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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苏娘子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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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结束,项渊就约上三无好友外出行猎,直至尽兴,三日后方才归家。
他渴极,坐在榻上自个倒了茶,一边慢慢饮,一边听陈石讲府上这几日的大小事。
说完了陈石还立在原地,似是还有事情,他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陈石这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是……苏娘子出了点事。”
项渊轻啜了口茶,没有打断。
“前日李四郎在街头拦住了苏娘子的马车……”
端着茶盏的手蓦地顿住,他敛了神色,“你说谁?李四郎?那个缩头龟?”
这两人应该不认识啊,怎会牵扯在一处?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明白过来,必是那厮不敢找他报仇,竟将矛头转向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
“真是个欺软怕硬的废物!”他嗤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放回桌案,“然后呢?”
“李四郎当众挑开车帘。”陈石默了默,努力憋出来,“言语轻佻,行为放纵,临走前还说改日要去苏家铺子上,让苏娘子亲自为他量体裁衣。”
“啪”地一声巨响,陈石哆嗦了下,止住了没说完的话。
项渊猛地拍案起身,茶盏震得晃了晃,茶水溢出落在他手背,顺着指缝流淌下来,黏黏腻腻的水渍让他止不住作呕厌烦。
那李欲是个色中恶鬼,整日泡在花楼不说,还仗着父亲是行军司马强抢民女,横行霸道。
这样恶心的缩头龟不敢正面与他冲突,就玩些阴的,如今爬到他的脚边,用被情色熏黑的猥琐目光觊觎他身边的人。
顿时气血上涌,抬腿疾步朝门口走去。
陈石连忙跟上去,“郎君,咱们带多少卫兵过去?”
项渊猛地顿住,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被怒火冲昏头,险些犯浑,此刻理智回笼,顿时恼羞成怒,急转过身,眸光似刀般斜劈下来,“你什么意思?!”
陈石骇地头都不敢抬,“郎君不是、不是要去给苏娘子报仇么?”
“我给她报仇?”他紧盯着陈石,怒道,“我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去得罪行军司马?”
陈石垂首不语。
项渊胸膛还剧烈起伏着,也不知是被李欲恶心的,还是因为下人的僭越发言,他缓缓舒口气,冷静下来,重新坐回软榻。
声音也变得清润许多,“我不在的这几日,苏娘子可曾来向我求救?”
“不曾。”
他笑了下,拿帕子将手上的茶渍擦去,“你看,她也不需要,我去救什么?”
“郎君所言极是。”
擦干净手,他将帕子一甩,似是不经意问起,“那天,她是怎么逃过去的?”
“据说是嬉笑着敷衍过去,但李四郎纠缠了许久。”
一句话听得他又血往上涌。
她竟这样没骨气,被当街折辱还笑着应对。
不过也是,她本就是这样的人,之前被他百般拒绝,不也笑盈盈地一次又一次寻他?所以才会被人欺负,活该。
他懒得管这事,本来她对他来说就是无所谓的。
挥手让陈石退下,他要闭目修神。
可刚闭上眼,又想到若是她真落在李四手里,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罢?
到时候,这世上唯一觉得他比兄长强、会用那种明亮眼眸追着他报恩的人,可就没了。
项渊无可奈何地掀起眼皮,直直望着梁柱默了几息。
随即拧眉起身,叫回陈石,“你去派人盯着苏家和李家,有什么动静立刻告知我。”
数日后,李家来了位贵客——兵部刘主事,别看官职不高,他的父亲可是兵部郎中,刘家更是行军司马好不容易为四子攀上的姻亲。
李欲不敢怠慢,收敛往日张狂放荡,装出谦谦君子模样,不料还是未能逃过刘主事法眼,责问他可曾眠花宿柳、欺男霸女。
他自然不认,刘主事冷笑着将一封伸冤信和香囊掷到他脸上。
原来是被他抢过的某个良家,家人气不过,跑去长安偷偷塞了信给他的未婚妻,未婚妻找父母哭诉退婚,刘家这才派刘主事来河西责问。
眼看亲事要黄,行军司马顿时暴跳如雷,提刀追着李欲从前厅跑到后院,最后当着刘主事的面遣散后院姬妾,又打了他几十大板,让他伤好后就滚回军营,不得入城,这才安抚好刘家。
李欲这回真是丢面又伤身,趴在床上恨得牙痒痒,那小小农夫哪来的钱去长安告密,又如何认得字写伸冤信,背后必然有人指使,会是谁呢?
