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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徐家 黎 ...

  •   黎明的第一丝曙光,由远及近,慢慢地将广袤的天空染上了一缕细微的鹅黄色。

      一缕阳光照射在四尺榆木鎏金床上,床身雕有祥云螭龙纹,整床覆盖鎏金,在阳光照射下微微闪烁。然而,此床旁人睡得极不安稳,原因无他,此床经过百年传承,内里早已成为朽木,四只脚摇摇欲坠,人一躺上便咯吱作响,每次一有人睡就心惊胆战,担心哪天连床带人一起散架。

      为啥不换个床?穷啊。要不是这床据说每个家主小时候都睡过,有重大纪念意义,每年还得从抠搜中找出一部分维护此床,早就被劈了当柴烧。但是,尽管此床摇摇晃晃,丝毫不影响我们徐小少主睡得香香甜甜。徐少主是个沾枕头就睡的主,多年来,不但适应了此床,还能在睡梦中调整睡姿保证自己不摔下去。平日里徐少主还在睡梦中,嘴角疑似有不明液体,但今天他倒睡得不甚安稳,像是做了什么梦。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声如洪钟,气震山河,恍如晴空传来一声响雷,惊起一滩鸥鹭。

      “少主,该起床练功了!!”

      徐小少主早就在声音传来之前一秒熟练地捂上耳朵,仿佛先天习惯驱使。

      回了一声:“我起了,阿策,下次叫我起床能不能小声点,你这每天这么一吼,吓到你亲爱的少主的小心脏是小事,吓到花花鸟鸟就不好啦。”

      徐小少主还在滔滔不绝,外面又传来一声:“您可请早吧,别到时候又挨家主说。”

      声音渐行渐远,想来屋外人已经走远。

      徐小少主长叹一声:“睡不够啊睡不够,眼睛一闭一睁,又到了练功的时候。”

      随即他轻微起身,引起床的一阵晃动,又小心翼翼地脱下身上的天蚕丝睡衣,一脸珍重地将睡衣折好,好像这睡衣是什么天材地宝一样——哦,确实是,毕竟家里就那么几套天蚕丝睡衣。

      换上了常穿的一套黑色劲装,劲装通体为黑色,在前襟和腰带处缀有暗色云纹,而在脖颈处则绣有徐字字样,但细看劲装上有几处缝合痕迹,歪歪扭扭,由于通体黑色所以不明显。

      徐白羽熟练地洗漱完毕,拿起桌上一把普通灵剑,朝着徐家练剑场走去。

      说是练剑场,不过是一块空闲场地,摆放有一堆初阶练剑石。此练剑石与街市所卖别无二样,石中注入阵法,可在元婴攻击以下自动复原,同时可根据练剑石破损程度和复原时间判断该修士的剑招威力。由于练剑石便宜又好用,深受广大低阶修士好评。

      远处,有两人正在交谈。身量较高、身材魁梧、面容英俊的那位叫萧策,就是刚才叫醒少主那位;另一人身材忻长,眉宇间透着一股书生气,这位叫蔺晨。

      蔺晨问道:“少主现在已经筑基二层,这个年龄筑基比起大多数人已经天资聪颖了,怎的还如此勤奋?几年前少主说要每日早起练剑,我还笑他呢,说他日日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就和陆公子偷鸡摸狗,哪来时间练剑?”

      萧策笑说:“你当少主愿意?少主是前些年老出去,不是上房揭瓦、上树摸鸟蛋、地里偷草药,就是和陆公子出去看谁不爽,找个麻袋揍人。回回搞得衣服破破烂烂,好好的衣服穿不到一个时辰就坏了。那几月家里最大开支就是少主的衣服。你是知道家主节俭的,那会家主一查账本,气得养了几十年的胡子都拔掉几根,当即把少主喊来,罚他和柳大娘学习洗衣缝衣,并勒令少主练剑。少主每日睡到自然醒,练剑偷个懒又和陆公子出去玩。后来家主气不过,让我每日叫醒少主,并且让他在前两年练剑后日日洗衣服、补衣服,也不许少主挥霍钱买衣服。也不知家主从哪搜罗来那么多衣服,有日我去见少主,他一边骂一边哭一边洗,眼泪汪汪的,止都止不住。有日少主又惹家主生气了,那日我看见少主被山一样的衣物堆满了,老可怜了。从此少主就发誓,他一定要早日到筑基中期学会净尘咒,早日脱离苦海。”

