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
-
听闻当年谢家老夫人诞子之时,北沂空中出现了两个太阳。
双日同辉,光耀北沂,世人都说这是吉兆。
颂藜候在厢房外,手中食盒散发着香气。
通报的小丫鬟朝她挥了挥手,“这位马夫人脾性不大好,你送饭时动作麻利些,莫要惹恼了她。”
颂藜点点头,“马夫人可与马公子同住?我是才来膳房的小厮,只听说给马夫人送饭,难道他们不住一起?”
小丫鬟看了眼四周,这才悄摸摸道:“他们是云京来的贵客,按理说,我们不应当背后讨论这些,只是这二人倒不似寻常夫妻,马夫人只一人住在偏房,许是不得夫君喜爱,那个马公子也着实过分,你可知,他日日让歌姬入房,饮酒作乐真是昏了头,那马夫人也真是可怜。”
“就那,你去敲敲门,然后把食盒放地上就行。”
小丫鬟朝她指了个方向。
檐下灯笼清晃,如玉清辉,扣门之声清脆。
“何人?”
屋里传来细碎的动静,开门的颂玲芸看清面前之人。
“是你?”
颂玲芸面容憔悴,却依旧是原先那幅盛气临人的模样,“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
颂藜不答,只将手中食盒递到她面前。
颂玲芸闻见食盒中的香气,凌然的神色瞬间龟裂,蹙眉道,“你……怎会如此好心?”
颂藜不答反问,“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颂玲芸错过身,让颂藜进来。
说起来,她是恨面前这个人的。
自颂藜从禹州回来,颂家便如同被人下了降头,接连不断地灾祸。
可是她深知父兄当年之事,如今这般光景或许是因果报应。
可这些事,与她,与母亲又有何关。
攀附马子钦,是她为自己所求的保命符。
颂藜将食盒放于桌前,端出里面的莲子羹,不紧不慢道。
“我并没有想看你笑话的意思。”
“颂家当年本是普通布商出身,因着颂祯的面子,靖北侯将军衣交由你们制作,求援诏书也用的是颂家布,可军衣粗制滥造,诏书皆为一式二份,独少了那份靖北军的第二份。”
“你们是觉得靖北军不需要援军,还是因为你们早就猜到,禹州一战,靖北军不会有人活下来?”
说完,她平静地看着面前的颂玲芸。
在青州时,她原本打算再去问问颂方海,只是听闻从校尉司出来的颂方海已经疯癫,纵然她想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除了已经故去的颂老太太,疯癫的颂方海,颂家的明白人,也只有这个颂玲芸。
在颂府时,颂玲芸总是刁难她,但却透露过颂祯在世时,颂府假借他的名义,所做之事。
与她记忆中无差。
细算下来,当年颂玲芸也是记事的年纪,颂方海极其宠爱这个女儿,所以行那些勾当之时,颂玲芸许是知情的。
所以在颂府之时,她耐心蛰伏,纵然她们欺负到她的头上,她也安然地做着她们要的字画刺绣。
为的就是,她要亲手将这群人送上绝路。
只是她没想到,颂玲芸早就猜到她并非颂藜。
“当初去禹州接颂藜的人,是颂李氏安排的,对吗?”
察觉到颂玲芸哑然无声,宋鹂淡淡开口道,“你早就知道,真正的颂藜已经死在了禹州,是受尽磋磨而死,而你也知道,从禹州回来的人定会亲手灭了颂家,所以你一早就在世家贵族中挑选,希望能攀附上一位富有权势之人,能在颂家毁灭之际,护住你,也护住你母亲。”
“你在胡说什么?”颂玲芸心悸,她一阵后怕,声音颤颤巍巍,她堪堪扶住门,强撑着质问道。
“你又知道些什么?”
宋鹂勾唇,冷冷看着她,事已至此,她也不必隐瞒先前那些事。
“说起来,颂家布行的那具尸首,你也曾见过。”
颂玲芸心中大骇。
“送过来之时,你还以为是府中新进的布料,说要最华美的那一批。”
宋鹂的话宛如塘中惊燕,掀开层层浮萍,记忆宛若清影。
颂玲芸记得父兄从香云楼参加酒席回来后,一直吹嘘那位鼎鼎有名的朱兴将军。
恰逢此时,布庄说新进一批新布,管事的长辈都歇下来了,她便自作主张地跟着管家去看布。
她虽跟着师傅学了些时日,但着实不喜算账经营之事。
此番前来,也只是为了显摆。
她没有察觉到装布的箱子奇重无比,只看出那布料颜色鲜艳,甚至散发奇香。
“朱兴的尸首,是那日送进布庄的?”颂玲芸惶恐道。
“是你!”
颂玲芸声音嘶哑,她吼叫道。
“那幅画,父亲手中的那幅山水画,还有府中一夜之间挂满的双面灯笼,全是你。”
“你到底是谁?是颂藜让你来的吗?”
颂玲芸突然笑出声,“是她死不瞑目,所以让你来报复我们的?”
