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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他许的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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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水老宅。
齐昀望着熄灭的屏幕愣了几秒,紧接着就开始骂骂咧咧:“狼心狗肺!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好一会骂完了,又沉默下来。
此刻客厅里灯火通明,随处可见的喜字张贴四周,还没打完的氢气球散落在地。
他想了想,踱步往书房去。
关明月临时接到工作消息,正在改方案。书桌前她侧脸肃然,棱角分明,鼻梁高挺。
齐昀先是兀自美了一番,这可是我老婆。很快他又怒火中烧,破公司狗资本!
关明月眼神没给他,但嘴里的话却是在问他,“怎么样?”
齐昀挨挨蹭蹭挪到关明月身边,跟金毛犬似的弓腰,将头往人肩窝里一放。
“接到了,回来的路上。”
关明月嗯一声,指尖在键盘上翻飞。
他走神似的安静了一会,问:“我是不是做错了?”
……
大概三个月前,他们去民政局领证成为合法夫妻,随后周渡就在微信上问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当时齐昀还笑,你又不是新郎你激动个什么劲。
周渡说,他想见齐满。
齐昀没吭声。
周渡在电话里语气听不出什么,“前两天江陆英回国,说在筹备东云的个人展,问我有没有时间。”
齐昀这下没忍住,嘴巴秃噜出一句王八蛋,死装男!搞艺术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么说大概有失偏颇,但站在齐昀的角度,当年实在被震惊得不轻。
某天江陆英突然跟齐昀讲,小满真的挺可爱的。
齐昀没在意,毕竟他小时候也觉得小满很可爱。虽然长大了勉勉强强。
江陆英握笔不停,笑了笑又说,“周渡配不上他。”
那段时间齐满和周渡刚吵了一架,齐昀隐约知道,是为了一条秋裤的事情。
彼时他心头一跳,连忙回了一句,配不配两个人说了算,管他们呢。
江陆英就问,“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齐昀:“你没事还是看看脑子吧。”
……
那天挂了电话,齐昀心事重重地跑去找关明月。
当年分手后,齐满搬出了他们同居的房子,说要出去旅游一段时间。齐昀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答不一定。
周渡则刚好外派德国,也许他可以拒绝,但他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天南海北。
齐满一走就是三年,只有第一年除夕回来过一次。周渡是外派两年之后回来的,两个人没再见过一面。
“你想劝和?”关明月思索了片刻。
齐昀说:“他们闹得挺不愉快的。”
“那你想怎么样?”关明月竖眉又问。
“小满在东云待了快一年了,过年也没回来。”齐昀叹了口气,很是有些无奈,“这是他旅居最久的一个城市,他应该很喜欢东云。”
关明月看他皱眉便搂住人往怀里带,轻轻拍着他的背,“想他了?”
齐昀撇嘴。
“总也要谈一谈。”
“可能三年过去,他们有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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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满跟周渡吵架次数并不多。
很早以前周渡就称得上对齐满百依百顺,而他也早已习惯周渡的各种安排。
从小学他督促自己写作业、规划饮食,上课外兴趣班,此后种种,齐满的人生一直被周渡影响。
而齐满从未往某个方面想,直到高一结束的那个暑假,他们去了吴王古镇。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在一条小巷子里遇见了一个算命阿奶。
她坐在一间紧闭房门的老屋前。右手边摆着几本叠起来的旧书,左脚边则摊开着三张写满毛笔字的纸张。
人烟稀少的老巷静悄悄,盛开的凌霄花自墙头垂落,安静地遥望来人。
齐满好奇地瞧过去,脚步渐渐慢下来。周渡背着包,提着水果小吃,跟着他挪了过去。
阿奶见状就笑眯眯问他,“要不要算一算呀?”
“算什么的?”
“什么都算,可以先算你的名字,再看看面相,姻缘事业都行,很准的。”
齐满从小到大没怎么进过寺庙,也从未算过命。
老太爷喝过洋墨水,学的是理工科,认为科学才是第一发展力,务必要多读书多看报,家里不许搞这些神神鬼鬼。
小小的齐满歪着头问,“爷爷,那你怎么把爸爸教成那样?”
齐满实在很不待见自己的亲生父亲。
自从母亲离世,齐君恒不是工作就是去庙里。他在家的时候很少,偶尔看着自己都会走神。
而每当他反应过来,他就会对小齐满说,“小满,去看看妈妈。”
妈妈永远在柜子最上面,每一天都会见面。
所以他每天都跟妈妈说悄悄话。爸爸不管他,他便也不管爸爸。
当时老太爷听了就黑着脸骂,“你爸那黑心烂肚的玩意!死在外面我都不会去收尸!我养他不如养条狗!”
