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汛》锦鲤不欧

24、第 24 章 不再纠缠

　　在无限拉长的对视中，雨滴的降落速度也在不断不断地放缓。

　　“我也是现在才发现。”游昭顿了顿，郑重地将那张便利贴交还到了奚雪掌心，“我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死皮赖脸一些。”

　　雨的湿漉混着纸张残存的温意，奚雪攥紧了掌心，她听见他接着说。

　　“明明你都那么拒绝我了，捡到这张便利贴的时候我还是开心得一晚上没睡。”
　　“这么说出来有点丢人，但我也认了。”
　　“奚雪，我是真的喜欢你，一点机会都不想错过的那种喜欢。”

　　“你真的那么喜欢我？”奚雪克制着眼眶的酸涩，她不清楚这股酸涩的来源，只是心跳得太快了，快得有些让她承受不住。

　　对面游昭仿佛抓到了曙光般，极力证明又手足无措地举着手要发誓，“我……”

　　话还没出口就被奚雪打断，“明天这个时间，还是这里，如果……”

　　“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来的。”游昭甚至等不及她把话说完就忙着拍胸脯保证。

　　雨停的时机恰如其分，天空依旧看不到月亮，沟渠映着路灯的光，游昭的眼睛亮亮的，很像很像她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狗。
　　不。比那只小狗还要更热烈，更殷切。

　　奚雪突然生出了一种很想摸一摸的冲动，就像是最后诀别的不舍。

　　抬起手的下一秒，游昭先握紧了她，掌心纸张的折痕被交握的温度熨帖，游昭的雀跃几乎要溢出，却又生生克制了回去。

　　“明天见。”他笑着，仿佛一切都已胜券在握。

　　“明天见。”奚雪也抿出了个笑，心里想的却是一切毁灭的样子。
　　比今天的雨和风都更狼狈的惨烈的明天。

　　*

　　“你经常订花的那几家店的地址发我。”

　　刚在饭局上结束了长达几小时挨训的齐鸣还没来得及好好揉揉腿侧的淤青，手机就被某人春风得意的消息给疯狂占领了。

　　“真是我大爷。”齐鸣骂了一声，才又接着，“你兄弟我为了帮你做局又是跟车又是连女朋友都瞒着，差点小命不保，结果你小子到现在连声谢都没有。”

　　“谢了，这次做东的钱都转你了。”游昭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面前的电视大屏上循环播放着几款大牌最时兴的情侣对戒的图片。

　　“听你语气一切很顺利嘛。”看到手机上打款，齐鸣立马就熄了火，“看来我那把火烧得正好啊。”

　　“什么火？”
　　看了半天，大屏上的都不太满意，游昭有些泄气地在手机上翻阅，他倒是巴不得所有人都能看见自己和奚雪戴着情侣对戒，最好那戒指能闪得晃了所有人的眼，可依着奚雪的个性，引人注意的款式她肯定不会收。

　　“我让我宝宝把她朋友也带来了，语言刺激了一下对面。”齐鸣大有邀功的意思，“你看，她一吃醋不就去了。”

　　“她哪是吃醋。”游昭顿了顿，了然，“她是更安心了，觉得我肯定已经彻底放下了才来的，不过你这也算是误打误撞。”

　　百无聊赖地滑动，游昭最后在英国一家私人珠宝工作室官网页面停了下来，设计师是个华人，作品风格简约低调但又有着分外鲜明的个人特色，定制款几乎没有差评，唯一的缺点就是工期。

　　“那你怎么成的？追了那么久最后就靠着几句话就把对面说动了？”电话那头的齐鸣明显来了精神，问题一个比一个多。

　　游昭怔了一瞬，一切来得太轻易的确让人不真切。

　　蔓延出的不安在重新回顾微信消息的过程中消散。

　　一切停留在奚雪的最后那句。
　　【Mj?ll：嗯，晚安。】

　　奚雪的头像是旺财，吐着舌头的可爱金毛。
　　最右边，露出了她的一点衣角和喂零食的手。
　　光是看着她的头像就能想象出她拍下这张图的瞬间。

　　阳光，午后。
　　忙完工作的休息间隙。
　　翻开又合上的书本笔记被放在一边，背景音不出意外一定是时事新闻，法规解读。

　　她会绕到柜子边拿出零食，边喂边摸发财的头夸它聪明。

　　扎起的长发会搭在她的肩头，刘海垂落在耳畔，投进来的光正打在她的侧脸，照得她眼睛变成透明的琥珀色……

　　死缠烂打的那段日子，他偷偷见过的很多次，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一遍遍地装作路人经过她的玻璃窗。
　　从便利店到蛋糕店，再从蛋糕店走回便利店。

