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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一 姚 ...

  •   姚平的回忆,始于凡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边陲小镇。

      小镇很小,拢共不过几千人,几条青石板路便串起了全部的生活。鸡鸣犬吠,炊烟袅袅,日子就像镇边那条浅溪,潺潺流淌,平静而温暖。这里,是姚平全部的世界。

      他的父亲是个走街串巷的杂货郎,每日天不亮便挑起沉重的担子出门,里面装着针头线脑、粗布盐糖,还有孩子们最喜欢的饴糖和简陋的话本。担子很沉,路很远,但姚父脸上总挂着笑,心里揣着一家三口的温饱,便不觉得累。姚平最快乐的时刻,便是黄昏时分,坐在门槛上,远远望见父亲挑着空了大半的担子,晃悠着归来。父亲会变魔术般从怀里掏出油纸包着的几块点心,或是镇上书摊新到的、边角卷起的话本。那时,夕阳把父亲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弥漫着母亲做饭的香气,和点心甜蜜的味道。

      “爹,天上真有仙人吗?”小小的姚平窝在父亲怀里,就着油灯的光,翻着那本画着腾云驾雾神仙的粗糙话本,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姚父粗糙的手掌抚过儿子的头顶,笑容里满是宠溺:“兴许是有的。等咱平儿长大了,说不定就能遇见。到时候你问问仙人,收不收你这么机灵的徒弟,仙宫里是不是不用吃饭睡觉,光喝露水就能饱。”

      “我才不要!”姚平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紧紧抱住父亲的胳膊,“话本里说了,修仙要断红尘,要离开爹娘,去好远好远、冷冰冰的山上。我不要!我要永远和爹娘在一起,就在咱们镇上!”

      姚母从灶间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笑骂道:“平儿,别缠着你爹了,让他早点歇着。明儿个赶大集,去晚了,咱家的货可要被王麻子抢了先。”

      那是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日子。

      父亲照例早早出了门。姚平得了空闲,便溜达到镇里玩耍。阳光正好,穿过新绿的柳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枝头雀鸟啁啾,路旁野花初绽,空气里浮动着草木复苏的清新气息。街边摊贩的吆喝声、树下妇人织布的机杼声、老人含饴弄孙的笑语声、孩童追逐打闹的欢叫声……交织成一幅鲜活生动、热气腾腾的市井画卷。

      姚平嘴甜,又爱笑,镇上人都喜欢他。卖豆腐的姑娘会捏捏他的脸:“小平儿,几天不见,想姐姐没?”铁匠铺的壮汉会朗声招呼:“小子!晚上带你娘来我家吃饭!我儿子从县里回来了,加菜!”姚平便笑嘻嘻地应着,小大人似的拱手:“谢谢姐姐,谢谢叔!我娘饭都蒸上了,浪费粮食我爹要揍我屁股!要不您二位来我家尝尝我娘的手艺?保管香掉舌头!”他又扭头对豆腐姑娘眨眨眼:“姐姐几日不见,比这春天的花儿还好看哩!”逗得姑娘拿手帕轻甩他,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姚平红了耳根,一溜烟跑回家,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

      傍晚,母子俩围着小方桌吃饭。

      姚平帮着母亲收拾碗筷,忽然轻声说:“娘,我要是快点长大就好了。长大了,就能帮爹挑担子,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不过,我可不出远门。你看杨叔家的阿牛哥,出去做工,好几年才回一次,杨婶眼睛都快哭坏了。”

      姚母停下手中的活,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儿子的额头,目光柔和又复杂:“傻孩子,爹娘累点没啥。要是你有出息,能去外面过上好日子,娘心里……也是愿意的。谁愿意把娃一辈子拴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吃苦呢?”

      “我不要好日子!”姚平一听,眼圈瞬间就红了,扑过去抱住母亲,“我就要和爹娘在一起!哪儿也不去!”

      姚母拍着他的背,没再说话,只是眼底漾开一片温润的水光。

      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后的清晨。

      前几日连绵的春雨终于停了,姚平惦记着后山那片他新发现的“秘密基地”,想着等山路干爽些,就带爹娘一起去山顶,看看全镇的风景。那日,他独自爬上了后山最高处。雨后初霁,空气清冽得仿佛能洗去肺腑里的尘埃,远山如黛,小镇安静地卧在山坳里,屋顶上残留的雨水反射着天光。

      忽然,一阵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传来的轰鸣,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姚平惊愕地抬头望去,只见远方山谷方向,一道浑浊的、接天连地的黄褐色“墙壁”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奔腾而来!那是山洪!不是溪流,不是河水,是裹挟着泥沙、碎石、断木的死亡之潮,像无数头发疯的洪荒巨兽,嘶吼着,践踏着,吞噬着途经的一切!

