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定下去北沂那日,正值春末,颂藜嘱托连云将自己的书札放进行囊中。

      “姑娘才同小晏侯回来没多久,眼下又要远去北沂,这次连云不在姑娘身边,姑娘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连云边收拾边说着。

      语气中不免有几分担忧。

      颂藜轻笑:“自然将你的嘱托记在心上。”

      二人笑着说了几句,颂藜从画匣中翻出一幅画来。

      是她原打算送给蔺婉书的幅锦绣山水图。

      只是形势有变,她换了幅。

      “姑娘,这图可也是带着的?”

      一旁的连云见颂藜瞧着那画出神,不由问道。

      颂藜摇了摇头:“放这吧,等日后有空送去蔺府。”

      颂藜说着便打算将这幅画收进去,谁知这时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

      说是蔺婉书上府求见。

      倒是巧了,颂藜便点头让婢女去回话。

      让蔺婉书在府上念梨堂稍作休息,她过会便来。

      婢女将话传到蔺婉书这里,蔺婉书笑语盈盈地点头道谢,她看了眼周遭郁郁葱葱的草木,不免心生欢喜。

      “先前听闻晏侯府草木极为茂盛,甚至还有百年树木,今日一见当真是不假。”

      蔺婉书今日过来,是想归还那副画。

      那日,蔺謇瞧见那幅画后,察觉到兄长的情绪不佳。

      原先以为是校尉司的案子令兄长头疼。

      可那日她听膳房的老妈妈说道,蔺謇在云山寺的竹林发现了乌丸人的尸体。

      蔺婉书无端想起那幅颂藜送来的画,虽看上去是幅精致的山水图,可里面或许暗藏玄机。

      不然为何,向来对画作无感的兄长会将那幅画带走。

      她不知道这些事情中有没有颂藜的关系,但在她心中,颂藜如同当年的宋鹂姐姐,是个善画的好姐姐。

      若是因为这幅画,而让颂藜被蔺謇抓去校尉司审问,那真是无妄之灾。

      思来想去,蔺婉书还是打算将这幅画归还给颂藜。

      婢女见蔺婉书温婉可人,不由多嘴道,“姑娘若是喜欢,待会我领着您去瞧瞧。”

      去念梨堂的路上便就有不少草木,如今正逢春日,一路走来,确实宜人。

      云层渐低,疏木掩盖住光晕,余下的光彩点缀在硕大的流苏树上。

      遮天蔽日,苍翠欲滴,风起时如水波涌过,粼光潋滟。

      如霜般的花秀丽宜人,随风轻动,好似在下雪。

      “这树大抵有百年之久了吧?”

      蔺婉书忍不住感慨,她原先在钟山时,鲜少见过这般参天古木。

      “姑娘说的这树啊,少说也有几十年了,不过后来……”

      婢女本多嘴说了句,可又想到晏侯是府上的禁忌,便只打笑道。

      “这树当是有百年了,姑娘慢慢瞧,府上还有很多呢。”

      蔺婉书点头轻笑:“有劳带路了。”

      婢女继续朝前走着,可没走几步,就见到有人着急寻她,说是要紧事。

      她看了眼身后的蔺婉书,颇有几分犹豫。

      蔺婉书瞧出她的思虑,便上前解围道。

      “你先去罢,我在此处等你便是。”

      婢女忙感激不尽:“多谢姑娘,劳请在这处等我片刻,若是着急,可沿着这条路朝前走,拐个弯便到念梨堂。”

      蔺婉书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去忙。

      日光流转,稀稀疏疏地撒过枝叶,落在蔺婉书的肩头。

      周遭热起来,算起来,那婢女去了有些时候,蔺婉书想着,便打算先按照婢女临走时说的路走走看。

      沿着一路走过来,竟没遇到几个人。

      不知怎的,又走到原先路过的流苏树下。

      风吹叶动,有几簇被风折断,落入泥土里。

      花枝冷艳,掉进土里显得娇柔。

      蔺婉书心生不忍,便用帕子裹住那些花。

      风欲四起,那些花瓣越落越多,她低头拾花,不小心撞到了人。

      蔺婉书匆匆抬头,帕中的花随风吹动,散落一地。

      原是一场雪,如今雪落了。

      停留在树下之人的面前。

      他弯腰拾起,微微笑道。

      “姑娘也喜欢这流苏?”

