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我们一定还 ...
-
事已至此,自然无法继续赏花灯,贺桑青花了点时间帮女孩找到母亲,便随赵拾玉回郑府。
一进门,就看到急得团团转的姜夫人,郑家主也在,相较而言还算冷静,负手而立,而颜夫人和郑锦书默默站到姜夫人的后边。
贺桑青快步走过去。
“阿娘,阿爹。”
姜夫人的泪水夺眶而出:“你快吓死阿娘了。”
前段时间,她坠崖,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今天只是出门逛逛,又经历大火,一桩一件加起来,简直快吓破姜夫人的胆子了。
姜夫人下定决心,改天得带她去庙里拜拜,求神保佑。
虽说神早已消失了,但说不定只是不再在人前出现而已,多拜无害。姜夫人看着贺桑青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泪水越掉越多。
郑家主叫她收着点,人都没事了还哭什么,身为长辈,在后辈面前哭哭啼啼,也不嫌丢脸。
姜夫人瞥了他一眼。
她赌气道:“我又不像你有两个女儿,一个没了,还有另外一个,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郑家主两眼一黑,真是要被她气死:“瞎说什么呢。”
一听说街上着火,郑家主就打算亲自出府找人,毕竟无论谁出事,都是他无法承受的。
郑子乐是他女儿,不管怎样,有着多年的父女之情,怎能不担心。
赵拾玉是当今圣上宠爱的皇子,一旦在此遇险,郑家上下必定得受牵连,他不可能不着急。
谁知郑家主还没走到大门就收到了赵拾玉传回来的消息,二者皆平安,说不用太担心,更不用到外面寻,他们很快回来。
虽说人没事,但没亲眼看到,还是始终放心不下。
当下见着人,郑家主那颗心才完全放下来,忙吩咐下人准备浴汤等物,给他们好好清洗一番。
贺桑青沐浴完,还看了大夫,赵拾玉毫发无损,她却不一样,得尽早处理伤口,进行治疗。
上药时,她一声不吭的,好像并不疼,实则紧咬牙关忍住。
姜夫人在旁边看得又是一阵哭。
“您别哭了。”贺桑青侧脸的刮伤和手背的烧伤都处理好了,还剩后背那道长达一指的划伤。
与前两道伤不太一样,这道伤比较深,大概率要留疤。
姜夫人抽噎着说当闺女的不想露怯,疼极了也忍着不哭,不叫,只能当娘的帮她哭,帮她叫。
贺桑青心情有些微妙。
尽管姜夫人和她母亲性格截然相反,但心疼女儿的感情却是相同的,倘若姜夫人知道自己真正的女儿其实早已经死了,会怎样?
一定很伤心。
贺桑青冷不丁地记起这具身体是她的,不是郑三姑娘的。在熟悉自家女儿身体的姜夫人眼前褪去衣裳,万一露出破绽就糟了。
正要穿上衣裳,姜夫人忽然轻抚过她裸露在外的后肩。
她喉咙一紧。
姜夫人的指尖停在某个地方:“这有道旧疤,是你小时候调皮,非要爬树,从上边掉落留下的,现在恐怕又要多一道了。”
旧疤?她原本可没有疤。
难道是国师早有预料,提前在她身上伪造了这道旧疤?他还挺细心,什么情况都考虑到了。
贺桑青转头看姜夫人:“留疤的地方不是脸已经很好了。”
“没受伤那才叫好。”
她“嗯”了声,顺着姜夫人说:“我以后会小心的。”
姜夫人趁机提了提去庙里拜神的事,贺桑青不以为意:“世间早已无神,拜它也没用。”
“以前不是说世间既无神,也无魔了?可二十几年前,有个叫顾修的魔,屠尽了贺家庄。”
听到“贺家庄”,贺桑青怔住,不到片刻又恢复如初。
“不过当时你还没出生,不了解也正常。”姜夫人成婚后一直怀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颜夫人生下郑锦书,过了很久,她才怀上。
她们两姐妹相差二十几岁。
又因为几大家族的寿命长达五百年,所以她们二十几岁的年龄差相当于普通人几岁的年龄差。
姜夫人劝道:“你就当陪阿娘我去呗,反正没坏处。”
此言有理,既然这世间出现了早已消失的魔,那也有可能出现早已消失的神。贺桑青低头思索着。
“您想我去,那我去便是。”
“那就这么定了。”姜夫人得她松口,脸色总算好点。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贺桑青拉上衣裳,系好腰带,“时辰不早了,您回去休息吧。”
姜夫人拿来梳子,小心地梳她沐浴时顺便洗过的长发,差不多干了:“我今晚留下来陪你?”