这时候老太爷不自诩儒雅老派人士了,骂人也是信手拈来。
小齐满说:“你不收,我去收,他每个月在地底下说不定也给我打钱。”
老太爷抄起拐杖就撵他。
齐满渐渐长大就不怎么提往事,又或许明白了某些往事。
齐君恒仍旧坚持拜佛,工作更忙,他们见得更少。
也就是在刚放暑假那会,齐君恒回过一次瞿水。
他说在市里买了新房子,离市一中不远,方便你上学,小满你想不想去看看。
齐满凝望着眼前这个两鬓微白的男人,望见他皮肤的皱褶,无数个念头转动,最终点头答应。
周渡知道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如果你想,看完房子后我们去庙里拜一拜。」
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而后出现下一句。
「如果以后决定住在市里,我也陪你。」
他的高考分数够得上首都大学,但没去。
然而这也不是那天才做下的决定。
……
夕阳西下,齐满端端正正地坐着,跟算命阿奶说,“算算名字吧。”
算命阿奶熟练地掏出二维码,十分认真:“诚惠,算名十块。”
齐满扫码付款,瞧着算命阿奶从那一叠旧书里掏出几张纸,上面横竖几排写着不同的姓氏。
她让齐满看一下,选一张带自己姓的。
齐满扫视着随手挑了一张。
晚霞追逐清风穿透小巷,斜洒在人头顶。周渡往下看时,能看见他泛着金光毛茸茸的睫毛,以及那张没有齐姓的纸片。
算命阿奶拿出软尺,比划齐满的手指长度,接着默念几句,落下判定。
“姓周。”
齐满十分捧场:“哇哦。”
周渡没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算命阿奶正收起东西,余光瞧见这一幕,咂咂嘴说话了。
看你年纪不大,姻缘就不求了,要不算算学业?旁边是谁,你哥吗,一起算两个人打八折。
可真是良心买卖。
齐满从周渡手里的盒子中叉了一块西瓜,汁水丰厚、甜度满分。
他满意地嚼嚼嚼:“不是我哥。”
算命阿奶神色自若,“那也打折。”
她压根不管眼前两人什么关系,只关心自己的生意,招呼道:“只要两个人算就打折,试试?”
到底没有算,两人对着阿奶道了再见,步伐一致地离去。
也就是在那一天夜里,周渡问他,怎么从来不叫自己一声哥。
昏黄光影下,意气风发的少年人望向他,语气略带一丝戏谑。
“明天到庙里你可以向菩萨许这个愿望。”
后来檀香清幽的寺庙里,周渡告诉他,他许的愿望是心意可以得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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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准时到达十一点十三分。
伴随着和风细雨,车速渐渐降低,直至停在市一中附近的林荫大道。
齐满没有问为什么会停下,也没有问周渡到底想怎么样,他始终一言不发。
时间滴滴答答走着,雨水也滴滴答答落着。
“那年你答应的时候,我高兴得发疯。”
周渡望着前方寂静且宽敞的大道,下过雨后,湿润泛光。
他眼前闪过最初相恋那几年的画面,他们曾数次路过这里。没有像现在这样,互相沉默。
“每次牵手、拥抱,哪怕亲吻,我都觉得不够。”
“你在学校读书,我就努力赚钱,后来终于买下第一套房子。”
“房子不够大,搬进去后,我们添置了很多东西。但家里一点也不乱,很漂亮。”
“我们第一次,是在你生日。”
他停了一停,低下头颅,喉头艰涩。
“小满,江陆英的事,是我的问题。”
齐满微怔。
……
齐满刚上南大那一年夏天十分燥热。
周渡送他去宿舍,路过栽种樱花的曲径小道时,花期已过。
日光斑驳落到人身上,随着风吹枝叶,摇摇晃晃。
周渡突然开口,“怎么没在朋友圈里发我们的合照?”
这个问题实在很没由来,于是齐满诧异地反问:“什么?”
“合照。”他说,“我们在一起了。”
周渡一直给人非常沉稳内敛的感觉,他很少时候会有特别鲜明的情绪以及直白的需求。
这就是为什么齐满听到他在庙里许的愿望时,会那么震动,以至于一瞬间就有被击中的感觉。
当下齐满白了他一眼,“当天我就发过了。”
“你没说是和谁。”
“还能是谁?”
周渡没说话,手握得更紧。
齐满烫都被他烫死了,只能一手牵着他,一手摸出手机挑选了一张正脸合照发出去。
画面里周渡几乎将齐满整个人圈进怀中,脸上展露着轻松温柔的笑。
那时候齐满不知道,他控制欲那么强。
他们几度为此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