      他眼睁睁看着那恐怖的洪峰冲垮了上游脆弱的堤坝,像巨人的手掌般轻易抹平了临近的村落,然后,朝着他生活的、宁静的小镇,轰然拍下!

      “爹——!娘——!!快跑啊——!!!”

      凄厉的、变调的童音划破山间的寂静。姚平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嘶喊。他转身,连滚带爬地向山下冲去。雨后山路湿滑泥泞,他摔倒了,手肘、膝盖传来剧痛,泥浆糊了满脸满身。他爬起来,又被裸露的树根绊倒,再爬起来……小小的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跌撞、翻滚,衣衫被荆棘划破,皮肉被碎石割伤,鲜血混着泥水,狼狈不堪。往日一个半时辰的山路,此刻漫长得如同地狱的征程。他哭喊着,哀求着,仿佛声音能快过洪水,去提醒山下毫不知情的亲人。

      两个时辰后,他几乎是爬着来到了镇口。

      眼前的一切,让他的哭喊戛然而止,化作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

      没有了熟悉的小桥流水,没有了炊烟袅袅的屋舍,没有了嬉笑奔跑的孩童……只有一片浑黄的、望不到边的汪洋。水面上漂浮着散落的家具、破烂的衣物、甚至……还有肿胀的牲畜尸体。昔日热闹的街道,成了湍急的河道。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死亡的气息。

      一圈官兵模样的人拦在没被淹没的高处,面色木然或焦躁。姚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抱住一个兵卒的腿:“官爷!官爷!我爹娘还在里面!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找他们!”

      那兵卒不耐烦地一脚将他踹开:“滚开!哪来的小叫花子!别碍事!”

      姚平被踹得翻滚出去,却又立刻爬回来,仰着满是泥血和泪水的小脸,语无伦次:“求求您……我爹是杂货郎姚老三……我娘……他们一定还在等我……让我进去看看……”

      “看什么看!”另一个像是小头目的总兵走过来,眼神冷漠,“山洪爆发,活下来的没几个。你爹娘?早喂了鱼鳖了!快滚!再啰嗦,以扰乱救灾论处!”他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

      姚平呆呆地坐在地上,望着那片吞噬了他整个世界的黄水,又看向那些冷漠的官兵,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蔓延到头顶。他哑着嗓子,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官爷……为什么……为什么山洪会来?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们?”

      总兵斜睨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为什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滚!”

      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熄灭了。

      这一年,姚平八岁。一盏名为“家”的温暖灯火,在他眼前被滔天洪水,无情掐灭。

      接下来的日子,是模糊而灰暗的噩梦。洪灾波及数镇,流民如潮。姚平挤在官府临时划出的、肮脏拥挤的棚区,每日像牲畜一样排着长队,只为领到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他年纪小,身体弱,好几次快到手的粥碗都被更强壮的流民抢走,只能蜷缩在角落,捂着饿得绞痛的肚子,看别人吞咽。夜晚,十几个人挤在一张破草席上,汗臭、体味、绝望的叹息和孩子的啼哭混杂在一起。

      半个月后,洪水渐退,留下满目疮痍。官府开始组织清理,一车一车的尸体被拉走,集中焚烧。黑烟整日不绝,空气里是另一种焦糊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姚平跟着人流,踉跄地走回小镇的“遗址”。

      哪里还有“家”?