　　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可他又很贪心，所以看了一眼又一眼。

　　现在，他又好像比想象得更容易满足。
　　只要想到她就会忍不住勾起唇角。

　　他不知道喜欢的具体形式，但对象已百分百确定。无疑。

　　“我明天要正式表白。”

　　*

　　天色微亮。
　　游昭辗转了整晚，同样，奚雪也看了一整晚的寝室天花板。

　　手机里如病毒一样狂轰乱炸的短信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不堪入目的内容戛然而止在那句——你等着，我不幸福，你也休想得到幸福。

　　“今天怎么又是早八。”室友的闹钟伴随着起床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奚雪仍是如往常一样是最早起床的，收拾好东西安静地等着大家出发。
　　仿佛今天是和平常一样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今年学校的迎新晚会，我们学院争取了一个主持人的名额，老师们讨论过了，一致觉得你很合适。”辅导员微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是鼓励也是欣慰。

　　像燕大这样的学校，能在校级晚会上当主持人，毕业写进简历里也会是一个亮点。
　　奚雪自然是乖巧应下，“谢谢老师们，我会好好准备的。”

　　上完一天课再从办公室出来，夕阳已悄不作声地攀上枝头，教学楼的玻璃倒映着橙红的光，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彭”——
　　身后是文件袋掉落的声音，奚雪下意识看过去。
　　是管院同样勤工俭学的学生，他们排班时间差不多，经常能遇见，所以彼此都眼熟。

　　“我帮你。”奚雪俯下身帮她捡起散落的文件，抬头就对上她盈盈的笑眼。

　　“谢谢。”她道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又添了一句，“你今天一定会很开心的。”

　　奚雪愣了愣，不明所以但还是礼貌回应，“好的。”

　　“你快忙去吧，别耽误时间。”见奚雪愣神，她忍不住催促了一声，嘴边是掩不住的笑，仿佛预知了什么，就像窥探到别人幸福时也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幸福那样。

　　可自己真的会幸福吗？奚雪在心里自嘲。
　　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该出发的点。
　　没空去深究这些细枝末节了。

　　【奚雪：我今天有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吃饭了。】
　　她在寝室群发完消息就乘上了地铁。

　　地铁很拥挤，奚雪靠在进出口边沿的小角落里，戴着耳机，但没有播放任何一点声音，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抬头看向不断闪烁的站点。
　　心里默数最后的时间。

　　出站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风里残存着热意拂面，路灯装点街道，将前路照得明亮。
　　她停住脚步，像是在贪恋风。

　　突然，手机震动。
　　微信跳出新消息。
　　【游昭：我在等你。】

　　她还没回什么，就看到他接着说。
　　【游昭：不是催你的意思。】
　　【游昭：只是想告诉你。】

　　同时。
　　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了一张照片。
　　昨天躲雨的店铺被装点成了花店一般，蜿蜒出斑斓的花海到路边，不是传统的玫瑰花铺就，是色彩各异的花草，明媚得像是油画里的春日，蓬勃的生机几乎快要穿透照片。

　　没有正脸，只有一个穿着卫衣的背影，半蹲在花海的边沿，摆弄着一只垂下头的郁金香。
　　或许是熟悉，只一眼她就认出了是游昭，隔着照片也能感知到他的小心翼翼。

　　奚雪深吸了口气，胸口闷得差点喘不上来。

　　很突然地，她想起高中时前后桌老是调侃她的对话。
　　“拒绝了这么多男生真的毫无波澜吗？”
　　“等到哪天她会心痛的时候，一定就是遇到真爱了。”