他树敌众多,一时也想不出来,哪个都瞧着可疑,最有可能的是那项二,前段时间他才在街头调戏过他的表妹。
但是以项二的行事风格,不该直接堵了他暴揍一顿么?怎会大费周章跑去长安找他亲家,还专盯着他的后院下手,妥妥娘子做派。
……等下,难道报复他的不是郎君?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邪笑意,唤来下人。
“你去查这件事,重点盯项家和苏家,若是查到……”他咬得后槽牙嘎吱嘎吱响,“我定要那贱人家破人亡!卖身娼馆!”
项府内,苏月夭穿过月洞门便缓下脚步,眼眸不住朝周围张望,总觉得今日随从引的路有些陌生。
她也记不清,这些时日被扰得焦头烂额,已经许久没来找项渊。
都怪李欲那狂徒,竟在青天白日下当街拦住她的马车,污言秽语,还探手妄想抚摸她的面颊。
她又羞又恼,恨不能甩他两巴掌,可看他衣着华贵,护卫森然,便知道他是自个惹不起的世家公子,只好强忍着避过去。
哪曾想他反倒记挂上,嬉皮笑脸地说改日将她纳入后院好生疼爱。
回到家,阿姊和姐夫已经得知此事,皆唉声叹气。
姐夫提议将她送回江南老家避祸。
她哪里肯,好不容易找到接近心上人的方法,现在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要不送点礼物过去,求他放过她吧。
“你当是在江南吗?什么都能拿钱解决。”阿姊板起脸,“这可是边塞!这的纨绔可不像老家的公子哥只会乱花钱,这的都是欺男霸女的主!别说回江南,若是真被惦记上,你现在离开,就是自投罗网,关卡可都是行军司马的人。”
她这才后知后觉产生惧意,先前的怒火被无措委屈惶恐取代,缩在阿姊怀里不住颤抖。
姐夫又叹气,决定送礼求见行军司马。
可是见到又如何?那人敢在街头闹事,就说明行军司马对儿子的糊涂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无所谓。
但总有人在意。
比如李欲的未婚妻。
这是她后来打听到的,未婚妻是长安贵女,最是清高自傲,怎么会容忍未来夫婿那般浪荡糜烂。
于是她找到同被欺负的良家女,假意施以援手,将自己完美隐藏在后。
原本她只是想给李欲制造点麻烦趁机逃走,哪知道事情进展好过了头,李欲不会再回凉州城了,她也就没必要逃去江南。
在家等了两天,无事发生,便欢天喜地又去项府碰运气。
许久没来,园子有些陌生,苏月夭只觉得花更艳叶更密,深深呼吸,连空气都那样清新,令人心旷神怡。
绕过假山,正前方有处幽静院落,遥遥能看到匾额,估摸是间书房。
她的脚步顿了下,之前与项渊相会都是在凉亭水榭这样四面开放通透的房间,从来没有私下关门独处过,为何今日突然要带她去书房这么私密的地方?