      “不过徐家家主这一支只有少主一个孩子,其余分支还有几个孩子,少主早点强大起来对家族也好,就是苦了少主。”蔺晨叹道。

      徐白羽在练剑场中,手执灵剑,练习剑招。少年的动作从缓慢到迅速,从简到繁,每一次都在寻找最佳的姿态和节奏。
      剑气时而如风,时而如潮,时而如雷霆,时而如星光,在他的掌控下剑招呈现出各种不同形态。他缓缓闭上眼,心中冥想将要发出的招式,进入身心与剑的默契。

      他旋身而起,长剑随之而动,凭着心念使出一剑白鹤亮翅,那剑意凝成一只白鹤向前飞扑,瞬间将练剑石劈得七零八落,竟有隐隐筑基中期的威力。此剑招虽是初阶剑招,但在少年日复一日的练习中能发挥出不错的威力,这或许是孰能生巧。

      他喘了一口气,感觉到内心的满足。

      又看了一眼被砍得七零八落的练剑石,心中暗想:虽然本次剑招威力不错,但还是得勤加修炼,早日到达筑基中期,不用洗衣做饭。

      是的,徐白羽虽是生在世家,但也是会做饭的。徐府柳大娘负责府内杂活,包括徐家未辟谷人员的吃食。但是几年前,徐家主把他丢进徐府后山,说要历练他独立生存能力和野外求生能力,哄骗他说后山是块宝地,可以让他尽情玩。

      徐白羽脑子一热就傻乎乎跑去后山了,结果他爸封山,让他在里头待了好几个月。后山是徐家地,尽管没什么危险的妖兽,徐白羽出来后,还是神色憔悴,衣衫褴褛,头上还掺着几根杂草和鸡毛,小模样要多惨有多惨。看到他爹没有当场拼命,已经是敬爱父母了。

      徐白羽进山前是个爱睡觉、爱吃零食、爱捣蛋的小朋友,出山后是个爱睡觉、爱吃零食、爱捣蛋、不爱洗衣和做饭的小朋友。

      少年在练剑场练了许久,直到东方的天空一点一点地变得明亮起来,太阳的光芒逐渐透过云层,染红了天边的云彩。

      他还在练剑,直到萧策喊他去用早膳。

      徐白羽应了一声,向房内走去。他先回房收拾一下自己,换了件干净的旧袍子。徐家虽然没落,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徐府早膳是简单的膳食,仆从吃的和少主吃的没太大差别,不过是少主吃的更为精细。

      徐家主是个丹修,有元婴期修为,但由于徐府没落还有个人性格使然,徐家主扣扣搜搜,秉承着“该省省,该花花,钱要掰成两半花”的理念,经常教育全府人员要开源节流、节约用钱,同时还提倡居住场所若是损坏,先自行修理。包括前些年徐家主的住处被雷劈坏了一角,都是徐家主带着萧策上房修理,只不过修理手艺着实不敢恭维,雷暴雨天还有些许漏雨。徐家主美名其曰“返璞归真,感受天地气息,更利于修行”。

      徐白羽听后表示呵呵。

      徐家主虽抠搜,但对于教育还是比较重视的。

      徐家设有藏书阁,内有三层,里面书籍繁多。其中第一层是给府内仆从使用,会定期让仆从学习知识;对不识字的仆从,府内掌事也会组织学习文字。二层内设有学习室,徐白羽每日必须在藏书阁学习历史、天文、地理、阵法等诸多知识,徐家主还会定期考核,考核不合格徐家主会笑眯眯地不让徐白羽出去玩、不给吃零食,后面又加了洗衣服这项惩罚。

