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春日》冬时叙

5、劝说

　　手机里，许羡悠怔愣住。

　　她习惯性地咬指甲，不可置信地凑近屏幕、瞪大眼睛仔细观察：“夏夏？这真的不是录屏吗？”

　　“……”

　　夏汀恨不得当场给她跳一段霹雳舞以证清白！

　　“不是录屏，我就是出了个车祸。”夏汀把手机屏幕倾斜，让自己打石膏的腿入镜。

　　许羡悠惊呼：“天啊怎么伤这么重？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出轨渣男家里……

　　“男朋友”三个字都已经到嘴边了，又被夏汀咽下去。

　　被戴绿帽子这件事情还是跟着她一起进到棺材里吧。

　　她避重就轻地答：“一个朋友家。”

　　许羡悠不疑有他，叹气道：“你怎么没第一时间给我们发消息啊？叔叔阿姨那么忙，还有……”

　　听到提及父母，夏汀迫不及待问道：“我之前和你提过我爸妈吗？”

　　“提过啊……”许羡悠点点头，然后又疑惑地问：“不是，你是失忆了吗？”

　　夏汀往后靠坐，长长叹出一口气，无奈道：“是啊，我失忆了。”

　　除了男朋友劈腿，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许羡悠震惊地险些把豆浆杯打翻。

　　她正坐在食堂，今天没课，打算出去接个家教，难得健康生活吃顿早饭。

　　正值饭点，食堂里闹哄哄的，全是赶着上早八的学生。

　　许羡悠坐在角落，慢条斯理的吃饭动作和周围的来去匆匆大相径庭。

　　她扶正豆浆杯，另一只手挠挠头：“哎呀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要不你问我吧，你问我答。”

　　夏汀觉得这样也好。

　　她压低声音：“那我和你打字说吧，然后你语音回我。”

　　许羡悠觉得夏汀太贴心了：“夏夏你怎么失忆了也还是这么好啊，竟然能顾及到我今天没带手机支架手机没地方戳！”

　　夏汀：“……”

　　其实她只是担心傅闻璟听到而已。

　　不过这句话也给出了一些信息提示。

　　似乎她失忆前，是个人美心善的体贴人设？

　　挂断视频，夏汀开始提问。

　　【你有我父母的联系方式吗？】

　　许羡悠：【没有诶】

　　夏汀：【那我去导员那里问问】

　　许羡悠：【等下夏夏，我觉得你还是先听我说说你的家庭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叔叔阿姨吧】

　　夏汀：【？】

　　……

　　和许羡悠结束聊天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短短二十分钟，夏汀觉得自己肩膀上仿佛多了一座大山那样沉重。

　　原来她家境贫寒，是全村的希望。

　　许羡悠说，她开学和室友自我介绍时候提过，家里是卖了最后一头猪才凑齐了她上大学的路费。

　　夏汀不死心，追问一句：【确定是最后一头猪，家里也没个牛羊？】

　　许羡悠不太确定：【听你当时的描述，大概也许可能是没有？】

　　许羡悠一边回忆一边说：【去年临近放寒假的时候，我们注意到你下单了个很贵的按摩椅，开玩笑问你是不是中彩票了】

　　【然后你说，是你妈妈工作累的腰酸背痛，你做兼职攒了一年的钱才买的】

　　许羡悠是个共情能力挺强的妹子，说到这里时语气都带了哭腔。

　　夏汀沉默了。

　　一个贫穷的家庭，一个病弱的母亲，一个靠一身铮铮铁骨艰难支撑一个家庭的父亲。

　　她的确不应该让他们为她的情感问题分心。

　　恋爱是她谈的，男朋友出轨的局面也应该由她自己去承担。

　　可是在明知傅闻璟出轨的情况下，她还要和他保持男女朋友关系吗？

　　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筷子，夏汀迟迟没有动作。

　　傅闻璟低头尝了尝味道，对自己第一次下厨的成品还算满意。

　　他笑着抬眼看过来，“放心吃吧，没毒，味道也还可以。”

　　夏汀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试探地出声说：“如果我说我要和你分手，你会怎么做？”

　　傅闻璟嘴角笑意一僵，而后状似不在意地坐正，三下五除二地剥好一枚鸡蛋放到她碗里，同时眼睫微垂、嘴角牵起，轻飘飘地说：“不同意呗。”

　　他抽过纸巾擦擦手，然后才重新掀起眼皮，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睛问：“你真的很想和我分手啊？”

　　夏汀：“……”

　　男人默了默，和她久久对视着，清亮眼眸里好似隐了些夏汀看不懂的情绪。

　　夏汀没兴趣深究他的情绪，轻轻嗯了一声：“还挺想和你分手的。”

　　她动了动筷子，开始闷头吃面。

　　“……”

　　傅闻璟盯着女生看了一会儿，沉声说：“行，我知道了。”

