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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这是她自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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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人能察觉到妖气这种东西,他怎么会知道?
他说的妖气,大概就是那晚她去醉香阁与画魅搏斗一番后沾染上的,现在还没彻底消去。
可贺桑青都不曾将醉香阁的事告诉郑锦书,更别提他只是陌生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崔子敬看出她在防备他:“你别担心,我并无恶意。”
说着,他东张西望,确定没人偷听他们说话,才放心地道:“我没考进上善书院之前就拜国师为师了,对妖魔鬼怪啥的略懂一二。”
提及国师,贺桑青戒备心稍稍减退半分,倘若崔子敬没撒谎,那他就是她救命恩人的徒弟。
她斜睨他:“当真?”
“你这人真是的,我骗你作甚!”崔子敬还年轻,尚未沉得住气,一听到质疑就激动反驳。
“为什么告诉我这件事。”贺桑青问,“不怕我说出去?”
“我来到京城后还没见过妖,也还没见过接触过妖,沾染妖气的人。想问个清楚,你又不信我,不告诉你,我能怎么办?”
贺桑青望着崔子敬清澈到甚至有些愚蠢的眼神:“国师居然会收你为徒,挺不可思议的。”
崔子敬睁大眼:“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他一脸受了委屈的表情:“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
她不说话。
这摆明是默认,崔子敬气到眼眶都红了:“你太过分了。”
“别告诉我,你被我气哭了啊。”贺桑青嘴角一抽,后退几步,像要划清关系,怕旁人误会是她弄哭了他,虽然事实似乎如此。
崔子敬抹了抹眼角的湿润,维持着最后的尊严:“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我才没哭。”
贺桑青:“……”
她确实是发自内心疑惑国师为什么收他为徒,心里藏不住事儿,还是个说几句就泪洒当场的。
守在马车边的车夫和随从频频朝他们看来,贺桑青侧过身,想眼不见为净,但最终还是无法做到,忍不住道:“别哭了。”
“都说了我没哭。”
她敷衍点头:“行,你没哭。要是没事了,你就请回吧。”
崔子敬分外执着:“先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东西,身上怎会沾染妖气,否则休想我离开。”
“你脑子被驴踢了?”
贺桑青不想再跟他纠缠,想躲进马车寻得清净。
谁知崔子敬拉住她:“你不能走,既然不肯说,那就随我去斩魔司,让他们来审审你。”
斩魔司是神魔大战前设立的,当时魔到处作乱,神族下凡率领百姓设立了斩魔司,和他们一起斩杀魔族,望还世间安宁。
不过失败了,这才有神魔大战。
后来,神魔消失了,斩魔司从斩魔变成斩妖,但名字不变。
贺桑青略有耳闻,立刻甩开崔子敬的手,事情闹大了对她没好处:“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再这样,我对你不客气了。”
崔子敬如狗皮膏药又缠了上来。
“知情不报,就是放任妖为非作歹,稍有不慎,会有人因此丧命,我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他强拉她走下数级台阶。
郑家车夫不知所措,不敢拦崔子敬这等贵族子弟,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三姑娘被带走。
纠结再三,郑家车夫偷偷沿着门缝溜进书院找郑锦书。
贺桑青正欲折断崔子敬的手,又听他说:“不知九皇子今日在不在斩魔司,要是他在,就让他审你,没人能经得住他的审讯。”
赵拾玉跟斩魔司有关系?
可笑,一个魔,竟然在昔日以斩魔为己任的斩魔司里做事。
“松手,我随你去还不成?”贺桑青不再反抗,任由崔子敬带她上崔家马车,前往斩魔司。
她装作不经意问起:“九皇子怎么会管斩魔司的事。”
他担心她趁他一不留神跑了,盯得很紧:“他是大齐的皇子,想为大齐斩妖除魔不是很正常?”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在斩魔司大门前停下。
守在两侧的侍卫对视一眼,都认出这是豫州崔家的马车,不明白豫州崔家人为何忽然来此。
崔子敬撩起衣摆弯腰出去。
贺桑青始终不慌不忙地踩着脚凳慢行,随后抬起眼。斩魔司的牌匾与其他地方有所不同,上边是红字,如驱邪的朱砂色。
一般而言,贵族出入之处用金字牌匾,民间寻常地方用黑字牌匾,只有极少地方用红字牌匾。
崔子敬走了几步,见人没跟上,回头道:“你也太慢了。”
贺桑青充耳不闻,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崔子敬实在看不过眼,折返回去,再次上手拉她。
“快点。”
这人怎么这么喜欢动手动脚的,他们很熟?没记错的话,今天第一次见面。贺桑青反手捏住崔子敬手腕,打算给他点颜色瞧瞧。
还不等她动手,赵拾玉的声音从台阶之上传下来:“斩魔司可不是什么打情骂俏的好地方。”
他扫了眼贺桑青捏住崔子敬的那只手,目光毫无起伏。
崔子敬马上离贺桑青几步远,生怕产生误会:“九皇子千万别这么说,我和郑三姑娘清清白白,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赵拾玉也就那么随口一说,对他们的关系并不感兴趣。
崔子敬拾阶而上,跑到他跟前。
“什么风把崔七公子吹来了斩魔司……”赵拾玉弯唇,笑意不达眼底,“不对,是把两位吹来了。”
贺桑青微微颔首:“九皇子。”
说起原因,崔子敬顿时变得义愤填膺:“她身上沾染了妖气,最近一定遇到过妖。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愿多说半个字。”
赵拾玉明知她是如何沾染妖气的,对此却只字不提,只问道:“所以你是想让我审她?”