      徐白羽不解为何要学习部分凡人的知识,徐家主一直没应过。三层则是一些炼丹书籍和杂七杂八的书籍。徐白羽按照学习计划学习了几个时辰,一直到吃午膳时辰。

      徐父只有部分时间在府内,更多时间在炼丹或者取材——或者取材的路上,所以对徐白羽不是时时监督,只是定期抽查修为和学习情况。

      徐白羽吃过午饭,心想有些无聊,想着前些日子听说西江月花魁这两日将首次露面。西江月是西部最著名的酒楼,里面的花销可用一日千金形容。

      每位西江月花魁出面都是盛景,不少修士和文人都会前去观摩。

      西江月虽为酒楼,却也不是花楼那等寻欢作乐之地,西江月里也是修士,楼里的佳人都是有修为的,琴棋书画皆通,与客人相处也只是抚琴相谈。

      其中花魁则是容貌才情皆上乘,花魁现世也需回答花魁十个问题,才能被花魁侍从请去与花魁见面。近几日徐家主在外取材,徐白羽便想溜出去找陆北珂去西江月凑个热闹。

      说干就干。

      徐白羽凭借十几年上树翻墙功夫,驾轻就熟用手攀树,抓住一根粗壮的树干,用手一翻,沿着树枝挪到墙头,足尖一点,跳下墙头,往陆家跑去。

      院内,萧策说:“怎的少主又翻墙出去?府内又没禁制,从大门出去不好吗?”

      蔺晨笑到:“前些年家主骗少主说要他好好学习,家主在大门设了禁制,发现少主跑出去玩就电少主,少主被骗了好多年呢。你等会像往常一样暗中跟着少主,保护好他,别让他发现了。”

      徐白羽翻过墙还想着他能瞒着两位金丹圆满修士耳目翻墙,心里还好生骄傲呢。

      幸好他目前修为低,还达不到耳听八方,不然听着这话估计得气死——辛辛苦苦翻十几年墙,居然能从大门进出,最重要是他爹也不知道。

      徐家与陆家相隔不远,据说两家先祖来灵界前便是挚友,来灵界后两家相邻而居,世代交好。与徐家破败景象不同,陆家这些年人才辈出,加上镇守边界有功,一跃成为六大家族中第二世家。

      徐家院落不多,共有院落十座,占地也较为紧凑,除徐家主院、徐少主院、侍卫院、管事院、侍从院,一座客院,其余则为账房厨房等日常院落,府后有后山用于种植和饲养兽类。

      陆家则气象迥异。

      不像徐家主家与分支分院而住,陆家各系皆聚居一处,府邸连绵如城中之城。

      但见朱红高墙迤逦如龙,琉璃碧瓦在日光下流淌着金辉,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亭台楼阁错落层叠,飞檐斗拱如雁阵凌空。超手游廊蜿蜒如带,玉砌雕栏,铜镶金饰,花石铺路,佳木葱茏,奇花灼灼。庭院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重重。正门乃是九丈朱漆铜钉大门,上悬整块金丝楠木匾额,陆府二字以灵玉嵌就,阳光下流光溢彩,自有磅礴气象扑面而来。更兼府中隐隐有灵泉流动之声,仙鹤时鸣于高阁,云雾缭绕间恍若神仙府邸。

      徐白羽到陆府门前,通过传讯符传讯给陆北珂。

      陆北珂是陆家直系次子,与徐白羽自小认识,臭味相投,好得像穿一条裤子,从小和徐白羽一起上蹿下跳,搅得陆家主对陆北珂颇为头疼。

      徐白羽在门口等了一会,礼貌拒绝了陆家小厮邀请去客堂等待的要求。

      不多时,陆北珂便从深深庭院中翩然而来。

      但见来人一袭绛红色水纹锦袍,纹饰以金线织就云海蟠龙,行走间流光潋滟。腰束玄黑织金宽绦,正中嵌一枚赤玉,温润生辉。腰间坠着羊脂白玉佩,玉质通透,隐有灵光流转。足蹬白缎银丝滚边云履,步步生风。

      再细看面容——肤色白皙似初雪凝脂,唇若丹朱轻点,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似有春水荡漾。眉如远山含黛,鼻若悬胆挺秀。墨发以赤金嵌宝冠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更添几分恣意风流。

      整个人立在朱门玉阶前,红衣映着日光,宛如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又似锦绣堆中绽放的绝世仙葩,丰神俊朗,耀眼得令人不敢逼视。

      徐白羽今日穿着寻常的旧黑袍,虽洗得有些发白,却更衬得他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尤其那双眼睛,清澈如秋水,深邃若寒潭,顾盼间宛若浩瀚宇宙中星河摇曳,自有一般清俊洒落的气度。

      两人站在一处,一者如烈火锦霞,神仙之姿,花团锦簇;一者如墨玉青竹,朗月清风,澄澈明净。

      陆北珂看见徐白羽,眼中笑意漾开,快步下阶而来,衣袂飘举如红云流动:“白羽!等久啦?”

      徐白羽望着那团向自己奔来的灼灼光华,不觉眯眼笑了起来。

      ——是了,他看到最绚烂的火焰,正向他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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