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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贡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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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立政,首重人才。我朝列圣御极之初,设三年大比,广罗俊彦。今朕缵承大统,宜尊成式,开贡举之门,广搜罗之路。”
“著于承光元年,如工商杂类人内有奇才异行、卓尔不群者,亦许解送···务使野无遗贤,以副朕求才图治之意。”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十月初,江南锦州,盛景镇纪家。
纪辞刚进仪门,就被等候在此的仆从簇拥向前:“五少爷可算回来了,各房人都到齐了,赶紧移步正厅吧。”
十二岁的纪辞还未站稳,前面带路的小厮走得急切,后面跟着的长随同样撵着,让他这个小学生短腿只得加快脚步。
纪辞穿过侧厅到正厅时,只听到钦此二字,他走到爹娘身后悄悄站着,厅上众人激动万分,倒也没注意到他。
尤其是正坐在上位的纪老太爷,他今年六十四,一头银发,听了好消息后,愈发显得精神奕奕。
“新皇隆恩,允我两淮两浙商籍儿郎参加贡举,圣德如天,感戴靡涯。”纪老太爷手持抄来的官府邸报,上面录了已经发抄的圣旨。
纪辞第一想法便是,竟是真的,这段时间盛景镇大小茶楼传得沸沸扬扬,竟不是虚言,
纪辞刚收回目光,便见爹娘目光灼灼看着自己。
在场不止这一家爹娘如此。
纪家长房,也是如今当家人纪大老爷纪大奶奶,甚至家中大姐二姐,都看了看奶妈怀里的两岁稚童。
纪家二房,纪二老爷纪二奶奶,拉着三哥四哥激动万分。
自己这个三房排行第五的少爷,则被母亲拉到身边:“我儿运道好,正好能去读书科举,万一考个状元回来,岂不是光耀门楣。”
二奶奶看了纪辞一眼,摸摸自己两个儿子的脸蛋。
三房只一个儿子,她有两个。大房家的儿子,今年不过两岁,启蒙都早着呢。
“老三媳妇说的是,孩子们运道好,若能有个功名,也不负祖上之荣。”纪老太爷摸了摸胡子,长叹一声。“自祖上前朝迁至锦州盛景镇,已有百余年,你们太公当年也是正式启过蒙,差一点就去贡举的。”
此事说来话长,但纪家上下人人皆知。
百余年前,天下动荡,为避战祸,纪家祖上迁至江南一带,在当初的盛景村,也就是如今的盛景镇买地置业,安身立命。
一晃百年过去,当年不足百户的小村落,如今已经成为周遭一带丝绸交易之地,富甲非常,人户过万。纪家在此地生根,也是此等水乡富镇上有名有姓的人家。
唯独有一件事,是纪家太公始终耿耿于怀的心事。
尚在原籍时,纪家也算诗书传家,祖上也有为官的,据家谱记载,最高做到京城三品要员。
流离到此地后,为全族生计,家里跟着本地做了丝线买卖。随后旧朝覆灭,新朝初立,朝廷疏通水路,纪家太公抓住机会,开了间丝线买卖的丝行。之后依托丝线买卖的便利,又开起了绸缎行,至今已然是盛景镇,乃至深泉县前列的大绸行。
也因此,新朝攒造黄册,也就是核查户口的时候,将纪家划为商籍,至此族中子孙一概不能贡举。
听闻黄册编纂完成的当日,纪家太公一病不起,自觉无颜面对纪家列祖列宗,最终抱憾而终。
虽说如今的纪家太爷自小生在江南,自然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士,却也记得父亲遗憾,更没想到在他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子孙们读书科举。
纪家太爷不住长吁短叹,这些声音传到纪辞耳中,正走神的他并未全然入耳。不过他也能理解,古代士农工商,商人虽富,却有诸多限制,本朝开国皇帝又厌恶商贾,上行下效,与朝廷官员接触时,委屈羞辱自不用多讲。
纪家之前好歹算士,一下子跌落至商人阶层,自然难以接受。
但在他这个现代人看来,其中差别其实不大,好好过完自己富贵平安一生,岂不是挺好的。
毕竟上辈子的他实在太穷了啊,虽说他上学那会基建扶贫已经在进行中。
可纪辞永远忘不了去上学时,早晚漆黑陡峭的山路,中午的白饭加榨菜。不过在他小学毕业后,山路修好校车通行,也是偏他来时不逢春。
初中高中住校,山路是不用走了,但纪辞依旧穷穷的,食堂里最便宜的饭菜,他能连着吃一个学期,冬日被褥衣服全靠社会政府捐赠。
等上了大学,即使有助学贷款,但依旧要抽空打工,过好自己穷穷的生活,毕竟毕业之后,他依旧会穷穷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穷这事会伴随他很久很久,直到走个狗屎运。
好运并未出现,纪辞反而在基层实习的时候偶遇山洪,他又想把农户家的猪给捞出来,最后他和猪猪一起命丧黄泉。
再醒过来,整个人被从家门口的渡口里捞上来,随后母亲父亲小厮丫鬟围上来一大堆,问五少爷如何了,啊有伤到伐?