      蔺婉书抬眸,目光从花落到那人身上。

      清风朗月,温润如玉,竟比这流苏更似天上雪。

      盯了半晌,直到对面人察觉,蔺婉书才觉自己失了分寸,忙垂下眼眸。

      清王笑了笑,声音轻柔:“晏侯府的园子大,姑娘逛玩时可慢些,念梨堂那处也有株流苏,只是没有这里的古木长的高大。”

      “是吗?”蔺婉书顺着他的目光抬眸看树。

      古木高大,可生长出来的花瓣却娇柔,护不住的花便被风吹落到了地上。

      “再高大的树木也很难护住每一簇花瓣。”

      蔺婉书语气感叹。

      清王听出蔺婉书的伤怀,不由宽慰道:“花自飘零水自流,万物皆有理法,姑娘何须为此难过。”

      “并非如此。”蔺婉书默了默,许是这位公子温润如玉,令她有了倾诉之意。

      “我只是怜悯这棵树,树生百年,或许以往相伴的花草早已凋零,唯留它自己在世间,无人倾诉无人帮衬,还要护住这些娇柔的花。”

      蔺婉书想到了自己的兄长,他们本是蔺家旁支一脉,不受族中待见,若非兄长博学,得圣上赏识,撑起一片天,她或许也会像那簇花,落入尘土里,被蔺家当作联姻工具笼络人心,草草打发此生。

      清王温润一笑:“姑娘心思细腻,其实转念一想,树木与花果,本就相辅相成,树木枝桠生成繁花,落花却可为春泥,此树虽有百年,又怎知树上繁花未有百年呢?”

      他竟知晓她心中所想。

      蔺婉书有些诧异,却也被他所说的话所打动。

      是呀,她虽为兄长庇佑的女子,但何须妄自菲薄呢?

      “多谢公子相劝。”

      她附身行礼,风吹花动,流苏似雪,拂起发髻间的发带。

      女子明眸轻笑,竟比流苏更动人。

      清王怔愣住。

      他还未来的及说些什么,就听见有人前来唤那女子。

      “蔺姑娘,让您久等了。”

      清王侧过身,隐在树后。

      没叫那婢女瞧见自己。

      “姑娘?您在瞧什么呢,念梨堂往这处走。”

      蔺婉书朝婢女点头,转过身时却发觉刚刚同自己说话的人不见了。

      唯余风动流苏。

      阳光轻撒四落,透过茂密枝桠,好似给那女子镀了层光。

      清王收回目光,看着落在手中的流苏花上,不由轻笑。

      “何事这般高兴?”

      晏回刚刚去取物件,来的晚些,一来便瞧见清王对着自家流苏树傻笑。

      原先他们二人相见谈事都在隐蔽之处,只是如今祁王派晏回同清王一道前去北沂。

      晏回如今为五兵侍郎,是个名不副实的武官。

      上次青州一行,祁王本对他很不满意,可因乌丸人搅乱祁王的计划,一时间他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便让晏回与清王同去北沂,届时找机会在谢家军中安插人手。

      如此阳奉阴违之事,晏回手到擒来。

      更因为得了祁王的命令,他也不用再同清王偷摸着见面。

      直接将人约到晏侯府。

      只是清王与他习惯了在隐蔽之地见面,如今这般光明正大,倒叫清王有些不习惯。

      “刚刚遇见了个人。”

      清王回过头,淡然说道。

      晏回扬眉:“何人?”

      “一个姑娘。”

      “姑娘?”晏回打趣,“我这府上姑娘多,清王殿下说的是哪一位啊?”

      清王唇边笑意温润:“可不是你府上的。”

      晏回耸了耸肩,也没多问什么,只将手中物件递到清王面前。

      “这些是臣找来的除疫的法子,只是不知北沂疫灾究竟如何,具体还要到时再看,此次不光要祛除疫灾,还要从谢家手里借兵,那北沂谢家避世多年,借兵一事应不会那么轻易。”

      清王微叹,眸色却依旧温柔:“谢家避世许久,若非每年朝贡,谢家不会派人来云京,这次竟选了位谢家女进京,想来疫灾很是严重,父皇将此事交于本王,本王只盼能将此事做好,让百姓少受流年之苦。”