      只有残垣断壁,只有泥浆淤积的废墟。他凭着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大概的位置。那棵母亲最爱的、春天会开满粉白小花的树,连根折断,半埋在泥里。曾经温馨的小屋,只剩几根焦黑歪斜的房梁,可怜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就在那堆破碎的瓦砾和烂木板下,他眼尖地看到了一点熟悉的颜色——那是半个被泥浆糊住的小木雕,是他前不久央求母亲,用父亲做扁担剩下的边角料,给他雕的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

      “娘……”他嘶哑地唤了一声,扑过去,开始用双手拼命地刨挖。指甲翻了,指尖被碎瓦和木刺划得血肉模糊,他却感觉不到疼。终于,他挖出了那个小小的、沾满泥污的木雕。他紧紧地把它攥在胸口,那残留的一点点属于“家”的触感和记忆,让他再也支撑不住,跪在废墟上,发出了受伤幼兽般的、绝望的嚎啕。哭声在空旷的灾地上回荡,很快便被风吹散,无人理会。

      爹,娘,平儿的家……没了。

      此后数月,姚平如同行尸走肉。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活着的本能驱使他每日去领粥,然后便是漫无目的地游荡,看天,看地,看同样麻木的流民,看这个骤然变得陌生而残酷的世界。死亡,似乎成了唯一的解脱。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群死气沉沉的乞丐中,瞥见了一个奇怪的身影。那人也衣衫褴褛,踩着一双露趾的破鞋,发髻用一根歪斜的木簪勉强固定。但他走路的姿态,却有一种奇异的悠闲,眼神扫过灾民时,不是漠然,而是一种深沉的悲悯。这细微的不同,像一根针,刺破了姚平混沌的绝望。

      他没有多想,只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反正,无处可去,也无事可做。

      死了,或许更好。

      那人似乎专挑僻静处走,竟渐渐出了棚区,入了荒山。

      就在姚平犹豫是否继续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忽然在前方响起,不高,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小孩,你跟了我三日了。意欲何为?”

      姚平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额头触着冰冷的泥土:“大、大人恕罪!小子……小子父母皆亡于前月洪灾,成了流民。见大人气度……与众不同,心下好奇,才胆大跟随。绝无恶意!”

      那人转过身,目光落在姚平身上,似乎顿了顿。“骨龄八岁……根骨虽杂,倒也算有一丝微末资质。”

      姚平猛地抬头,心脏狂跳!能一眼看出骨龄……此人绝非寻常!他立刻以头抢地,砰砰作响:“仙人!您是仙人!求求仙人,救我爹娘!他们被洪水冲走了,求仙人施展仙法,找到他们!小子愿做牛做马,报答仙人大恩!”

      那人沉默片刻,缓缓道:“生死有命,阴阳相隔。你父母确已遭劫,魂归地府,我无法令其复生。”

      希望再次破灭,但这次,姚平心中却燃起了另一簇微弱的火苗——仙人!他遇到了真正的仙人!

      “不过,”那人话锋一转,“你既能辨我非同常人,也算有一线缘法。我予你两个选择:一,我得你一笔凡俗金银,足以让你在此地安稳度日,同时,我会抹去你遇见我以及父母亡故的这段痛苦记忆,你将如寻常孤儿般重新开始;二,我指你一条通往‘灵界’之路,那是修士的世界。但路途遥远艰难,危机四伏,凭你自身,九死一生。四年之后,灵界有‘问道大会’,是你等凡人踏入仙门的唯一机会。能走到,是你的造化;走不到,死在半途,亦是你的命数。”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姚平重重磕下头去,声音颤抖却坚定:“小子选第二条路!请仙人指明方向!小子已是孤身一人,死在哪里,并无分别!只求……只求仙人容我片刻,为我爹娘,立一衣冠冢。”

      那人微微颔首。

      姚平寻了处稍微干净的高地,用手挖了两个浅浅的土坑,将一直贴身珍藏、已被他体温焐热的小木雕和母亲的一块旧衣角,分别埋入。没有墓碑,没有香烛,只有他一遍又一遍,虔诚到近乎卑微的叩首。

      “爹,娘,平儿不孝……平儿要走了,去寻仙人的路。仙人说你们回不来了……平儿不信!平儿要去修仙!学了大本事,说不定……说不定就能找到办法,让爹娘回来!若是……若是平儿死在了路上,爹,娘,你们等等我……咱们一家,到下面再团聚……”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嘶哑的誓言和深入骨髓的悲恸。

      他起身,走到那仙人面前,深深一揖,再不多言。

      仙人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未再言语,只随手从身旁老树上摘下一片青翠欲滴的树叶,置于掌心,轻轻一吹。
      那树叶泛起一层极淡的、凡人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往北去,寻‘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此物为信,交与守山弟子即可。”

      话音未落,人影已如轻烟般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存在。

      姚平朝着虚空消失的方向,再次长拜。

      然后,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两个小小的土堆,将那片看似普通的树叶与木雕一同贴身藏好,紧了紧身上破烂的单衣,迈开步子,向着北方,头也不回地走去。

      这一走,便是三年多,近一千个日夜的漂泊与苦难。

      他一路乞讨,向北。听过最多的,是驱赶与嘲骂:

      “哪来的小叫花子,滚远点!晦气!”

