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路》門兒清

2、第 2 章

　　(二)

　　在鹿港誰不知道阿成拿東西不用錢，去找李阿嬤討就可以，

　　說實在也沒人敢跟我要，這一年抽風似的長，個子長的高外，

　　練得又壯，國三已經有成年的身材，沒人挨的了我兩拳，

　　整天在鎮上轉悠招惹所有人，也沒想過未來。

　　黏膩的蟬叫聲惹得我心情煩，正窩在冰店吃免錢的糖水，

　　卻意外幫落單的彬哥擋下私仇報復，他要我去他身邊做事，

　　『我不喜歡幹架，就想拿點不用錢的，多爽。』

　　我毫不在意的回答彬哥，又拿了一碗。

　　『這樣拿點十塊五塊的你就爽，要用腦子賺大的，』

　　『人家才看得起你，囂俳走路才有風。』

　　彬哥看我不說話，瞇起眼點燃香菸，問我多大。

　　沒多久我跟阿嬤說想去念高職學電腦，她先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轉而高興的喜極而泣，又跑去天后宮前跪拜叩謝許久，

　　才帶上我去找學校主任拜託，看她雙手作揖，腰彎到不能再彎，

　　學費全往桌上攤，皺巴巴的散了下來。

　　『嘖！做作！』

　　我站在學校走廊上，百般無聊地靠在欄杆上，

　　『靠背，是要講多久呀！』

　　口袋的手機一直在震＂嗡嗡嗡＂，是彬哥找，生意上門。

　　『主任說你巧，會選學電腦，以後很有用啦！』

　　『學費都繳好了，開學愛乖乖來上課喔！』

　　『我就說媽祖娘娘有保佑，讓你可以進來念書。』

　　阿嬤一從辦公室出來，就急匆匆的往我手裡塞上幾張紙，

　　上面寫的是資處科夜間部，我嫌棄的捏著那堆紙，

　　『哼！』冷笑起來。

　　開學後我每天翻書認真學，拆電腦改裝零件，晚上就去學校開工，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從沒放鳥過，放學後去店頭拿到錢就想走。

　　『不哈一下？』大頭晃著身子過來攔住，

　　我皺著眉頭，白了他一眼繞開，

　　身後聽到他和彬哥說這個早晚出事。

　　我抬起嘴角，繼續往外走，知道彬哥現在最需要的是自己，

　　除了因為我底最乾淨，現在還要幫他做網路店家，商品上架，

　　管理通訊軟體，隨時回覆訊息，每天馬西馬西怎麼做這些事情。

　　『放生大頭，被衝，別去。』

　　那天收到訊息的時候，離店頭不到幾十公尺，

　　幾個條子遠遠的已經看到我，這時轉頭跑反而引起注意，

　　身上穿著學校制服揹後背包，只要行為正常應該不會被盤查。

　　假裝低頭刷著手機，腳步慢悠繼續往前，餘光斜瞟過去，

　　店門已經大開，裡面的落翅仔排成一列等著被帶上車，

　　大頭和其他兩個雞仔另外坐上警車，響起警笛離開。

　　我不自覺的憋著氣走了一小段，感覺到肺已經沒空氣快炸裂，

　　才想起來要呼吸，背後緊貼在牆邊，眼睛觀察四周蹲下來，

　　確定沒人跟來，才顫抖地掏出剩下的貨塞進水溝裡。

　　等到氣息平穩一些，我擦去滿頭的汗水，慢慢站了起來，

　　走去最近的網咖，按彬哥交代的處理完才回家，

　　進到房間立刻鎖上，整理完之後，才躺上床迷迷糊糊地睡去。

　　看彬哥虔誠的在天后宮裡上香，我走到旁邊垂手交叉在腹前，

　　沒有保鑣跟在旁邊，還刻意和香客擠在一起。

　　『報馬仔說條子最近在抓，昨晚衝了不少店和雞仔，』

　　『你罩子放亮就好，其他的我會去交關，沒事的。』

　　『嗯！』

　　彬哥拍拍我的肩膀就離開，等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