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周渡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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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满航班时间是晚上七点半。
他仰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收拾好东西便从咖啡馆推门而出。
人走得轻巧，没带行李箱。一上车将双肩包搁在一旁，又是清清爽爽。
司机师傅问了他尾号，立即就走。
这时候不堵车简直是老天爷发善心，称得上恩赐。
司机师傅一路畅通无阻，心情也不错，闲聊问起他是不是出差。
齐满点开天气软件，目光自明晃晃的一排太阳上扫视而过，随口应道：“回老家有点事。”
“老家哪儿啊？”
“南城。”
“哎哟喂，你这够远的。”
司机师傅技术娴熟，边说这话边打了半圈方向盘，绕过路口准备上高架，嘴里诧异道：“得飞两三个小时吧。”
齐满嗯一声，退出软件切进微信直接给齐昀发消息。
「十点来接我。」
齐昀秒回一句没空。
看这秒回的架势，不像是没空，于是齐满扣出一个问号。
司机师傅大抵对南城很喜欢，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其中还掺杂着回忆当年自己的求学之路。
他说自己不是南城人，但大学在南城读的。又问你也老家读的？是在这里上班？
此刻手机屏幕上正跳出一串陌生号码，紧跟着一句“周渡说他来接。”
「巧了，人刚出差回来。」
齐满没管这一句，只是打字道：「大喜的日子别逼我发飙。」
司机师傅没听到回答，下意识从后视镜瞄了一眼。
夏日艳阳灿烂盛大，铺天盖地要让一切染上赤金。但日落尚早，当下只能看见熟悉的地标一晃而过，眨眼难寻。
后座的年轻男人终于摁灭手机望向窗外，笑了笑说：“不上班，旅游的。”
……
六点十八分到达机场。
司机师傅一脚油门轰出，弹射起步。齐满脚步却是稳稳当当，半点没显匆忙。
大概真的是运气好，赶上东云机场流量不大的时候。齐满又不用托运，结束所有流程后还在赛百味认真挑了一个三明治。
实在是饿了。
咖啡馆敲了一下午键盘，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文档满满当当，肚中却是空空如也。
「到机场了没？」
齐满回给齐昀一句到了。
胃里填了东西，总算舒坦些。他嚼着酸黄瓜，继续慢慢打字问道：「家里没下雨？」
记忆里南城这段时日总是多雨，屋檐雨滴砸落进水缸，噼里啪啦便是一整个夏季。
齐昀说这么老大太阳上哪给你求雨，接着怼他一句，你关心天气不如关心一下你哥，结个婚累得以为自己连夜修了金字塔。
齐满没理他。
登机的时候天已黑尽，时间来到八点整。航班延误半小时，齐满习以为常，随手拿出颈枕和眼罩准备开始睡觉。
这三年起落太多，不止是航班，不止是生活。
他想起周渡的时候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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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南城将近十点二十。
齐满掀开眼罩看了眼舷窗外，地面湿润，灯光落下去晕染成斑驳油画。
果然还是下雨了。
远处，星星点点的光，再远处，似乎是交叠掩映的重山。
现在，此刻，四周都是南城的气息。
齐满收回视线，点进微信给齐昀发消息报平安。
齐昀仍旧聊天框秒回。
「对了，还有个事。先前老太爷让在老宅办婚礼的时候我还觉得麻烦，结果今天不声不响掏了枚戒指给我。」
「特别好的料子，太婆早些年置办的，还有一个，等着结婚给你。」
齐满有些怔愣。
齐家祖上颇有家资，老太爷还是少爷时曾喝过几滴洋墨水，出入奢靡。只是飘飘荡荡几年后家里落败，便一直待在了南城老家。
太婆是他亲自求娶的，二人少年夫妻，感情深厚。
只是太婆走得早，齐满高三那年就去世了。
所幸老人家去的时候无病无痛。原本头两天还在医院做体检，结果那天清晨起来人坐在靠椅上，就这么静静地去了。
齐满当年从学校回来脚步停都未停，径直跪下去连磕三个响头，喊了声太婆，眼泪砸地。
如今骤然听见太婆留了东西给自己，难免心绪难平。
齐昀还在发消息，大约婚礼前夜不能寐，提及长辈就感慨起岁月。
「小时候总觉得长大太慢，现在我也到了结婚的年纪。你算算，老太爷都上九十五了，时间过得怎么这么快？」
齐满眉头微微皱着，开始打字。
「再想你孩子都该高考了。」
齐昀很快回复：「滚蛋。」
隔了一会，似是想起什么，接连蹦出几条消息。
「周渡估计快到了。」
「听哥一句劝，分手归分手，你俩又不是生死仇敌。你小时候发烧，周渡还背着你去医院呢，那天可是雷暴雨。」
周渡：「说了八百遍，都是作文素材。」
齐昀：【抠鼻】
齐满：【微笑】
齐昀估计是彻底被这个表情折磨得无话可说，半天只憋出一句。
「待会见到人有本事也这么笑。」
“不好意思。”身旁有人忽然不小心撞到他手臂，连连道歉，“实在没注意，你没事吧？”
“没事。”
