一时竟红了脸,略显局促的站在原地。

　　“想法...真的很大胆。”法医在不远处吞了口唾沫,竖着大姆指认真夸赞道。

　　“咳，”老队长消化完小李的话后轻咳了一声，“你话里的一切说到底不过是你的猜想罢了，没有任何证据和编故事有什么区别。”

　　“其实小李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假设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在报警前的几十分钟内来到了犯罪现场，没有参与杀人和拐骗儿童,但他在为凶手做掩护，

　　肯定和凶手非常熟悉,不排除是事先串通好的。”一旁的女警拿笔戳了戳下巴说道。

　　“而且不管是凶手还是这个人都对迟先生的家庭情况非常了解。”小李听到有人赞同自己的观点，顿时兴奋的不得了，在一旁补充道。

　　“这个凶手很狂啊,看着被害人被折磨后失血过多而死,既然还能直接从门口离开。”法医不禁有些佩服凶手的心理素质强大。

　　“那我们就更要将凶手捉拿归案了。”老队长眼神坚毅的对在场所有人说。

　　迟黎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小李的猜想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如果他的假设成立的话，那么会有谁既熟知他母亲的习惯，还心甘情愿的替司楠处理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呢?

　　雪停了,但街上依旧没有太多人,寒气逼得他们离不开温暖的被窝。

　　偶尔出现的几个人也是穿着厚厚的大衣步履匆匆,没办法，北方的冬天就是这么的有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