贺桑青仍然淡定十足。
崔子敬挠了挠脑门,别扭地转头瞟了下她:“也用不着审那么严重,你可以先问问她。”
台阶之下,她长身玉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赵拾玉对上她明亮双目,顿了下,唇角弯起来的弧度渐深:“郑三姑娘现在可愿意说了?”
贺桑青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至于身上为何沾染了妖气,我也不知道。”
此话一出,崔子敬就嚷嚷道:“你还是不愿说实话!”
赵拾玉若有所思。
事已至此,贺桑青还是守口如瓶,不曾供出他。
虽说调查画魅一事的确需要保密,暂时不能告知他人,但他离开醉香阁时并未让她这样做。
不过那又如何。
这是她自愿的,与他何干。
赵拾玉公事公办说:“既然如此,按照规矩,我只能带郑三姑娘进斩魔司审上一审了。”
贺桑青不为自己辩解什么,看似顺从地朝里去。
崔子敬脸色一变。
突然后悔带她来斩魔司了,起初,他只是想吓吓她,好让她说实话,没想过真让她进去受审。
进斩魔司的妖就没活着出来的,进斩魔司的人大多跟妖牵扯上关系,进去后也是不死即伤。
俗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哪怕她出身世家大族,斩魔司也不会网开一面。
崔子敬快步上前,挡在贺桑青身前,着急万分:“说句实话是会死?你真进去,不要命了。”
贺桑青绕开他走:“不是崔七公子要我来斩魔司的?”
“我……”
赵拾玉撩起眼皮:“崔七公子,你在干什么?”
“是、是我弄错了,她身上没妖气。”崔子敬拽着贺桑青便要离开,“走,我们回去。”
“崔七公子把斩魔司当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赵拾玉拽住了贺桑青的另一只手,没半点怜香惜玉,一把扯回去。
她腰间香囊朝上晃动,跟赵拾玉腰间玉佩尾端缠绕到一起。
他们都没留意。
“再说了,旁人不知道你师承国师,我是知道的,你怎么会弄错。日后若叫人发现了你是他徒弟,怕不是得说国师教导无方。”
赵拾玉说的话字字诛心。
国师如今尚未对外公布崔子敬是他徒弟,不代表以后不会。
崔子敬当然不想师父名声因自己受损,可也无法不管她:“她只是个弱女子,受不住斩魔司的刑罚,你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贺桑青不禁多看他两眼。
此人明明疾妖如仇,又看得出她有意隐瞒有关妖的事,却因怕她受到伤害,不惜退一步。
赵拾玉无动于衷:“谁也不能打破镇魔司的规矩,即使今日站在这里的是郑三姑娘的父亲,郑家主,我也会带他进去。”
贺桑青接着走进去。
他们腰间香囊和玉佩发生拉扯,她走得快,竟将毫无防备的赵拾玉拉动了半步,像拖着狗走。
赵拾玉拧眉。
贺桑青感觉到一股拖拽之力,停下想解开它们。
可不知怎么的,解着解着反倒打了死结,她从侍卫手中夺走长剑,毫不犹豫斩断香囊的红绳,似斩断月老赐予的红线般。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直叫崔子敬看得目瞪口呆。
跟香囊缠绕的玉佩瞬间垂下去,回归赵拾玉身上,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过,指尖微微动了下。
贺桑青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还剑给侍卫,捡起因红绳断裂,掉到地上的香囊,随便拍了拍。
赵拾玉抬眸。
她说:“走吧。”
崔子敬明白是拦不住他们了,对赵拾玉道:“能不能请你答应我,审归审,别对她用刑。”
赵拾玉轻笑了声,没回答就带贺桑青进斩魔司,命人关门,留他在外面急得上跳下窜。
其实按照规矩,该带她到刑堂受审的,他却带她到了别处。
剖尸堂。
妖死后,官府的人会剖开妖的身体,研究它们。
想对付什么,就得去研究什么。
一进去,贺桑青便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剖尸堂吊着十几具妖的尸体,均已是开膛破肚。
正中间有张长桌,躺着一具还没处理好的妖尸,赵拾玉往里走,平静地越过一具又一具吊尸,仿佛它们不是尸体,而是寻常物件。
他停在长桌前,没戴手衣拿起刀剖开妖尸,直接接触。
解剖妖尸的活儿本该交由斩魔司其他人做的,但赵拾玉揽下了,他们只以为他尽责。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赵拾玉熟练地剖开妖尸,取出心脏,放到身旁的碟子,修长如玉的双手沾满血:“为什么不告诉崔七公子实情,替我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