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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束脩 ...

  •   纪家船只沿着盛景镇内河,去到城东许家,船只刚停稳,后面便有声音催促:“快些快些,莫要迟到了。”

      纪辞往后一看,见后面小船上的赵家丝绸行的图样,就知来者是何人了。

      “纪小三,纪小四,还有纪辞!你们果然也来了。”赵家长孙朝纪辞挥手:“前几日你刚被家里从茶馆喊走,我家里也去寻我了。”

      赵家长孙赵祺今年十三,与纪小三年纪相同,月份稍大些。既然遇上了便同行去往许家。

      赵祺与纪辞熟悉些,一把搂住他肩膀,低声道:“估摸着你还不知道许家那边的内情。”

      话还没说完,便见许家下人低声道:“小公子别闹脾气了,快些回家学吧,马上到上课时间了。”

      “谁要去上学,学堂里来了群乱七八糟的人,如何读的进去。”

      说话的小公子一转身,正好看到纪家三人与赵家长孙,显然他们也属于乱七八糟的人。

      许家小公子表情有些尴尬,气呼呼地往前走,他今年不过十岁,穿着青色儒衫却有些小大人模样。

      纪辞上前一步,笑着拱手:“许小相公,早啊。”

      许家小公子止住脚步,敷衍回礼:“纪五哥,早上好。”

      盛景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们这几家不论交情深浅,平日总是见过的,称呼一句纪家五哥,自然没问题。

      纪辞又笑:“听说许小相公写的一手好字,颇有些古雅神韵,一会不知有幸能见识一二。”

      提起书法,许家小公子仰起头:“我自小学的便是二王,自然不同,一会让你瞧瞧便是。”说着,竟帮四人带路,不顾方才的话了。

      许家小厮投来感激的目光,赵家长孙又揽住纪辞肩膀,把方才没说的话补完了:“许家那边很多人,极不情愿呢。”

      对此纪辞倒也不奇怪,圣旨刚下,自然有人欣喜有人不服,皆是常理。尤其是许家这种书香门第,天然对经商人家看不上眼,平日交际罢了,真坐在一起读书,对许家不少人来说,不亚于羞辱。

      所以纪辞有点好奇,许家为何会答应盛景镇的丝绸行商人,来他家读书。

      许家小公子在前面带路,几个人过了门庭,从西路经过前花园,过了片小桥流水的景致,到一处竹林环绕的僻静之处,再往前几步,便是许家家学。

      据说他家自前朝起,先祖便在朝廷为官,之后族中经办家学,家中起起落落,家学却一直未曾停办。
      族中学生最多时,竟有二三十人,可见当时的规模,如今这偌大的地方,只有两人读书,确实空旷了些,故而只收拾了主屋做教室用。

      “我要坐这里。”

      “我先来的,我坐最前面!”

      “长幼有序,应当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先选。”

      “是了,长幼有序,做哥哥的难道不该让让弟弟?”

      纪家三人和赵家长孙赵祺往里面看了看,只见这间清雅布置的教室里,或坐或站,至少十七八人。
      即便是纪辞这般好记性,也认不全里面谁是谁。

      “王家绸行家里有七房人,人口是多些。”
      “没想到林家也不遑多让。”

      正说着,许家大公子黑着脸从屋子里出来,显然受不了里面的乌烟瘴气。

      许大公子今年十六,是这些人中年纪最长的,纪家三哥带着两个弟弟连忙作礼。

      “见过许大哥。”
      “见过许兄。”赵祺也道。

      等几人再进屋内,房间里书本纸张散了一地,几个小厮连忙去收拾。
      可王家、林家共计十八个人,依旧吵吵嚷嚷。
      不过他们都抢着坐前面,后面的位置倒是清净。

      等纪辞坐下,小厮摆好书箱等物,他就道:“没事就回吧,中午来接即可。”
      纪家其他人也差不多,没让小厮们久候。

      许家一大一小两位公子,全都眉头紧锁,看起来不愧是一家人,估计烦透过来捣乱的四大绸行的众子弟。

      说起绸行,其实也好理解,即,经营本地丝绸买卖的商户,但即便商户也有大小之分。
      整个盛景镇的丝绸买卖,几乎都被王、纪、林、赵这四家接手。
      本地绸户想要卖上价格,必然要经过他们四家中的一个。

      而他们盛景镇万户百姓,男女皆纺绸,家家户户无一例外,绸缎收入可占百姓全年收益三分之二,可见其纺绸规模之大,更可见这四家收益之丰。

      至于经营情况,也是按方才的王、纪、林、赵来排。
      其中纪家、赵家在本地经营百年,算是本地人。
      王家林家原本是外地来的商人,近些年才在此置房。

      他们两家手中资金充沛,先是超过赵家,如今也隐隐超越纪家绸行的意思。
      尤其是为首的王家,听说是晋商一大族的分支,携百万之富来经营绸行,自然无往不利。

      再往后看看,也确实是大族,否则只分出这一房,就能有这么多子弟吗?