他退出界面没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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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机场即便是这个点，夜色里的航站楼外仍旧灯火如昼，车水马龙。
齐满划拉解锁，开始拨号。
电话号码十一位，摁到第七位，显示IP归属是东云。
有那么一瞬间，修长指尖凝滞半空。屏幕亮光映照在人眉眼，照出几分怔忪与恍惚。
他顿了顿，摁了拨打。
电话里最开始响起的是嘟嘟嘟的声音，而后便是一道略低沉的男声。
“齐满。”
……
齐满从前设想过他和周渡再见会是什么场景。或许是某个红绿灯的左右两边，又或许是平平无奇的超市拐角，总之必定十分不爽对方。
但人算向来不如天算。
泼了墨的天甩下雨点，风更加吹得倾斜。吹得那道声音钻进耳朵，在脑子里打个转，复又落回心头。
齐满嗯一声，问在哪。
电话里的声音毫无停顿，只提了一句：“看到你了。”
到达层外还有好些车辆进进出出，慢慢的，一辆黑色路虎停在齐满面前。
这一瞬似乎是多年前某一天的黄昏。市里来的小少爷眉眼精致，唇红齿白，昂着下巴轻哼着说，“你以后来接我都得四个轮子。”
周渡没接话。
齐满又继续吩咐：“四个轮子上还要放着我喜欢吃的零食”
周渡点头，去接他的书包，嘴里只说：“知道了。”
那一年夕阳笼罩住两个萝卜头的身影，拉长再拉长，渐渐将影子变成大人模样，直至今夜，直到此刻。
来人大步靠近，风携着他的气息，清清然铺了人满面。
他问：“饿了么？”
语气平静和缓，仿佛他们从未分别这么多个日日夜夜。
于是齐满的目光不期然掠过周渡眉眼。
他长得高，是典型的衣架子身形，穿什么都是“周渡”的衣服，舒展利落、沉稳大气。五官更是生得好，同人讲话时眉眼低垂便显出十二分的认真与耐心。
单从皮囊来看，自己当初眼光挺好的。
齐满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点想笑。
他压下情绪，拒绝道：“吃了点东西，不是很饿。”
周渡微微颔首，伸了手就要去接齐满的背包，齐满摇摇头，“不重。”
半举的手臂似乎有一瞬间凝滞，连带着四周都被抽了真空。
但很快，人流声再次交织。
周渡说：“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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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满将背包放在后排，径直开了副驾驶的门。
人类对于环境是非常敏感的，尤其车这种物件很体现车主人的审美与性格。
齐满不讨厌周渡，也不讨厌他的车。
车内开了空调，是恰恰好的温度，没有多余的配饰，也没有肉眼可见的脏污。除了香薰的味道，只隐约透露出一股奶油的甜香与煎烤的焦香。
雨滴正一丝丝斜擦过车窗。
齐满调整了一下姿势，待真正感受身体放松到一个点位才舒出一口气。
他不太想说话。
……
时间来到十点四十分。
经过南大附小的时候，齐满视线追随而去。直到开过头，回眸时又瞥见了一直安静待着却始终无人品鉴的蛋烘糕。
“吉祥街的店还开着。”周渡目视前方，仿若随口一提：“排队的人还是很多。”
齐家老宅在南城的瞿水县，早些年有家资，宅子够宽敞，几代人都住得下。小一辈的就属齐满最晚走，一直住到高中才搬到了市区的大平层。
而瞿水县这两年旅游发展得不错，实验小学外面的吉祥小吃街如今更是成了标志打卡点。
他们幼时这家蛋烘糕就因为量大味美，小顾客们特别多。放学后叽叽喳喳买一点鸡柳烤肠，再来俩蛋烘糕，别提多幸福了。
很久以前就排长队，现在还是排长队。
“方阿姨年纪得五十多快六十了吧。”齐满接了一句。
这是一个讯号。
齐满做人做事全凭心情，心情不好不搭理人的时候，防御会拉满到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不说话则已，一开口势必是刺痛人千百倍的话语。
他们现在可以聊天——周渡如此判断。
“嗯，上了年纪不比从前，现在她儿子在帮忙。”
他续道：“说是没有妹妹会读书，不如早点回来继承家业，免得手艺失传。”
倒也是。
齐家只有一个姑娘齐菁，是齐满小叔的女儿，年纪最小，却拥有家里最聪明的脑子。
齐满读书时常常收到她的问题，虽然偶尔他回答不上来。
想得远了些，便没有立刻应声，车里再度安静下来。
周渡握着方向盘，不知出于什么缘由，也没有再开口。
此刻、当下，他们都默默地看着，静静地听着。
雨声、车声、灯光、夜色。
狭小的密闭空间容纳了两个人的呼吸，明明坐在不同的位置，可他们的关系曾经那样亲密，彼此那样熟悉。
太熟悉，以至于身体更早一步回忆起那些大汗淋漓、纠缠深入的过去。
忽然，周渡启唇，“小满。”
渴望触碰的念头仿若壶里翻滚的沸水，水还未溢出来，雾气先一步弥漫。
于是他这么叫了，不是周周正正的全部名姓，而是这三年都没有机会叫出口的存在。
齐满微微一顿。
他抬了抬眼，十分克制地，将目光落在周渡的手腕与手背。
这是一双成年男性的手。骨感修长、青筋毕露，除了一只手表，十指没有佩戴任何饰品。
一秒、两秒。
齐满移开目光，简短发出一丝气音。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