　　她犹疑，在风停下的瞬间，结束了自己的喘息。
　　心里无比清楚自己将要见证什么。

　　从地铁站往外走了几百米，街对面就是游昭精心布置的告白现场，行车往来在并不算宽阔的街道，时不时打乱她的视线，但暖黄色的灯光下来回踱步的身影，却一次比一次更清晰。

　　她好像从来没有站在这样一个位置这样偷偷注视过游昭，虽然明亮的灯光下预设的另一个主角应该是她，但此刻她躲在角落像个偷窥幸福羡慕他人的小孩。

　　终于，打破幻想的人按捺不住了。
　　有个穿着一身精致套装脚踩细高跟女人主动接近了游昭。

　　这里属于老城区，人流量不多，到了晚上愈发安静，静到甚至能听见对面的对话声。

　　“你不能和她表白。”女人的语气还算可以，但动作却毫不留情，最靠近外圈的花被她高跟鞋践踏了个遍，包括那支垂下头的郁金香。

　　“有病去医院。”游昭蹙起眉，并不打算在女人身上耗费力气，他看了眼来回的方向，应该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出现，确定没有后第一时间他拿起了手机，“重新送份花来，再安排几个保——”

　　话还没吩咐完，他旁边的女人突然歇斯底里起来，“我是在帮你啊，你知不知道奚雪那个小贱人看着清纯实际上在给别人当小三啊。”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游昭挂断了电话，目光冰冷地盯着女人，威胁的意味明显。

　　“呵……放干净？”女人甩出了打印的照片，“这是她和我老公去游乐场的拍的照片，还有转账截图，看完这些你还觉得她干净吗？”

　　照片纷乱在空中，散落一地，游昭没有拿起任何一张。

　　“她如果真的是那种人，早就应该答应我了。”游昭扼住了她还要继续乱扔照片的手，“你老公是什么货色，能比我有钱？能比我长得好看？”

　　“你——”女人还要挣扎，手腕传来捏紧的疼痛止住了她的动作。

　　游昭冷呵了一声，从她的塞满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名片——[ 纤美整形医院 王令慈 ]。
　　他目光扫过一眼，最后落在女人身上，冷冽的压迫的气场尽显，俨然是上位者碾死一只蚂蚁的姿态，“你最好祈祷一下，你家医院从来没有出过事。”

　　“你快点来查啊。”女人笑容狰狞扭曲，带着森然的恨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我巴不得王令慈也陪我一起去死。”

　　游昭甩开手，居高临下地撇了她一眼，“会的。”
　　打乱他表白的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你以为你在英雄救美，以为自己力挽狂澜了。”女人跌坐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心的脏污，挑衅地继续看向游昭，“但我告诉你，都毁啦，哈哈哈…”

　　她伸手指向对街。
　　昏暗灯光不远的角落，站着奚雪。
　　半扎发，帆布包，简单的浅蓝衬衫挽到胳膊。

　　“得多谢你发的那条朋友圈，不然我也不会那么顺利找过来。”女人举起手机，长指甲点在亮起的屏幕，“我说了，我不幸福，你也休想得到幸福。”

　　及时赶到的助理带着人送走了女人，送来的花还没来得及填补败坏的角落。

　　人群纷乱，游昭就站在那里和奚雪隔了一条街对望。
　　他昨天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她的朋友圈，他确定现在有一条屏蔽了他的朋友圈。

　　或者说，是专门给那个女人看的朋友圈。

　　为什么？
　　游昭跌跌撞撞地穿过街道，他想看懂她，可她眼底平静，似乎早已预料。

　　“你为什么……”游昭深吸了口气，他抓着她的肩膀，却在看到她轻颤的睫毛时，暗骂了一声，心疼胜过了一切，再出口的话也像是恳求，“你可以直白地拒绝我无数次，但我求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故意将所有的不堪故意呈现在他面前，只是让他逃开，让他远离。

　　“她说的，也不全是假的。”奚雪垂下头，她不敢看他，游昭那么聪明，肯定已经猜到了，是她一手毁了这个表白。
　　“我没有出卖过身体，但那些转账不是假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一个…”她重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从来没有过的自暴自弃，“贪慕虚荣，唯利是图的人。”

　　“你真的，就一点也不想和我在一起？现在都要用上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了。”游昭松开了手，颓然地后退了几步，“你不用担心了。”

　　“这次以后是真的不会再纠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