宋鹂未动,只等着颂玲芸疯癫地扑过来,一把拽住颂玲芸伸过来的手,逼迫着面前的人冷静下来,“你陪马子钦来此多日,应当能看出,谢马两家已水火不容,若是要活下去,必须要从中做出决断。”
颂玲芸瞪着她,一时间愣住,浑身发颤,“难不成你要我依附于你,做你的狗,供你嘲弄吗?”
宋鹂抬眸看向面前的人。
“不依附于我,也不依附于他人,生路只在你自己手里。”
“在青州时,我曾收到过你母亲托人递来的信,你我如今明面上仍是颂家姐妹,若是你愿意,待此事一了,我会安排人送你去青州,与你母亲团聚。”
颂玲芸莫名看向她,心中不解。
“你究竟要做什么,颂家既与你是仇敌,为何要在那日夜里来暗示我,以马家权势护住颂家,让他们能安全地去到青州,今日你又为何要闯入谢家主房中救我?”
“既然是恨之入骨的人,为何要留我条生路?”
宋鹂却笑了,眸光如盈盈秋水,“事事皆有因果,你们颂家种恶因结恶果,只是死了有什么意思,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将你们送还到原来的位置上,颂家本来也就只是青州城的小小布商,至于救你,你是可恨,但我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被羞辱,而且是被一个女子羞辱。”
“女子?”颂玲芸瞪大眼睛,“你……你为何知晓?”
“嗯?”宋鹂无奈扬眉,“我不知晓啊,怎么,谢家主当真是女子?”
“你!”颂玲芸这才惊觉,她被颂藜算计了。
“颂玲芸,死的人一了百了,怎能解的了禹州战士身上的怨恨,你们颂家人都应该好好活着,感受这人世间的痛苦。”
宋鹂起身,她需要验证之事已经得到了证实。
她与晏回进谢家,是为破谢马两家之局,等清王带着人马来后,揭露疫灾真相。
而她,也想知道,禹州城疫灾之事,是否也有谢家的手笔。
如今一见,谢家主身份成谜,五年前的谢家究竟是什么个模样,宋鹂也无从得知。
只是蛊虫。
禹州城的蛊虫一定与谢家有关。
乔羽或许也是谢家之人。
付清身死之时,也中了蛊虫。
“颂藜。”
身后之人叫住了她,宋鹂回过头应下了这个称呼。
颂玲芸的指尖扣着那碗莲子羹的碗沿,她眼神恍惚,只懵懵道。
“你说生路在我自己手上。当真是如此?”
她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声色戚戚,“其实我已经有了马子钦的骨肉,倘若当真有了生路,那我该如何,才能依附于我自己,救我自己离开这里?”
在此刻,她不再是刁难任性的颂小姐,也不是忍辱负重的马夫人,而是一个母亲。
宋鹂看着她的小腹,也不知是几个月,竟一点也没看出,她深吸了口气,压制住心口的异样情绪,轻声道:“你在此处多日,应当知晓谢马两家早已水火不容。”
颂玲芸点点头,似是猜出了什么,“关键之人在谢家主?”
宋鹂看向颂玲芸,“不仅于此,你嫁入马家许久,可曾发现过什么异事?”
他们二人纵然如今是相看两厌,原先也是恩爱有加,有些隐晦之事,夫妻之间是藏不住的。
颂玲芸思绪微顿,经她这么一提醒,倒真想起来件事。
“每月十五,他都会与马尚书进宫面见圣上,可回来时身上总有股奇香。”
“奇香?”宋鹂蹙眉。
晋华帝素来不爱用香,若只是面见圣上,怎会衣物沾香,颂玲芸未曾入过宫,并不知宫中之人鲜少用香一事。
“我原先以为他是去吃花酒,可我也用过不少熏香,那股香不似云京所有,更像是来自异域,后来去如今马家表面看着光鲜,实则如龙潭虎穴,其中关系错综复杂,眼下马子钦颇受马尚书重用,此次派他来北沂,似是为了谈一桩合作,我不知你究竟要做什么,但这些是我知道的所有了。”
颂玲芸说完,不由望向眼前之人,语气间带着份哀求,“颂藜,先前种种是我之错,我只求你能帮我保住这个孩子。”
宋鹂点头应允。
她慢慢走回书房,思索颂玲芸口中的奇香。
马家与谢家之间的合作应有一些时日。
按照颂玲芸所说,每月十五,马家父子都会进宫。
难道是宫中的人暗中接应。
宫中的谢家人,难道是如妃?
可因晋华帝不喜用香,后宫嫔妃更是被禁止熏香。
“其实我此次来云京也是想看看姐姐,听叔父说,姐姐进宫后常生病,许是不适应云京。”
恍然间,宋鹂想起谢朝瑢同她提过的如妃生病一事。
以及那句话。
“有的药材混合用会有香,而有的蛊虫也会有香。”
她下意识抬眸,才发觉远处不知何时走来一个面带白纱的婀娜女子。
竟是乔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