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一二事》alazy

45、云来（二） 第

　　第二日的会谈设在单家中堂，这场会谈来的都是西部的大人物，云来是西部首城，能在云来立足的家族都是西部有能耐的家族，不论几等。陆家坐左位，其余世族按照位次落座，座上的都是各家族家主，像陆北珂、徐白羽这样的后辈、随行人员只能往后设座。但无关人员是禁止进入的，例如姚平之类。
　　待陆允坐定，单家着人奉茶，会谈开始。
　　单家家主单彬向在场各位阐述当日之事，又简要提了些如何修缮，其实他说的同单停云所说没有太大分别，只是更为细致，并且单家还着人记录在册，供人翻阅。
　　单彬阐述完，有人开了口，“单家主，事情原委我们大致了解了，圣火殿那边怎么说？”说话的是于仞，于家是西部的二等世族。
　　单彬回道：“圣火殿已经确认贼人正是白头教教众，叫印兴德，天安镇人，新历二七四五年加入白头教，白头教于二七三零年起源于东部小镇，后在东部、中部传播，逐渐有蔓延西部、南部之势，此教早年间并不起眼，教众散乱，也都藏于民间，不成气候，只是两年前不知受何人蛊惑，他们便开始四处作乱，几个月前他们盯上了圣火殿，打算盗取天火，制造混乱，圣火殿未及时报备天盟，导致天火失守，引来祸端。”
　　其实不止如此，昨天夜里，一些大家族的家主就参加了密会，会上说明白头教偷盗天火是有谋反之意，之所以他们能够偷盗天火是因为圣火殿里有人通敌，天盟震怒，下令诛杀反贼，凡与反贼有密切接触者，格杀勿论，现在圣火殿已经历经一番肃清，天君要求各部排查可疑人员，一经发现，即刻上报，若有行迹诡异，株连平民者，可先斩后奏。
　　之所以没在今日会谈提及，一来是天盟密令，二来则是今日与会还有商会的人以及一些小世族，凡是大些的城镇都有商会，各地商会也会推举出有名望的商人作为商会的话事人，来促进商业发展，保障商会权益。这次失火，受损最严重的莫过些商户，因而商会的人肯定会来，小世族没什么话语权，所以不告知实情，实际上是为了不引起恐慌，况且不让无关的人知晓，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
　　但徐白羽余光瞥了一眼商会来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商户，也是，这种场合没什么背景的商人怎么进得来？但正是小商户受损才更严重些，客栈在的地方虽也是如意街上，可并非主街，因着那处的租金没那么高，所以也有些中小商户落户在那，但是，徐白羽垂下眼，进商会的也是有要求的，要缴纳一定金额才能进商会，因而在客栈周边的小商户他们的损毁，这些商会的人又能考虑多少？能为他们争取到多少利益？
　　于仞又开口，“此番我云来遭无妄之灾，圣火殿难辞其咎，他们又如何说呢？天盟又如何处置？”
　　单彬道：“是，若非圣火殿疏漏瞒报，贼人也不会逃至云来，引来大火”单彬抬眼看了一眼座上的各世家，垂下眼，又道：“然天盟言，不过一场火，云来上下竟未重视，救火不当，以致延误火情，造成人员伤亡，房屋损毁无数，可见云来乃至西部平日里疏于防范，上至世家豪族，下至平民百姓，当以此为戒，灵界各世族，即日修订火政，建造火巷，设望火楼，火楼内置直报圣火殿阵法，安排专人日日看守，如若火情无法掌控，直报天盟取真水救之，世族设火侍，遇火发扑救，须臾便灭，不劳百姓，违者连同世族按火情大小受罚，不论何人，见火起，应告不告，应救不救，处以火罪。”
　　此次大火，单家因救火不当，延误时机受罚，陆家及其他二等世家因管控不力也被牵连。但主要罪责是圣火殿放跑贼人并瞒报，故而天盟拨款数十万灵玉，集匠人数千重建云来，改建居室，重建城楼，又命被火患坏败甚者，勿出租赋，死者给葬钱，伤者予以疗救，遣使分道抚恤，若民重困，可再请免赋，征募空屋，安置民众，凡参与重建者，论功行赏，并下期限，以期尽快恢复正轨。
