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迁徙的鸟》落雾传庚

35、情死

　　孙绍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小声嘟囔道:“知道了!”

　　“小姐，没什么大碍的话请跟我们回趟警局做个笔录!”那个警察转头对着司楠说道。

　　“好。”

　　从警局出来后，已经是凌晨三点钟。

　　孙绍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窝在司楠的后车座。

　　乐忘忧从后视镜上看了他一眼，那昏昏欲睡的样子让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了?”司楠偏头笑着问道。

　　“你不是不喜欢你这个弟弟吗?我以为你们的关系不好。”

　　“我不是不喜欢他。

　　爷爷就爸爸和姑姑两个孩子，我和孙绍年这一辈也只有我们两个，

　　我很小的时候，爷爷和爸爸为了保护我就把我送离了这里。

　　我们小时候其时关系很好的。

　　家里孩子少，没有什么玩伴。

　　我记得绍年出生的时候，我是家里最开心的一个。

　　那时候姑姑和他丈夫正在一起壮大他们的公司，我当时也还小，

　　只记得那段时间爸爸开始彻夜不归家，妈妈也整天郁郁寡欢，

　　他们都没时间管我，就把我和绍年一起扔给了家里的保姆，

　　后来我十二岁的时候就被送离了这里，等到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告诉我妈妈不在了。

　　所有人都说我在外面经历了很多才在回来的时候性情大变。

　　可只有绍年不这么觉得，

　　我回来的那天，他和我爸吵了一架，

　　他说都是他们这些大人自作主张，才让我变成了这样。

　　他说不应该把我当个机器人养，还说是他们害了我。

　　我爸打了他，但小孩子气性虽大，却不怎么记仇。”

　　司楠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不愿意相信，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司楠着了眼后视镜里睡着的人，略微哽咽着道：

　　“你是说——赌博？”

　　乐忘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a市里的传言她并非没有听过，对孙绍年的事迹当然也有所耳闻。

　　司楠点了点头，而后无人再说话。

　　没人发现的角落，

　　后车座，紧闭着双眼的孙绍年眼角有一滴泪悄无声息的滑落。

　　车身颠簸，他并无睡意……

　　深秋的夜，实在要用萧瑟来形容，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任何别的什么形容词。

　　我站在一棵异常粗壮的大树下，抬头借着昏黄的灯光细数着上面寥寥无几的叶片，

　　它们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无依无靠。

　　我将手揣进大衣口袋，远处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街上仍旧空无一人。

　　我注视良久，一时竟分不清是虚假还是现实。

　　晨光升起之时，我离开了这里。

　　在我转身之际，身后那布满纹路的叶片缓缓飘落在地......

　　是新的一天。

　　“忧忧，起来了。”

　　司楠做好早餐后上楼俯在乐忘忧的身边柔声唤道。

　　“唔...”睡眼惺松的乐忘忧伸了个懒腰，

　　“再睡一会儿，醒来带你去个地方。”

　　司楠吻了吻乐忘忧的额头满眼宠溺的说着。

　　“去哪儿?”

　　“醒来就知道了。”

　　“那不睡了，我们现在就去。”

　　乐忘忧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床。

　　“乖，困了就再睡会儿，今天一定要打起精神。”

　　司楠按住乐忘忧说道。

　　“什么呀，搞这么神秘？”

　　乐忘忧这下是真没困意了，嚷着下楼快速的吃了早餐。

　　在这过程中，司楠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小火苗。

　　天气还算凉爽，至少配得上心旷神怡这个词。

　　吃过早餐后，司楠载着乐忘忧来到了a市的一处海滩上，

　　下车前，司楠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了根粉红色的丝带，

　　她满眼雀悦的看着乐忘忧。

　　“这是干什么?”

　　乐忘忧将丝带拿在手里把玩着，笑盈盈的问道。

　　她不傻，已经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她没有说。

　　“我帮你带上吧。”

　　司楠的声音都带了丝颤抖。

　　纤细的手指将粉色的丝带系在了乐忘忧的眼睛上，她小心翼翼的牵着乐忘忧走下了车。

　　“小心点，这儿有个台阶，慢点走……呼...到了。”