      晏回点点头。

      清王说罢,竟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先前听说你在祁王那处受了伤,便一直想找机会带给你。”

      晏回眸色间闪过几分隐忍,他不在意地摸了摸腰间玉佩,故作无谓道:“那伤早就好了。”

      清王却笑着将瓷瓶塞到晏回怀里:“是么?那你替本王试上一试,瞧瞧这太医院新制的金疮药好不好使。”

      说罢,他还语重心长道:“对了,此次去北沂,需得处处小心,本王因禁足,得晚去几日,你不若推了原定日子,同本王一道。”

      晏回听的直皱眉头,这清王濯云年岁比他还小,怎得这般啰嗦。

      他拧了拧耳朵,甚是随意道:“清王殿下,你自回来后,是愈发啰嗦,不若你闲时来晏侯府上,同膳房的老妈妈们好好唠唠。”

      清王笑了笑,倒也不恼。

      便指着那株流苏轻道:“小晏侯说要送给本王流苏树,本王可记下了。”

      晏回瞟了眼似雪纷飞的流苏,咋舌:“你之前不是不喜这些草木,怎得如今起了兴致?”

      清王未语,目光流转,停滞于流苏枝头。

      风过花落,澹渌流过,唯余花香依旧。

      晏回跟随他目光去瞧那流苏,他只觉得今日太阳有些灼人,不知膳房新做的饵饼,颂藜用的可还习惯。

      “阿嚏。”

      颂藜打了喷嚏,拿过帕子捂住嘴。

      蔺婉书见状,将手边花茶同她递了过去,关切道:“颂姑娘可是病了?喝些茶水缓缓。”

      颂藜轻笑接过,掀开茶盖轻抿一口,顿觉舒爽:“这茶味道真好,可是你从钟山带来的。”

      蔺婉书点了点头,说道:“是我亲手所种,颂姑娘若是喜欢,明日我叫人送上些。”

      颂藜起身道:“不用不用,蔺姑娘客气了。”

      蔺婉书忙拉住她,笑道:“颂画师这是哪里的话,要说还得怪我冒昧打扰,先前收到你送来的画,我喜欢的紧,日日挂在书房,可惜婢女手拙,收拾时弄坏了一角,今日婉书前来,是为给姑娘赔不是。”

      蔺婉书说着,便将手中画放在檀木桌上。

      颂藜不动神色地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落在那幅画。

      她接过一看,原先竹林的一角被人泼了些茶水,颜色淡去,剩下一片黄,倒是抹去了先前她刻意标记之处。

      颂藜唇瓣浮起淡笑,她抬眸,吩咐连云将先前收进画匣的那幅画拿出来。

      “蔺小姐,其实原先我预备送的是另一幅画,只是那日匆忙拿错了,既然这幅画不甚弄毁,那便换一副可好?”

      蔺婉书听了这话,当下眼睛一亮:“画师不怪我弄脏了你的画?”

      颂藜温声一笑:“蔺小姐这是哪里的话,我的一幅画不值几个钱,能得你喜欢,是颂藜之幸,若是蔺小姐喜欢,我这里的画你都可以带回去。”

      她从连云手中拿过那幅画,递到蔺婉书面前。

      蔺婉书接过一看,很是欣喜:“这幅画也是送给我的?”

      颂藜点头。

      她见蔺婉书将画慢慢展开,日光透过云纹窗棂,慢慢洒落,画上的景色好似有了神采。

      蔺婉书喜欢的紧:“颂画师,你的画太好看了,令我想起一个人。”

      “幼时,哥哥在钟山设松山学堂,我闲时也会去旁听,学堂里有一个姐姐,她的画极好,可她性子冷不爱说话,我曾偷偷观她作画,我这才知晓,这世上竟还有通音律,通人情的画,那何止是一幅画,简直就是本书。”

      颂藜续茶的动作微滞,好在院落风起,掩盖住她欲跳出的心跳声。

      “说来,她的名字同你还挺像,若她还在,知晓有人能将画作的这般好,她或许也会很开心。”

      颂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慢慢说着回忆里的故事,似是在描绘一场梦。

      几只鸟雀呼晴窥檐语,香炉的香氤氲起雾色,有人挑动珠帘,误入梦里。

      颂藜抬眸,隔着玉珠帘,瞧见晏回倚在门边冲她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