　　如意街大的商户内外都刻有阵法，简单修缮后，仍然可以正常运营，而小商户和走贩，城内单独辟了一块地供他们经营，虽然小，却也有人看守，秩序还算井然有序，徐白羽和陆北珂作为西部子弟也要去定期巡视，怕有不轨之人借机寻衅生事，引起祸端，云来重建也由天盟监管下进行，各建筑材料也需呈天盟派下的使者过目。西部大火，西部子弟尤其云来子弟都要参与重建，徐、陆二人倒比原来忙了许多。
　　不过徐家毕竟不占实权，徐白羽也只是做辅助工作，这日忙里偷闲，去了没被火患波及的街市逛了逛，在街角，徐白羽看见了当年的那家桂花糕店，这么多年，这家店还是在那，静静地卖着桂花糕，徐白羽心念一动，想去买来尝尝，看是不是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他还没走近，一个小儿梳着角髻，大约三四岁模样，见有人来，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希冀，仰头看着徐白羽，“公子，您要来买桂花糕吗？我、我娘出去了，您等等。我娘就回来了，很快的。”
　　“环儿，做甚么缠着这位公子？”一个女声传来，徐白羽回头，是个盘着发髻，面容有些憔悴的女子走了过来，唤作环儿的小孩撇撇嘴，委屈地走向女子，“娘，这位公子要买桂花糕，我让他等会。”
　　女子牵起孩子的手，微微福身，向徐白羽行了个礼，“对不住，这位公子，稚子年幼，若是冒犯了您，还请您见谅。”
　　随后抬起头，轻声道：“客人可还想买桂花糕？”
　　徐白羽看着女子面容，觉得有些眼熟，随后他像想起什么，“你可是小娟？”
　　妇人一时有些惊诧，随后猛地抬起头，仔细端详些许，随后迅速将头微微转开，避开徐白羽的视线，用手拢了下头发，“徐、徐少主？”
　　徐白羽看着小娟，一般平民甚少能到结丹，故而容貌也会有改变，但眼前的小娟已经不是当年青葱模样，她的面色蜡黄，又有些憔悴，身体也更瘦弱，穿着普通的棉麻衣服，头发也只是随意盘着，徐白羽依稀记得当年有人说小娟相貌清秀，有一股小家碧玉的风貌，现如今她的眉眼间都是疲惫，牵着稚子，同其他妇人已经没了分别。
　　小娟勉强一笑，“徐少主如今来，是因为云来大火吧？少主如若不嫌小店简陋，还请进来喝杯茶吧。”
　　徐白羽摇摇头，“我是忙里偷闲来的，等下还要回去，多谢你的好意，茶就不喝了。”
　　小娟笑笑，她一笑起来，面上的疲惫更甚，“也是，诸位大人忙于重建之事，是奴考虑不周，徐少主要些什么糕点？”
　　徐白羽看着柜里的糕点，“这些样式都来几份吧。”
　　陆北珂近日分外忙碌，因为他是陆家人，样样他都得过目，徐白羽这些日子有时都见不到陆北珂，他记着之前陆北珂也喜欢这家糕点，给他带一份，其他的，司音司棋这些日子也在府内，她们爱吃糕点，也给她们带一份，再加上柳大娘，她来灵界时年龄就很大了，虽有灵药调养，但到底不是正统修仙之体，加上她多年习性，爱吃些绵软之物，这桂花糕甜而不腻，柳大娘也喜欢。
　　小娟麻利地将糕点包了起来，徐白羽看着门外玩泥的小儿，随口道：“这是令郎？”
　　小娟点点头，徐白羽又和小娟随意攀谈起来。
　　徐白羽才知道，小娟不过十几岁就嫁了人，结婚一两年后就生了子，丈夫是在街口卖画的，姓杨，这家店是她父母的店，父亲生了病，忙不过来，她来帮衬，小娟又露出那种疲惫的笑，拢一拢头发，“外子对奴很好。”
　　徐白羽点点头，拿了糕点回去。
　　过后他同陆北珂闲谈时聊到小娟，徐白羽说她现下生了孩子憔悴很多。
　　陆北珂叹道：“她父亲生了病，店面需要人看守，她丈夫却没来，她说丈夫待她好，若真待她好，也不会让她如此憔悴出现在人前，想来这些年她在夫家过得不是很好。”
　　徐白羽道：“哦，原来如此，不怪她总是一股疲惫。”
　　陆北珂又道：“灵界女子和凡界有时也没什么区别，早早就被催嫁人生子，然而嫁的人并非良人也得忍受，在家从父，嫁人从夫，夫死从子，她们从生下来就没有选择，若是嫁了个好赌好酒的，还会虐待她们的，又会受多少委屈？最可怕的是嫁了人就是家务事，旁人还不能干涉，白羽，我希望有一日，女子能自己选择夫婿，如果夫婿并非良人，她们能够挣脱此种桎梏，况且天地间生而有男女，女子同男子是一样的，我期望有一日，‘万物齐一,阴阳合和’不是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