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为天》凭栏望川

2、序章（二）

　　一路哭着一路从那树上爬下来，又缓了好一会，她的心绪才平复下来，登时身体上那种巨大的疲惫、饥饿与干渴一下子像巨浪一般险些把她整个人都掀翻了——她估摸着自己得有两日未曾用过什么吃食了。
　　她一个不到七岁的孩童，能逃出来早已是万幸，也知自己是不可能真的打什么猎的，所以只得寻摸些果子来吃，所幸正值秋实累累之时，林中的野果还不算太少，这林中的野物也有许多，只可惜她也不能茹毛饮血，只能放任那山鸡大摇大摆地留走。
　　说回野果，她懵懂无知，不知该如何寻找能食无毒的果子，只是单纯依着自己的印象，挨个试着那些长得有些似曾相识的。咬一口若是酸了涩了，便呸呸几声，皱巴着小脸吐掉，若是滋味不错便多吃些填饱肚子，还不忘多摘几个留待下顿。
　　勉强填饱了肚子，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些，她摸索到了一个貌似安全之处，决定仔细研究下，看那天眼是否能给她些启示。
　　她先是试着对那天眼三拜九叩，嘴里不住念着自己瞎编的祷词，又试着捧着天眼高过头顶，仿着以前见过的祭祀，胡乱动作舞蹈，却只见那天眼通体漆黑光滑，没有半点反应。
　　她暗自腹诽，难道是因着自己心不诚？那国师使这天眼时手到擒来，怎的自己用着半点光亮都不曾发出。
　　这般想着，她用力捏了捏那天眼，却见那天眼像是真能知她心中所想一般，竟亮了起来，她霎时惊得一怔，赶忙将那天眼平放到地上，自己低头跪拜，屏息等着天眼降下天意。
　　如此等了片刻，她耐不住性子，悄悄抬眸偷看，却见那天眼早已没了神采，又复一副暗淡无光的黑样儿。
　　她心中疑惑更甚，用手拿起天眼，来回反复翻看着，难不成刚刚那一瞬是自己花了眼？
　　这仔细摩挲之下，还真叫她在那天眼的边沿上发现了一处不甚明显的方形突起，她试探性地摁了一摁，果真，这天眼霎时亮了起来。
　　喜悦噌得一下窜上了她的心头，仔细端详起这天眼上的启示，可却只看见那上头是一副画上上书几个看不懂的蚯蚓似的符号，其下一串字里她也只识的月、日、三月廿一这几个。
　　她心里默念一遍，一边猜着这难道是什么天命之日一边用手指在天眼上描画，却见似乎是因着她手上的比划，天眼上的画儿倏忽一下子变了模样，还是同之前情状类似，不过是那小字换了位置，中间那一行四个小字里，她只认得中间“入”“密”两字，只见这小字下方画着六个小圈，再下方又是刚才那蚯蚓般的记号，共有十个，各不相同。
　　她一边默记着，一边想着这天眼的启示是何种意思。记完之后，她又试着用手指再那天眼上比划，却只见那小字下方的圆圈由虚变实，小字也变了几次，她总是不能全认出那字句为何，直至再比划也无甚变化为止。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过往国师给她看的那些幻象，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还没有真的触到这天眼的法门，但此下一时半刻这天眼也只是一直重复着之前她所见的内容，眼见天色渐晚，她也只得作罢。
　　效仿昨夜自己的做法，她又找了棵树蹭蹭几下便窜了上去，今夜也不知是因着天眼给了回应她有了些许笃定，还是因着接连几日的劳累叫她再也扛不住了，她没撑过半宿就靠在枝干上睡着了。
　　半夜里她隐约觉得自己像是在空中漫步，飘飘忽忽，高高低低地走着，却突然一下子一脚踩空，疾驰而下的坠落感一下子叫她惊醒了过来。
　　这眼睛一睁更是让她吓了个半死——她半个身子都已落在了枝干之外，险些便要如梦中一般真的坠落下去了。摆正自己的位置之后，她还是不住地后怕，可是自己终究是太困倦了，下次再沉睡过去自己也许都不曾知觉。
　　她正苦恼着该怎办之时，忽地灵光一现——她那小包袱里还有一捆绳索！说办就办，她立刻摸出那捆绳子，把自己绑在了那枝干之上，紧紧绕了几圈，胡乱打了个死结，不多时便有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天刚亮鱼肚白，她便叫着林中地寒气给冻醒了，前日一路奔逃不曾察觉，如今她摩挲着不知是冻僵还是睡麻的手臂，心知再这么睡下去自己半条命估计都得没了，还是得先把火给升起来。
　　昨天打的那死结果真是个死结，费了老鼻子劲才将那个死结解开，她才下树开始觅食。
　　可惜昨日那棵结好吃果子的树，在她这转转悠悠之下，早就被她丢了方向，她懊恼地锤着自己脑壳，怪自己不长记性，打定主意下次一定要用匕首做好记号。
　　于是重复遭了一遭昨日尝百果的罪，涩得她嘴都麻了才找到一株好吃的。美美饱餐一顿后，她又开始打起了生火的主意。
　　她知道古法有钻木取火，虽然不知具体该如何，但依着这方法的名字她也有了些猜测。便按着自己的揣测，找了根树枝和一节干木头，开始了尝试。
　　如此钻木钻了约有数百下，她的掌心磨得红成了一片，却也只见那木头上冒着缥缈的烟，不见半点火星。她吸了吸鼻涕，把眼里疼出来的泪花又憋了回去，压下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又开始思索了。
　　她先是想起自己曾见过御林军操练时刀剑擦过地面时蹦出来的火星，于是又用捡了块石头，试着用匕首往上刮砸，这回火星是有了，只是实在是太小，眼刚瞧见下一瞬便没了。
　　她咬着指甲，翻找着自己的小包袱，又用那弩箭去试，结果无甚差别。盯着包裹里的这几件物什，思考了下，定然是不能用天眼去砸的，于是她又把小手探向了国师其余的那几件仙物。
　　以仙物的材质或许是能触出火来，但是也不知这几样仙物是否还会有别的用处……这般思量了一番，又有了那天眼的前车之鉴，她决定先按按这几枚仙物看看。
　　那枚圆形物什被摁了几圈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其中的箭头不会因旋转而转向，直指一个方向，她估摸着这应当是个司南一般的玩意儿，倒是那方形中有液体的物件，它那金属头旁还真有个可按之处。她带着好奇将那一摁到底，只听得咔哒一声，那金属头处竟飘飘渺渺的冒出一簇小火苗来！
　　她欢喜得都要蹦起来了！还真是如国师教过她的那句诗一般，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有了这火苗，一切便也好办了许多。
　　她一边按部就班地一点点燃起那篝火，一边想着，先前跟着父皇围猎时，她最喜欢的便是烧火，小狗儿总一本正经告诉她这样会尿炕，她却从来不听……
　　思绪渐渐飘远，她就这样暖暖和和地窝在那火堆旁，慢慢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