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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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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儿与丈夫是大学同学。两人是自由恋爱,双方父母并未插手干涉,直到毕业工作几年,林大妈认为可以谈婚论嫁了,便对女儿说:“他家是什么情况,父母做什么的?经济条件怎么样?”
“嘿,问这些做什么?我们都不在意这些的。”
“你这是孩子话了,不先了解清楚对方的家庭情况,以后怎么结婚?爱情和婚姻是两码事,爱情可以不在意对方有没有钱,父母好不好,兄弟姐妹几个,可是婚姻是要和对方过一辈子的,这些东西都会影响到你今后的生活质量,关系到你的幸福。”
秋儿侧了侧脑袋,把母亲的絮絮叨叨从右耳抖出来。她觉得谈这些太俗气了,爱情怎么能和这些扯到一处去呢?她像多数的女孩一样,尽管现实生活把少女时代的观念几经修改,对爱情始终存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恋爱小说、感伤歌曲、韩剧台剧荼毒了多少无邪的少女啊!她们一心想望和现实毫不相干的爱情,当现实和理想相抵触的时候,她们就要感到痛苦。可是少女爱的机能是那么强,她们永远在希望着…!这些美妙的梦替她们排遣了多少空虚无聊的日子啊,当生活不幸的时候,她们常常寄希望于有个多金帅气的王子把她这个灰姑娘从恶魔的手中解救出来;望着身边邋遢大男子主义的丈夫,她们感到幻灭,转头却对着影视剧男女主角的爱情微笑…
秋儿便是这样靠着别人感情的残灰余烬生活,她修饰自己,期待着她的爱情。她理想中的爱情应该有着星星月亮般的浪漫,过山车般的曲折,童话般的结局。总之,爱情应该是轰轰烈烈的,至美至纯的;它是一首诗,缱绻旖旎,清新隽永,充满了鸟语花香,有时却又惊心动魄,让人回味无穷:它是平淡生活的救星!
她对爱情存的童贞的观念——这也是传统教育的结果,使她把爱情看得更神圣了。和智才初期交往的时候,她还拿这些理想观念来点缀她的感情生活,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可是当热情像潮水般退去,真相开始显露出来了。智才的平凡,用钱的谨慎,四平八稳的性格,不够标准的身高,两人淡如水的感情:这些都和她想象中的爱情差太远了!
就在母亲发表那番关于爱情与婚姻深刻的看法没多久,秋儿第一次去他家拜访他的父母。她看着智才家破旧的民房,才发现男友174的身高多么刺眼。这是她想要的人生吗?她犹豫了!她虽然不看重物质,但也觉得有金钱镶饰的爱情面目更可爱,更罗曼蒂克,更符合世俗的追求——因为她虽然自命清高,几年的社会教育和母亲时常的唠叨,使她对婚姻也有了较为实际的看法,“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句充满老祖宗智慧的话,也种植在她的内心深处。年轻的时候,充满生命力的灵魂只想吸收外界的一切,热情席卷所有;可是前人智慧的根苗早晚会在意识里开出花来,只需静静地等到了年龄,有了阅历后!
因此,秋儿几次三番动摇得很厉害,她关系较好的堂姐、朋友也劝过她另觅良缘,可是她一想到这么多年的感情,又很舍不得:她早已习惯有他陪在身边了。等到父母认为时机成熟,做了登门拜访后,林大妈望着他家那被烟熏黑的墙壁,院子里淌着脏水,生满苔藓的阳沟,沿着墙根长着的说不出名字的杂草,还有那吱呀吱呀响的做工粗糙的铁门,当即变了脸色。再往里走,两扇边角有些开裂的木门正耷拉着脑袋,往两边大开着;屋子的地面比院子低两级,林大妈进去的时候差点踩空,把脚扭伤。屋子里的家具、构造,一派90年代的气息,一套放着垫子的木沙发,老化、陈旧,扶手上的漆都掉了。可是看着很干净,跟褪色发暗的地砖一样一尘不染。屋子里还放着些新时代的五颜六色的小椅子,老式桌子上的茶具簇新发亮,摆着许多小零食,给人的印象很不调和。客厅的右侧有扇门,出去就是一个搭着棚子的露天厨房,灶台是用砖板简单砌成的。林大妈看了这些,脸色更难看了,她没有勇气再上二楼参观。她看到未来的亲家母正在灶台忙碌,那张打着皱褶的朴实的脸充满笑意,同时也反映着希望:噢!一朝拆迁,我们就会有钱的,将来不会苦了两个孩子的!
回家后,林大妈对女儿说:“当初你要自由恋爱,我不阻止你,你们小年轻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老了,过时了,跟不上你们的时代了。可是你找的这个是什么样儿啊?我几次跟你说要去了解他家的情况,不行也好及时止损,你却当耳旁风,一拖拖了这么多年,拖到这个年纪!我要早知道他家是这种情况,我会劝你分手的!我女儿这么优秀,啥样的好男生找不到?咱家虽然条件没有多好,好歹在镇上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他家那民房…哎……”她老公也在一旁唉声叹气。那晚,受惊的林大妈一夜未合眼。
可是母亲越是阻止,秋儿越是起逆反心理,她觉得除了家境不好,智才其他方面还是过得去的,他那么顺着她,迁就她,再要找到一个这么容忍她脾气和缺点的,是很不容易的。她也怕重新接触新男性,万一碰到渣男呢?至少智才规规矩矩,不会乱来的。再说,从小到大,就没有什么男性对她表示过好感,工作这些年也从来没有过任何奇遇,没有任何可以期待的惊喜意外,她不禁对自己的命运生起气来:凭什么啊?许多矛盾心理在她身体里冲突不已,可是当母亲问她:“要么立刻分,要么不能再拖下去,考虑结婚。”她心里立刻就有了答案。智才已经几次跟她表达过想娶她了,她觉得老是这么拖着人家也不厚道,便答应了。
对此,林大妈只能譬解道:“哎,他家也是独子,哪天真要拆迁了,家产都是他的,况且我们自己也有套房,孩子日子不会太苦的。只要女婿人品好,其他也就将就了。”和未来女婿多次的接触,林大妈和丈夫对这个在人情世故方面游刃有余的小伙子是很认可的,觉得这孩子踏实可靠,知书达礼。她又想到未来亲家都是朴实的农民,看到他们在她和丈夫面前摆着低姿态,十分客气小心的样子,内心不免有一种微妙的优越感。她想:“这亲家是好相处的,他们不会欺负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