      纪辞看着众人衣着穿戴,又看他们桌上文房四宝,甚至看了看自家与赵祺带来的物件,忽然心领神会。

      没记错的话,先皇最恨贪腐,抓了不知多少贪官污吏,新皇初立自然同样如此。官要是做的大些还好,倘若在外做小官,确实容易囊中羞涩。
      许家同意让四家绸行的子弟来此读书,只怕是手头不宽裕,而这四家又是不缺银子的,大概率捐了不少束脩。

      纪老太爷未跟孙儿们明说,大约顾忌读书人家的体面。

      纪辞正想着,只听上头有人轻咳一声,原来是夫子来了。

      许家大少爷先一步起身,带着弟弟站起来,纪家赵家四个人同样起来,坐在前排的王家林家十八个人,同样陆陆续续站稳。

      只见台上的夫子看样子六十出头,手里拿着一根竹子制的拐杖,满头枯白头发,皱纹纵横。

      “许夫子好。”

      众人并不整齐地齐声打招呼:“许夫子好。”

      许夫子摆摆手,看不清神情,只觉得眼神愈发浑浊,开口道:“今日头一天上课,你们两个自己读书。”这自是对许家大公子小公子讲的。

      许夫子随即又对其他人道:“你们挨个上前,我问问情况。”

      这大约就等于摸底考试,让夫子先了解情况,随后才能因材施教。

      许大公子想了想,收起书本,走到许夫子身边说了些什么,随后摊开纸张帮忙记录。

      赵祺没事干,跟纪辞搭话道:“蒙书当中,你都学了什么?”

      纪辞答:“只一本千字文。”

      不止是他,纪家其他两人也一样,他家没有家学,也没请夫子,都是各房爹娘管自己孩子。
      像他就跟着母亲学拨算盘,跟着他爹认字读了千字文,像科举所需其他蒙书,那是一概不懂的。

      赵祺震惊道:“你竟然会千字文?”
      “我什么也不会!”

      纪辞默默看过去,这是什么好事吗,怎么还大呼小叫的。

      旁边许小公子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十岁的小孩默默咬牙继续读书,在纪辞看来怎么看怎么有趣。

      等许大公子喊到纪家三哥时,纪辞小声道:“加油。”

      纪三哥头也不回上讲台,接受许夫子的问询,纪四哥和赵祺紧张得搓手。
      这么看来,都是一群十二三的初中生啊。

      “纪辞。”许家大公子开口道,“到你了。”

      纪辞起身,下意识整理了衣裳,施施然走上前:“许夫子,许大相公。”

      许夫子脸色微霁,点点头。
      许大公子道:“今年多大,几岁开始识字,读过什么书,写几个字瞧瞧。”

      “学生庚寅年出生,到本月月底满十二,在家只读了千字文,算是认识一些。”纪辞老实答道,接过纸笔直接写了千字文的前几句,因知夫子只是看看笔力,也尽力写了。

      等放下笔,只见许夫子和许大公子齐齐闭上眼,颇有些绝望之感。
      即便是许夫子年纪长些,却还是许大公子干巴巴道:“可以了,在这些学生中,已属不错。”

      纪辞震惊,他这也不错吗?
      其他人是什么样啊。

      纪辞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其他纸张,虽说被许大公子打理的整齐,却也能看出其中的凌乱程度。

      “有教无类,有教无类。”许夫子长叹口气,“年纪都不大,还能教。虽比别人学的晚些,但只要认真学即可。”

      纪辞听此,倒是对这位夫子生出几分敬意,认真道了谢,随后回到自己位置。
      不过对于他来说,重回一次高考,甚至比高考更累,实在有些过于可怕了。

      所以在纪辞这里,已然做好混日子的打算。
      安安心心做个富贵闲人不好吗。
      至于祖先的遗愿,总有人会完成的,何必自己挑担子。

      抱了这样想法的纪辞,开学第一日便踩点放学,只没想到,王家林家的学生跑得更快。

      纪辞有些好笑,和赵祺约着去尝尝桂平铺做的新米团子,是用刚收上来的稻米做的,别有一种清香。

      两人让小厮抱了书,自己快步往前走,路过前花园时,突然听到一阵吵闹。

      “分明是你家的船撞到的护桩,怎么转身就走。”

      纪辞往前看过去,原来是那林家的船只掉头时,撞到许家门前小埠头的桩子,看样子撞得狠了,柏木做的桩子已然松动。

      小埠头是水乡特有的小码头,分布在临街巷口,稍微大些的人家门口也有不同的埠头,方便船只停靠。
      船只摇橹不稳,又或者做事粗糙,撞到也是常事,赔礼道歉,按家补偿即可。

      也有些霸道些的,想着扭头就走,显然林家人便是如此。

      “几根木桩子,有什么好计较的。”不知林家哪个少爷道,“反正我们家交了那么多束脩,你们自己补补就行了。”
      “对啊,收了我们家那么多钱,一整天挑鼻子瞪眼的,装什么啊。”

      此言一出,纪辞心道不妙,立刻拉着赵祺,还有一同瞧热闹的纪三哥纪四哥,全都躲到一边。

      “几个臭钱,果然是商人,满身的铜臭味。”许小公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一众人骂道,“小人穷斯滥也!”

      “什么穷,你家才穷呢!许家都穷的没钱吃饭了,还假清高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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