病好了些,又被带到祖父房中请安,带了诸多补品回去。
当时只有一两岁的纪辞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辈子似乎没那么穷了。
十年过去,纪辞已然习惯这样富贵闲人的日子,在这个江南水镇里过得如鱼得水。
至于科举。
那可是比高考更可怕的存在。
纪辞下意识摇摇头,感觉自己承受不来。
“小五,你有何异议?”纪老太爷突然发问,把纪辞思绪拉回来。
纪辞看看周围,娘亲小声提醒,颇有些着急:“老太爷问你们,可愿去许家读书,你为何摇头。”
“许家乃本地望族,家中族人在外做官者,至少有两人,皆是贡举出身。”
“这两人当年启蒙时,也在许家家学读书,可见其家学渊源,能让我们过去读,那是极好的。”纪二奶奶笑意盈盈,“孩子们的舅舅就说过,这启蒙是第一要紧,也是读书之纲要哩。”
纪二奶奶娘家叔叔在外做了县衙主簿,亲弟读书也有十余载,听闻明年童试有望考中秀才,自然对此事多些了解。
纪老太爷微微点头:“二房对此科举一道,消息确实灵通些。”说罢,眼神又看向方才摇头的小五。
纪辞见二伯母斜眼看自己母亲,只能硬着头皮道:“回祖父,孙儿们平时在家便念书识字,但于科举之道,却是一窍不通,更知识字与启蒙更是截然不同。”
“但听说许家蒙童五岁读书,却也是正经启蒙的,如今学了四五载,我等过去,只怕进度不同。”
纪小五此话一出,众人倒是沉默。
他说的话一点也没错,读书识字与科举启蒙完全两码事。
许家同辈两个孩子,小的十岁,大的十六,都是五岁启蒙,学了好几年了。
他们纪家三个孩子,小三小四一个十三,一个十二,纪小五虽说未满十二,却也比许家最小的孩子年纪都大。
即便如此,纪家三个孩子在许家最小的孩子面前,进度都是跟不上的。
这般过去读书,真的好吗?
“小五说的在理。”纪老太爷方才一味狂喜,倒把这事忽略了。
只是想到些什么,纪老太爷拍板道:“去许家读书的,又不止我们纪家一家,还有同开丝绸行的王、林、赵三家子弟,跟不上的,并非只有你们。”
纪辞想笑不敢笑,跟两个哥哥一起拱手称是。
纪老太爷又说了几句,精力便不济了,留了家主纪大爷说话,其他人各自散去。
大奶奶带着两个大姐姐二姐姐,怀里又抱了两岁的孩子,朝二房三房的人微微点头,先行离去。
等人都走了,二奶奶笑道:“要说我叔叔当年也是科举入仕,说不得小三小四都随他呢。”
纪二老爷自然十分欣喜,哄道:“小舅子同样是读书的苗子,咱们家的孩子肯定行。”
纪辞母亲有些话想说,却被纪辞他爹拦下,笑着说:“孩子们启蒙晚,是不是读书的材料还要另说,何必给太多压力。”
回到三房院子,纪辞母亲已经在列单子,除了公中给的学习用具外,她要另列一份极好的。
只是说着说着有些丧气,二奶奶娘家是读书人家,通笔墨的。
可她娘家一味经营茶行,拨算盘珠子她可以,但要说列书房陈设单子,她却不会。
“不管了,只要贵的即可。”
纪辞撑着头,心里却有其他想法。
他们盛景镇王、纪、林、赵四大绸缎行,平日里虽有生意往来,但到底是竞争对手,如今各家小辈凑到许家读书,真不知有多热闹。
纪辞想想就觉得头疼,娘亲却不管那么多,开学之前,先是找裁缝给纪辞做了好几身衣裳,又列了单子,寄给纪辞舅舅置办上好的文房四宝。
纪家三房如此,二房也差不多。
倒是长房毫无动静,毕竟他家孩子还小。不过听母亲说过,大伯母有二姐姐之前,还有个男丁,却是没养大。
故而后头的这个孩子被众人小心呵护,唯恐再出事。所以皇上允商籍科考这头一茬,是赶不上了。
至于以后如何,倒也不大清楚。
十月十五,纪家二房三房三个学生,从家门口的渡口坐船而去,直奔城东许家。
上学的日子,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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