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寡妇想跑路》一叶煎鱼

28、落定 通往家主之

　　“直哉，就算你证明这件咒具是假的，又怎能保证你没有想要拿假咒具骗取真选票的想法呢？”禅院甚藏咬牙说道。

　　他很清楚，和家主在背后撑腰的嫡子作对并没有什么好处，但禅院直哉和自己不对付，性格又向来睚眦必报，若不在这里把他摁下去，接下来要遭到疯狂报复的可就是自己了。

　　他暗暗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禅院绯藏，对方展开折扇，仔细鉴赏了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很显然，这个风雅的中年人两边下注，不愿意在明面上得罪胜率很高的家主嫡子。

　　“我在木匣的夹层中夹了一张纸条，将这次事情的经过写在上面，甚藏长老，用这个东西来证明我的清白，我认为还不算太难吧。”

　　“这件事直哉处置得不错。”

　　在长桌的尽头，禅院直毘人点了点头，可还没等到禅院直哉说上几句谦逊的话，直毘人又发问道。

　　“如果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上。”

　　尽管只是一个假设，直哉也为这句话而感到几分熏熏然，仿佛家主的宝座已经在自己的屁股底下发烫。

　　“你觉得，要怎么处置今天这件事？”

　　如果按照禅院直哉的真实想法，他想把这几个想要坑害自己的长老一起打包扔进咒灵屋中去。

　　但他终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迄今为止，所有事情的进展都还在那个女人的预料之中，甚至包括父亲的问话，她也早已为他在沙盘上做好了预演。

　　“直哉少爷，别绷着脸，”那个女人温软的手指轻轻抚摸过他的脸颊，从眉眼而至嘴角，调整着他脸部肌肉的走向，“也别笑得太过，暴露了你的喜悦。”

　　直哉扫视过神态各异的长老们，缓缓地转动轮椅，轮毂碾压在被仆人们擦拭得锃光瓦亮的樱花木地板上，留下两道淡白的蜡印。

　　“你应当这样说——”

　　“其实当日干藏长老过来找我，我有意避开，但并非是吝啬一件咒具。而是炳小队选举在即，他手中握有一票，若是获得了来自我的馈赠，无论将选票投给谁，都会被人质疑处事不公，干藏长老。”

　　“这样做——”

　　轮椅在禅院干藏身边停下，对方低下头，恨不得钻到地底做鹌鹑，但直哉只是将手中的布囊放在桌面上，推到他的面前。

　　“虽说‘素泉之盏’是我母亲的陪嫁，先人手泽，但您的孙子小泽也是我禅院家的族人，无论是否成为‘炳’小队的队长，我都由衷地希望他能痊愈，以后为我禅院家之繁盛尽一份力。我这一次去东京，联系到了出云家一位在治疗此类疾病上有盛名的医生，就让他跟干藏长老一起去治疗小泽吧。”

　　“嗯。”直毘人点头，“你的意思是干藏是被蒙蔽的，因此不用担责？”

　　“这正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直哉抬起头，“干藏长老未能管束好自己的下人，终究是身处嫌疑，父亲，我建议，干藏长老此次的选票作废，由其余长□□同选出‘炳’小队的队长。”

　　“噢？”直毘人不动声色，“这样做听上去倒是很公允，那其余的事呢？你不打算深挖阿吕的背后是否还有人指示吗？就这么算了？”

　　“这件事是怎么回事，有哪些人从中获益，顺着阿吕这条线往下查，终究是能查出来的。”

　　直哉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父亲，比起往日的难以捉摸，在那个女人的分析下，今天父亲的思绪是如此明晰，以至于直哉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是，还是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无论是诸位伯父、叔父，还是兄弟子侄，都是我禅院家的男儿，对抗咒灵、称雄于御三家，都少不得各位的一份力量。”

　　“既然如此，那就让这件事从阿吕打止，背后的人懂得羞愧，以后不要再做这些影响我禅院家未来的勾当，也就是了。甚至于过去那些私底下收受献金，甚至和别的家族勾三搭四的举动，也都能既往不咎。”

　　有几个一直持中立态度的长老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些莫测的光，而禅院直毘人眼底的笑意越发浓了。

　　“但是阿吕这样背主求荣的态度，却是不能轻饶。若是奴仆们有样学样，以后禅院家岂不是要变得乌烟瘴气？”直哉的声音冷了下去，“今天就把他扔到咒灵屋里面去吧，至于他的子侄们，赶出禅院家，让他们去自生自灭吧。”

　　扔进咒灵屋，即使是身手不错的二级咒术师也是十死无生，这个态度不可谓不严厉，而只是把他的子侄赶出去，又还没有到赶尽杀绝的地步。

　　“嗯，直哉说的很不错，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家和万事兴’，我们禅院家能齐心协力，一致对外，这才是世家千年兴盛的缘由，” 直毘人拍了拍手，眼中是对这个嫡子深深的满意。“就按直哉说的做吧，干藏带名医和咒具去治好孙子，其余长老继续投出炳小队的队长。”

　　一锤定音。

　　而在这本该沉浸式享受所有人追捧、艳羡目光的结算时刻，禅院直哉脑海中浮现的是禅院紫阳的脸，以及在挂断电话前、她略带厌倦的话语：

　　“不用担心，我站在你这边，你当然能赢。”

　　直哉慢悠悠地转过轮椅，朝门外滑去，经过脸色铁青的禅院甚藏身边时，他忽地停了下来，狭长的凤眼中讽刺笑意一闪而过：

　　“对了，听说甚藏长老昨天又做了新郎啊，新娘生得和当年四宫家的小姐有几分相似，真是可喜，改日我奉上一封礼金，和几位兄弟一起上门祝贺祝贺，不知道您是否欢迎？”

　　“……”在宽大的袖袍下，禅院甚藏的手攥成了拳头，但很快，他吐出一口气，勉强挤出几分笑意：

　　“当然，你们这群年轻人愿意来跟我这个老头子共饮一杯酒，我哪有不愿意的呢？随时欢迎。”

　　禅院直哉笑了一下，沉重的门扇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随着“炳”小队队长人选的尘埃落定，通往家主之路的大门，已经缓缓地朝着禅院直哉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