　　“那...我可以摘了吗?”没有人说话。

　　乐忘忧有些疑惑，她伸手摘下眼睛上的束缚，

　　待完全睁开后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她就被一束还沾着露珠的茉莉花撞了个满怀。

　　司楠站在她的面前，局促又兴奋的看着她。

　　一条长长的通道两边站满了人，她看见了迟离，颜盛，抱着一大束茉莉和一大束玫瑰的汩汩和汌汌。

　　卞霁也在场，即使昨夜闹得非常不愉快，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他依旧到达了现场。

　　裴缘今天穿的非常休闲，司昱安则格外正式。

　　孙绍年头发上的礼花还没有摘干净，一看就知道忙了一早上。

　　甚至就连司荷湾也在场，她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本子，

　　乐忘忧暂且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忽然，司楠拿着花单膝跪在了地上。

　　孙绍年飞快的从一边递上一个白色的绒布盒子。

　　“忧忧，我不想你觉得我太过随意，所以我将一切都告诉了你。

　　不希望你对我有任何芥蒂，所以我将一直毫无保留的去爱你。

　　我想说，从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我们之间的羁绊会深不见底。

　　忧忧，我爱你。

　　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遇到了什么，我都非常确定，我爱你。

　　所以，乐忘忧，嫁给我吧。我们一起去太阳升起的地方。”

　　“太阳升起的地方……”乐忘忧细细咀嚼着这句话。

　　在那间保留着司楠和她之间所有回忆的休息室里，也挂着一张司楠单膝跪地向她求婚的照片。

　　同样的场景布置，同样的海水腥咸，那时，所有人都在。

　　照片下的那句话就是“我们一起去太阳升起的地方。”

　　她曾经问过司楠这是什么意思，

　　司楠说这是自己在戴上戒指的前一刻让她应允的事。

　　那时的她听完心底一片柔软，“太阳升起的地方，是美好与希望。”

　　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似往事交叠，

　　那个人又这般跪在她的面前，眼里满是对来的希望与期待。

　　她看着那双勾魂的眸子，突然玩心大起。

　　“你说要陪我去太阳升起的地方，你知道在哪里吗?”

　　司楠依旧笑容温柔的看着她，说道:

　　“只要有你，哪里都是。”

　　顿时，场下尖叫一片，孙绍年更是吹了一声嘹亮的口哨。

　　“我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爱我。”

　　司楠狡黠的眨了眼睛，乐忘忧看着她，突然觉得今天的司楠很不一样。

　　可到底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只知道自己比往常更容易沦陷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伸到司楠面前。

　　两世，这样的场景她也经历了两次。

　　乐忘忧不知道上一次的感受是怎样的，但估摸着也差不多。

　　此刻的她只觉得浑身万般轻松，手指微微发着抖。

　　“我答应了。”她回答道。

　　旁边有人适时的放了两个礼花，粉红色的花瓣摇晃着，在空中滑出了无数优美的曲线，是柔和的，幸福的……

　　卞霁离得近，一片淡红色的玫瑰花瓣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后稳稳的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的目光呆滞了一瞬，随即看向正对面，

　　即便穿着休闲服也掩不住身上清冷气质的裴缘和他是同样的状态，他也在透过这漫天的花瓣想着谁。

　　卞霁将那片花瓣偷偷揣在了口袋里，就像他对洛霄的爱意一样拿不出手。

　　深蓝色的海水见证了浪漫，也见证了绝望，它才是最富有情感的“人”。

　　在深秋里的浪漫已然延伸到了冬季，

　　这样的寒冷却有人熬不过去。

　　离订婚的那日已经过去了六周，司楠和乐忘忧最近一直在忙于筹备婚礼，倒是也没太注意裴缘那边。

　　可他们没注意可不代表卞霁没行动。

　　这天，布置婚礼场地的两人接到了迟离的电话。

　　“喂，老大，有事儿吗?”

　　司楠将电话用肩膀夹到耳边，手上还忙着插订制的花。

　　“很抱歉打扰你们了，但事情有些急，你们得来医院一趟。”

　　迟离的声音中充满了疲惫，明显已经劳累过很久。

　　司楠听到“医院”两个字后，猛然放下手中的东西,。

　　这么久没有动静她还以为卞霁放弃了，

　　“谁在医院，你，还是裴缘?”

　　司楠拉起一旁核对清单的乐忘忧就往外走，边走边问道。

　　“是裴缘，他被人捅了。”

　　轰隆一声，司楠甚至能听见胸腔中心脏震动的声音。

　　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自己是在担心裴缘的伤势，还是在害怕捅人的是卞霁自己。

　　一路连闯几个红绿灯赶到医院，

　　空荡荡的大厅长椅上，迟离双手抱着头，不知道坐了多久。

　　头顶上闪烁的红色数字看起来都是那样的刺眼，他的手上沾满了血，那是属于裴缘的。

　　“迟离。”身后有人轻轻唤在他，

　　他没有抬头。

　　实际上，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外界的任何声音。

　　但那声音一直在唤他，吵得他心烦意乱，

　　终于，他奔溃了。

　　迟离猛得站起身，用沾染着鲜血的双手大力握住司楠的肩膀。

　　精致的衣裙被弄脏，但两人都没有管那么多。

　　司楠有些被吓到，这样的迟离她从来不曾见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