　　听见他同意分手，夏汀点点头，果断开始盘算自己吃完饭之后的行程。

　　餐厅里安静下来，墙上石英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都计划到请大学生推她回学校了。

　　傅闻璟突然说：“那我也不同意。”

　　语气相当欠揍。

　　“……”

　　傅闻璟用很快地速度把一碗牛肉面吃完，然后拿着空碗去厨房洗出来、放回到架子上。

　　等傅闻璟坐回到椅子上之后，夏汀问：“你为什么不同意和我分手？”

　　傅闻璟往后靠坐，右手搭在餐桌上，食指没有节奏地轻敲。

　　他含着浅笑的目光看过来，反问：“那你是因为什么想和我分手？”

　　因为你劈腿。

　　夏汀在心里这么说，却没胆子说出口。

　　傅闻璟有权有势，她一个家境贫寒的全村希望，和他最好的结果就是好聚好散。

　　倘若堂而皇之在他面前挑明他出轨事实，难保对方不会恼羞成怒。

　　尤其是她现在腿脚不方便，和被放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可怜小鱼没什么区别。

　　咽下理直气壮的原因，夏汀还是向权势低头了，随便扯了个借口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失忆的原因，我觉得我并不喜欢你。”

　　傅闻璟喉结滚动了下，仿佛遇到了什么世界难题，食指轻敲桌面的动作停下。

　　沉吟了番，他说：“这挺正常的吧。”

　　夏汀：“正常吗？”

　　傅闻璟斩钉截铁：“正常。你也说了，不喜欢我，可能是因为失忆。”

　　“……”

　　“你失忆了，我对你来说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你对陌生人没有心动的感觉，这很正常。”

　　他言之凿凿，让夏汀一时之间找不出他话语里的任何破绽。

　　半晌，她只能点点头，附和着说：“有道理。”

　　下一秒，傅闻璟又自信补充，“不过这就是时间问题，你肯定会再次喜欢上我。”

　　“……”这次她连附和都不想附和了。

　　傅闻璟似乎很满意将她说服了，散漫地站起来，“你慢慢吃，我下楼遛狗，很快就回来。”

　　“有事给我打电话。”

　　房门打开又关上，门锁咔哒一声反锁。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夏汀长长呼出一口气，一边吃面一边计划接下来要怎么办。

　　傅闻璟不同意分手，无非是想要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渣男能够这么贴心备至地照顾她，大概率也是因为新鲜感还没过去。

　　换句话说，等他新鲜感过了，两人自然分手。

　　可是凭什么要等他新鲜感过去啊？

　　她偏偏要甩了这渣男！

　　还是在手握充足证据、能把他怼的哑口无言的情况下，气壮理直地和他说分手！

　　目标明确了，夏汀连胃口都变好了，一大碗牛肉面很快见底，放下筷子时还打了个饱嗝。

　　这时手机响起一声提示音，是许羡悠的消息。

　　许羡悠：【你这次车祸腿受伤了，肇事者有赔偿吗？医药费有没有啊？】

　　这也是夏汀刚刚在思考的问题。

　　无论内心再怎么正义凌然，即使正义天使已经穿上洁白战袍、身后闪着烁烁金光、时刻做好了站在道德制高点对渣男指指点点的万全准备，她也不得不考虑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金钱。

　　搜集出轨证据需要钱，去医院治疗需要钱，日常花销也需要钱。

　　夏汀回复：【你那里有什么兼职吗】

　　许羡悠：【！！！要不怎么说咱俩心有灵犀呢】

　　【我就是要跟你说一家家教，是我现在做这家的亲戚】

　　家教的确算是个来钱快的挣钱方式，尤其是对于大学生来说。

　　夏汀看了眼自己打石膏的腿：【能线上授课吗？我腿太不方便了】

　　许羡悠：【我早上看你是右腿打着石膏，左腿没事吧[doge]】

　　许羡悠：【僵尸单腿跳.jpg】

　　夏汀：【……】

　　【虽然你是好心，但是我有点嗅到了资本家的味道】

　　许羡悠：【我以后可是要成为总裁的！】

　　她滔滔不绝：【这家人很有钱的，给的补课费是市场价的两倍！】

　　【至于你腿伤不方便，我刚刚顺便帮你问了一嘴】

　　【他们说，如果试讲效果好的话，可以考虑安排专门的司机接送你上下班】

　　夏汀还在犹豫着，许羡悠突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许羡悠：【对了，家长说有件事情提前告诉一下比较好】

　　【孩子外婆常年喝中药，身体不好的同时就对家人特别依赖，控制欲强，容易生气，得哄着】

　　【家长说，希望家教能一边教孩子同时注意外婆情绪，补课费都好商量】

　　中药。

　　没由来地，夏汀忍不住想起，傅闻璟身上那阵和他整个人气质格格不入的、苦涩中药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