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作天作地 她哭得很美 ...
-
沈复心中恨意肆意生长,绵绵不绝,恨得他即使攻下宛城,依旧恨自己没能亲手抓到刘驰,不能生啖其肉,寝其皮,饮其血。
恨意驱动下,他做出了屠尽刘府的决定。
刘府早已人去楼空,沈复杀了几个来不及逃跑的小厮,就开始后悔。
沈家军治军严明,沈复从小从父亲那里接受的教育,就是爱民如子,切不可欺侮弱小。
他对刘府的无辜百姓下手,和刘驰等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是命令已下,朝令夕改也是主帅大忌。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听到下属来报,说有个锁起来的屋子,很是古怪。
他正好松了一口气,让属下停止屠府,跟随他一起去一探究竟。
在层层幔帐里,他看到了一个见之一面就难以忘怀的美人,饶是他对女人毫无兴趣,呼吸也乱了一秒。
刘府已经几乎空了,为什么会有个被锁起来的美人呢?
他内心疑惑,脚步未停,听到美人唤他的名字。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美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沈复继续往前,他想再看一眼,他记忆力非常好,见过就不会忘。
谁知下一秒,美人就说她是年年,开始寻死觅活。
沈复回想了一下,年年是他幼时的一个妹妹,家里人都喜欢撮合他们,还开玩笑说要给他们定亲。
等美人开始哭闹,沈复终于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年年年幼的时候就是个混世魔王,动不动就哭闹不止,沈复每次一去叶家就头疼。
若不是沈复坚决反对,可能家里早就给他们定亲了。
沈复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觉得面熟,这个美人确实和记忆中的年年长得很像,只是年年虽然稚气可爱,却不想出落得如此美貌。
等美人晕在怀里,沈复正好有个台阶下,他命令停止屠府,先给年年治伤。
沈复心里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过没等他想明白,回邺城的路上,他就收到了家书,弟弟说母亲又病了,是思念小妹导致的。
沈复已经和梧州通过书信,小妹刚刚怀孕,不方便长途跋涉,而母亲又生病了,也不好移动。只能等小妹生育后再想办法安排归宁,让母亲看上小妹一眼。
不然母亲心里担忧小妹,忧思过度,总是缠绵病榻。
正烦心母亲的病情,张翊连个女人都看不住,居然给她带过来了。
沈复直觉这个年年不对,等今天仔细观察,他才发现,这个年年的情绪都很浮于表面,就是......很不真实。
她哭得很美,但是太美了,太假了。他记忆中的年年,每次嚎哭起来震天动地,吵得他头疼。
但是中间隔了这么多年,年年毕竟流落外地,寄人篱下,性格可能有一些变化,他也不敢确定。
直到说起刘府遭遇,她哭得开始打嗝颤抖,沈复这才觉得,似乎触碰到了年年的内心世界,她真的被刺痛了,一点往事也不愿再提。
不过沈复疑虑未消,他决定最后试探她一下。
如果这个年年是假冒的,那她肯定会承认有这么一个玉佩。如果年年不是假冒的,那她身上那些违和感,可能就是时光流逝,让人改变了。
年年的震惊和疑惑都不是假的,沈复这下终于放下心来。
他记得母亲一直很喜欢年年,如果年年不愿意回叶家,就让她多陪陪母亲,兴许母亲心情就能好上一些。
*
陆凝丝一出马车,就差点又崴了一脚,张翊听了这么久墙角,这次终于敢壮着胆子去扶了一把。
他对这个叫做年年的美人肃然起敬,居然能让沈将军这么温柔的说半天话,虽然免不了有一些试探,但是沈将军一直都这样,心眼比筛子还多。
张翊现在说话都更客气了一些,凝丝一回马车上,他就吩咐下属让军医速来处理美人的脚伤。
凝丝耐着性子让军医看完脚伤,就拉上了车帘。
没人的时候,她强撑的冷静终于维持不住了,她一下子瘫软在薄薄的垫子上。
马车里挥之不去的异味萦绕在鼻子里,凝丝脚痛手也痛,脖子也在刺痛,但是她心跳如鼓,完全意识到不到身体上的疼痛。
刚刚属实是把她吓到了。
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她就要被拆穿了。
也幸好真正的年年跟她说的足够多,多到她足够识破沈复的试探。
难道她扮演得还不够好吗?