“我又不是小孩了。”
姜夫人放下梳子:“在阿娘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
贺桑青还是拒绝了姜夫人的提议,暂时无法跟一个陌生人亲密到同床共寝,而且她重生后,晚上睡觉容易做噩梦,身边最好没人。
刚要歇下,丫鬟来禀说九皇子派人送药来,此药有疗伤、祛疤的功效,特供皇室,对她而言难得。
贺桑青坐在床上看着那罐用精致瓷器装的药,只想笑。
别人不知道实情,她还不知道?
不过就算知道实情,也得装不知道,贺桑青让丫鬟转告赵拾玉,说她感谢九皇子赐良药。
待丫鬟退下,她抓起药就往地上摔,看它摔得个稀烂。
丫鬟还没走远,听到响声,折返回来,敲门问:“姑娘,出什么事了?要不要奴进去。”
贺桑青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掉她,闭上眼又在想姜夫人刚说的话,想这世间是否还存在神。
照国师所言,想杀赵拾玉,必须得做到三件事。
一是,让他生出常人之心,也就是拥有人的感情。二是,在他一生之中最高兴的时刻杀他。三是,等他本体出现,再杀他一次。
每一件事都不容易。
最后一件事尤其难,他本体有多强,贺桑青是知道的,以她现在的能力杀他本体,跟用鸡蛋撞石头没什么区别,纯找死。
所以在引他生出常人之心的期间,得想好如何解决他本体。
如果有机会利用神对付赵拾玉,那岂不是事半功倍?可去哪里找神?贺桑青莫名想到了国师。
他会不会是神?
可国师早明确说过了,他如今是人,也无意掺和进来。她也答应不再麻烦他了,该信守承诺。
若国师是神,那就意味着这世间确实还存在神,也许不止一个,在不为人知处,还有神。
贺桑青看向窗外。
月亮皎洁明亮,如神般平等照着各处,一只鸟儿立在院中桃树的枝叶上,时不时叫几声。
赵拾玉院中也有鸟叫声,不过很快就消失了,鸟叫声消失的同时,地上多了一只鸟的尸体。
他长发披散,只着褐色中衣,站在窗前,手持桃花灯。
边燕跪一旁。
主子吩咐的事,他没能完成,跪只是一个极轻的惩罚。
赵拾玉拨弄着桃花灯杆垂下来的红穗子,笑起来,和颜悦色道:“起来吧,跪了一晚,也不嫌累。你不累,我都累了。”
边燕立即起身,不顾酸疼的膝盖,求赵拾玉再给他一次机会,这次他一定让郑家三姑娘死。
赵拾玉折断桃花灯,跟扔垃圾似的扔到他脚边。
他一动不动。
“自从你成婚生了孩子后,办事能力越来越差了。”
赵拾玉手上还有一截灯杆,竹子做的,断掉后,四周长短不一,顶部尖锐。他离开窗前,往里走几步,将它插进边燕肩上。
边燕疼得青筋暴起,没反驳。
他不疾不徐动了下手,灯杆绕着伤口转了一圈,鲜血涌流。
“以前听说人动了心,容易沉沦在虚幻的情爱之中,慢慢地废掉,我还不信,现在信了。你说你好端端的,怎么就动了心呢。”
边燕哑着声道:“这与她无关,是我没本事。”
赵拾玉松开手,几根指尖沾了血,灯杆还留在边燕肩上:“暂时别再对郑三姑娘动手了,意外多了,谁都能察觉到不对。”
边燕:“那……”
“只要她以后不再出现在我眼前,我可以饶她一命。”他准备回京了,不想再在徐州待下去。
原定计划是来徐州办完事就立刻回京,只是临时起意,想遵循直觉取了郑家三姑娘的命再走,如今赵拾玉又改变主意了。
*
几天后,赵拾玉要离开徐州回京,贺桑青身为郑家一员,还是个有身份的,理应到门前送他。
这种时候,寒暄的话语少不了,郑家主让赵拾玉以后有空再来徐州玩,他们随时恭候着。
赵拾玉话倒不多:“好。”
姜夫人朝贺桑青挤眼,想她说几句话,加深他对她的印象。
贺桑青视若无睹。
这孩子该不会是害羞吧,姜夫人恨铁不成钢,无声地叹了口气,决定帮她一把,推她出去。
她没料到姜夫人会动手,毫无防备,就这样到了他面前。
赵拾玉似乎没发现贺桑青是被推出来的,笑道:“三姑娘,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后会有期。”
贺桑青却抬起头,目不转睛,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发誓道:“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这回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赵拾玉不禁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