      “听说北边闹邪祟,死了好多人,官府都压不住了……”

      “娘,这个哥哥好脏!”“别看!不好好读书,将来你也这样!”

      “小子,把你怀里那破木头和烂树叶交出来!不然揍你!”

      “灵台方寸山?听都没听过!疯了吧!快滚!”

      也感受过零星的、微弱的善意:

      “造孽哟……这么小的娃……来,婆婆这还有个馍,趁热吃了……”

      “小哥哥,我不知道那座山,但我可以帮你问问爹……”

      “前路艰难,小哥……保重。”

      希望与绝望反复交织。最艰难时,他蜷缩在破庙角落,发着高烧,怀里紧紧攥着木雕和树叶,意识模糊地想:就这样死了也好……爹,娘,平儿太累了,走不动了……

      第三年冬末,姚平辗转打听到,北方某处深山,似乎有“方寸”之名。

      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拖着几乎油尽灯枯的身体,拼尽全力向那片山脉走去。山,依旧是无穷无尽的山,与他三年来见过的似乎并无不同。
      希望,在一次次的落空后,已薄如蝉翼。

      “大概……就到这里了吧。”极度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失望淹没了他。脚下一滑,他从一处陡坡滚落,身体撞击着山石树木,剧痛传来,却奇异地有一种解脱感。

      也好。

      他合上眼,等待最后的黑暗。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反而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了他,淡淡的药香沁入鼻端,碎裂的骨头和火辣辣的伤口,竟开始缓缓愈合。

      他艰难地睁开眼。

      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万节修篁。奇花布锦,瑶草喷香。一道飞檐斗拱、古朴清雅的洞府,掩映在悬崖峭壁的云雾之间,洞门之上,一方石匾清晰地镌刻着十个大字: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一位身着灰色道袍、气质出尘的年轻修士正皱眉看着他,旁边还有个拿着扫帚、目瞪口呆的小道童。

      姚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扑通跪倒,双手高高捧起那片珍藏了三年多、却依旧青翠如初的树叶,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颤抖不止:

      “仙……仙人!弟子姚平,历经三载,跋山涉水……终于……终于找到了!求仙人……垂怜!”

      小道童“噗嗤”一笑:“师兄,这凡人莫不是摔傻了?拿片烂树叶当宝贝……”

      灰衣修士却面色一凝,接过树叶,指尖灵光微闪。树叶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道人虚影。

      修士神色顿时肃然,看向姚平的目光变得不同。

      “原来是师叔的信物。”他语气温和了许多,“你既持此物而来,便是有缘。且随我来,梳洗整顿。问道大会在即,我可直接送你前往会场。能否把握机缘,拜入哪家宗门,便看你自身的造化了。”

      “敢问……仙长,属于何宗何派?”姚平小心翼翼地问,心中某个角落,已隐隐有了期待。

      “润泽宗。”灰衣修士答道,“若你有机缘入我宗,负责接引的掌事师兄李洛,自会知晓。”

      后来的事情,便如同梦境。

      姚平被送到了人声鼎沸、仙光璀璨的问道大会会场。他像一粒尘埃,淹没在无数求道者之中。他问询,奔波,终于在最后一日,找到了那朴实无华的润泽宗场地,排在了队伍末尾。

      然后,他听到了那蛮横的要求,感受到了推搡的力道。他咬着牙,不肯退让。直到那两位如旭日明月般的少年出现,直到那位灰衣的掌事师兄如天神般降临,将那恶徒丢出……

      他通过了问心桥,在那幻境中,再次经历了山洪的怒吼、爹娘消失的身影、乞讨路上的风霜雨雪、无数次濒死的绝望与挣扎……他走了很久,仿佛走完了短暂而漫长的一生。最终,他走了出来,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无法摧折的什么东西。

      他终于,握住了那根从八岁那年起就断裂的、名为“未来”的线头。尽管线头的那一端,依旧没在茫茫迷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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