凝丝内心警醒,一再提醒自己,一定要时刻牢记,沈复和她之前的主君完全不一样,他不被自己的容貌迷惑,还心思缜密,心狠手辣。要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她一定要把自己当成叶锦年,索性死无对证,也不会冒出个真的年年来揭穿她。
按照她记忆中年年的性格,她这会刚刚被心上人救下,骤然回到心上人的身边,那必须要多多亲近,好生诉苦一番才行。
可是沈复不相信她,还用玉佩作筏子试探她,年年必然伤心又生气。
想到记忆中年年被另一个婢女诬陷偷了她的首饰后那副要把婢女生吞活剥的生猛劲,还有她来到凝丝身边后对衣食住行百般挑剔的毛病,比凝丝还像刘府宠妾的做派,凝丝目光一凝,握紧拳头。
她要开始作了!
*
张翊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将军已经温声安抚过美人,他以为美人可以安安生生地一路回到邺城,只要回到邺城,他就能把美人扔给沈夫人,后面不管发生什么,都跟他张翊无关了。
结果美人回到马车上,安分了没有一炷香,就又开始闹,说是马车太臭,她要换个马车。
大军出门在外,哪有那么多马车!
张翊好言相劝,结果美人掀开帘子,开始梨花带雨地哭,周围的兵卒都看着两人,指指点点,张翊百口莫辩,他可啥也没干啊!
他夫人可在家等他回去呢!若是被夫人知道他和将军带回来的美人拉拉扯扯,夫人不把他张翊的胡子全拔了!
张翊实在没招了,只能舔着脸去找好友李戈,李戈也听说了这边的热闹,原本还有些心仪美人,这下可一点绮思都不敢有了,只一心嘲笑张翊。
眼见好友不起作用,张翊只能把军医赶下马车,和美人的马车进行了调换。
就这样美人仍然不满意。
她眉头轻蹙,似忧似怨,苍白的脸颊上仍残留一点清泪:“怎好抢了先生的马车,这不是唐突了先生吗!”
张翊腹诽,你嘴上这样说,可没见你对之前马车有半点不舍,立刻安之若素地躺在了军医的马车里。
马车换了,张翊以为能安生一会,结果等到饭点,美人又闹将了起来:“如此残羹冷炙,大人莫不是想要逼死妾身!”
张翊张口结舌,看到美人直接把他的粟米饭扔到了案板上,他心里可惜,这可是他让给美人的粟米饭啊!
之前你不是吃的好好的吗,怎么说不吃就不吃了。
美人这回不哭了,她要见将军,说什么都要见。
张翊一想到之前将军冷飕飕的眼神就发憷,好说歹说,编出来一堆理由,美人就是不松口,给他逼急了,就要跳车自己去找将军。周围的兵卒都看着,张翊的心就像在油锅煎过一般,一边是将军,一边是夫人。
他最后选择了破罐子破摔,竟然真的把美人带去将军那里。
张翊老老实实去领了鞭子,他刚刚走开,就听到将军的马车里传来凄凄惨惨的哭声,他表面不动如山,内心却笑开了花,这“福气”终于轮到将军消受了!
*
凝丝已经完全沉浸在叶锦年的新身份中。
她好不容易逃出刘府的魔爪,却被心上人如此怀疑,她不闹个天翻地覆,她就不姓叶!
终于见到沈复,凝丝全然不顾沈复的冷脸,只期期艾艾地一味哭泣:“复哥,年年回去思来想去,你不会是,在试探年年吧!”
她的哭声像条湿冷的蛇,缠在人的脚踝上。不是撕心裂肺的喊,是细细的、拖长的调子,像谁在用指甲刮着棺材板,一声一声,往人心尖上戳。
这比刚刚还要保持美貌的哭声让人听起来难受多了。
凝丝沉浸在叶锦年的身份中,真的有些伤心了:“我好不容易和你重逢,却要被你如此怀疑,我心里真的好难过......”
她含着泪珠的眼睛幽怨地看向面无表情,气势威严的沈复,也不管他冷峻的脸庞下有多不耐烦,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数九寒冬,那个吴氏恶妇还逼我给她冷水洗衣......我也是金尊玉贵娇养的好女儿,只因被那刘驰老贼多看了一眼,吴氏就要把我发卖!”
“复哥,年年真的好苦啊!”
她嘤嘤嘤哭诉了半天,却不见沈复有动静。她终于忍不住,悄悄把目光看向沈复,却见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透着疏离的冷意。
凝丝的心凉了半截,知道一味诉苦对方不吃这一套,立刻转换办法,说起来他们的童年往事:“......年年还记得,你小时候送我的那盏花灯,你当时说,我是你见过最好的姑娘.......好多次我觉得活不下去了,就想起了那盏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