若是以前,她指不定会心中窃喜,天真地以为这是他们关系亲密的表现,今天肯让她进书房明日就能带她去项峻的院落玩乐。
可她刚从李欲手中逃脱,正是最敏感介怀的时候,哪怕知道项渊并不是真纨绔,心里也不住打鼓,几度想要问问前边带路的随从。
可随从的脚步极快,不等她鼓起勇气问出口,已经走到书房门前,躬身示意她进去。
她拖着步子登上台阶,缩起身体尽量不让里边瞧见,待到门口才抬眸朝里快速瞄了眼。
这一看骇得她心脏狂跳,浑身僵直。
书房内没有侍候的随从,只项渊一人,斜坐在榻上,正低头看信。
似是觉察到她的存在,他抬起头,“怎么不进来?”
他面上看着还算正常,没有轻佻浮浪之色,比平日多了分肃穆。
苏月夭紧掐手心,抬脚跨过门槛。
“怎么在书房见面?可是要给我看什么字画?”她笑得轻盈,脚后跟却抵在门槛上,身体也微微后仰,这样旁人无法从外边关门,若是他真的发癫,她也能立即逃出去。
项渊没接话茬,眯着眸子足足盯了她数息,看得她汗毛直立。
蓦地,他绽出一抹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没想到夭娘居然如此厉害。”
苏月夭心下骇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总归绝不是好事,想要敷衍过去,刚张开口就结巴了,“我,当然厉害了,我……”
“别装了。”项渊低声喝断,“我知道李家的事是出自你的手笔。”
一句话如同锋芒利刃将未说完的话和脸上的笑意生生削去,苏月夭感到背脊发寒,第一反应竟是回头去看门外。
好在刚才送她来的随从已经离去,周围也无半点人影。
可她心里还是不踏实,恨不得将门紧紧关严,不让任何声音透出去。
“现在李四已经派人在查了,你以为你做得很隐秘?”
项渊从鼻间哼笑出声,带着上位者居高临下的轻慢与嘲讽,“只要找到那户农家严加盘问,就知道背后是谁在帮他们,又是哪家的商队送他们去长安。”
也就是说,他还没有抓到实质把柄。
“你在说什么啊?”
转回头时,苏月夭已稳住心神,仰起脸直直看着他的眼眸,语气无辜,“你说的李家可是行军司马府上?我听说好像是出了点事,但你弄错了,苏家可没有途径长安的商队,更不认识什么农户。”
“的确,苏家是没人去长安。”项渊顿了下,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表情,好似不想放过她被逼到绝境的窘态,“但苏家与去长安的商队做了什么交易,苏家的伙计们又在打听什么消息,苏娘子可曾知道?”
苏月夭也确实被逼急了,一字字念着他最讨厌的称谓回怼,“敢问项巡使,正常商业往来有何不可?”
果然,项渊瞬间沉下脸,猛地攥紧那张书信,挥手甩过来。
纸页翻折发出“啪”的响动,好似刀刃泛起白光,弹起又舒展开,露出右下角的血红手印。
苏月夭被那抹熟悉的红惊得呼吸一滞,心头突突直跳,信怎么会在他手里?不可能的,一定是他故意诈她。
看她不说话,项渊将信纸抖得哗哗响,“这封伸冤信你总认得吧?这么隐秘的内容不太可能找外人来做,是你姐夫写的?还是你家帐房先生?只要比对字迹便知。
我这个旁观者都能想到的法子,你说这会李四会不会已经派人去苏家了?”
说完,他朝她粲然一笑,可她只觉得那俊美的笑颜仿若罗刹恶鬼,极尽嘲讽,看得她眼窝生疼。
那字迹是小陆夫子的,她再熟悉不过。
把柄落在他手上,她,还有苏家都完了,阿姊、姐夫、素锦、小陆夫子……谁也别想逃过去。
都是她拖累大家。
此刻自责悔恨的情绪涌上来,又十分委屈,明明是李欲欺负人,她不过是想趁机逃走,况且她也没做错,是他欺男霸女、哄骗姻缘在先,可到头来他却不肯放过她。
她紧紧咬着唇瓣,眼尾赤红地瞪着面前的人。
恨不得扒开他的心肠,问问他的真心话,到底想做什么!会不会将她交给李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