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汛》锦鲤不欧

23、第 23 章 无可逃避

　　寝室人就那么齐齐被定在了门口。

　　“巧啊。”对方目光扫过奚雪，最后落在了夏绻身上，抬手打招呼，“你也来吃烤鸭？”

　　夏绻强忍住要骂出口的晦气，撇了他一眼，“难得见你身边没有跟着女朋友。”

　　对方倒仍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她和她朋友做美甲呢，待会儿来。”
　　“你们先进去吧，1号包厢。”说完，他同身后同行的人招招手，示意其他人先进去。

　　那群人虽没有多嘴，但几乎每一个人路过时眼神都或多或少地从奚雪身上掠过，不用想也知道是和谁有关。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伊莫拉了拉夏绻的手弯。

　　“不用。”奚雪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来的一路上她们连吃什么都设想好了，没必要因为她的私事搅黄这一餐，只是在一家店吃饭而已，又不一定会见面，就算见到面了也当作没见到就好了。

　　“我们进去吧！”奚雪都这么说了，她们再不愿意，倒显得太在意对面似得。

　　“走了。”苏意挽上了奚雪的手。

　　“奚雪。”
　　正走了没两步，被众人落在身后的齐鸣突然又开了口。

　　奚雪脚步微顿，还是回头看了过去，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是真的不喜欢他对吧？”他眼神锐利，紧紧盯过来，像个生怕遗漏任何细节的侦探。

　　附近还有人来人往，虽然互不认识，但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意味不明的话还是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

　　“你有病？”要不是伊莫拉着，夏绻怕是不止会翻个白眼了。

　　相比奚雪这边“一点就燃”的氛围，齐鸣淡定得多，脸上还能挂着笑，吊儿郎当地解释，“你要真不喜欢他，我可就给他介绍其他女孩子了。”

　　话音刚落，一辆车停在了他们对面，两个鲜妍明媚的女孩子手挽手从车上下来，直奔齐鸣身边。

　　“看我这次美甲好看不？”来人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齐鸣身边的奚雪一行人，用另一种话来说，是完全忽视了她们，以一种根本不放在眼里的方式。

　　“好看好看。”齐鸣脸上是殷切的宠溺的笑，“宝宝做什么样的都好看。”

　　“敷衍。”女孩嗔怪，推开了他，挨着身边另一个女孩更近了些，“给我仔细看看你的，她们家技术还是不错的。”

　　“宝宝我错了。”
　　直到齐鸣又凑过来，她才终于注意到还有其他人似得，目光不屑地扫过奚雪她们，最后落在齐鸣身上，“游昭在包厢吧。”

　　“你放心这次……”

　　“齐鸣你爱介绍几个就介绍几个，下次别在我们面前犯贱。”夏绻再也听不下去，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也懒得再给齐鸣好脸色，拉着奚雪一干人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了。

　　听到游昭真的在这里的一瞬间，奚雪没有紧张也没有烦恼，甚至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快抽离。幸好自己的怯懦和动心只是一场短暂的剧目，故事的大结局她不用为自己的退后对不起任何人。

　　虽然经历了不太开心的插曲，但吃到的美食总能很快抚慰人心，三两口烤鸭下肚，大家又恢复了一贯的嬉笑，当然也可能是为了专门转移她的注意力。
　　在伊莫第五次把和游昭截然相反类型的帅哥照片递到自己面前时，奚雪终于再也没法强迫自己说出夸赞的话。

　　“我去一下厕所。”她找了个理由离开座位。
　　转身的那个瞬间，余光瞥过了餐桌，留在原位的三人还没来得及收回流露出的小心翼翼的关切。

　　心里有块柔软的地方陷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酸胀。
　　她最不想要的，是成为他人的负担。

　　如果她的在场让她的朋友们都变得谨小慎微，那还不如自己先行离开。
　　毕竟她最擅长的，是躲避。

　　“我刚好有个临时兼职就先走了，晚上寝室见。”她走出店门，门外是霓虹的街道和看不见星星月亮的天空，低头，又在寝室群里加上了一句消息，“可能晚点会下雨，你们要玩第二波记得注意下，不要淋雨了。”

　　“啊？”
　　“怎么这么突然！”
　　“坏兼职！”
　　……寝室群里还在一人一句地抱怨，奚雪看着手机已经走出了几百米。

　　附近没有地铁站，离得最近的是一个藏在夜色中的公交车站。
　　站台的灯光好像比旁边要暗些，值得庆幸的是有一盏路灯斜斜打在了等待的座位上。

　　奚雪在站台的空位上坐了下来，目光飘向更远的地方，远处过街天桥上行人如流水，鱼贯而出又鱼贯而入。
　　时间好似慢了下来，这座城市也开始变得陌生无比。

　　“嗡”——
　　放在腿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是那位领养小哥发来的消息——我半个小时后下班去接猫，听老板娘说你不来，但我还是想再亲自问你一遍，不来告别吗？

　　不…
　　字停在了输入框，她亲自救的小生命，怎么可能舍得不告而别。

　　停顿良久，久到第二辆公交车停滞又启动，久到第三辆马上要过红绿灯再次来到她面前。
　　“113路。”红色的公交车灯牌在一行刺目的车照灯前清晰无比，连带着终点的字样，距离宠物店最近那个站台，桂云小区。

　　或许，在她最漫无目的时刻，冥冥中有人替她做好了决定。

　　“我来。”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

　　“终点站——桂云小区。”
　　奚雪是最后一个乘客，她捏紧了包带，车门打开，风带着一丝燥热和空调的凉意截然不同，去往宠物店的路早已熟稔于心。

　　500米。300米。100米。50米。
　　玻璃橱窗透过店内的温馨，荧白的店名常亮着灯光。

　　“好巧…”正要再靠近，停在街边的车门突然打开了，是领养人。

　　她回身，才抬手要打个招呼，身后又传来店门推开的响动，清脆的铃铛声打破了马上开始的对话。

　　“我就说你肯定要来。”老板娘的声音里是惊喜但并没有意外。

　　奚雪开口打算好好找个理由解释，“我……”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见到某个人的那个瞬间。

　　本来应该出现在包厢里的某个人，本来应该和朋友聚会的某个人。

　　“奚雪同学，晚上好。”
　　此刻，他就那么毫不避讳一切地站在她地几步外，就像一开始那样，不羁又意气风发地冲她挑眉，偏偏怀里又抱着熟睡的小猫，让那份少年的躁动沉稳了几分。

　　意外吗？意外的。
　　之前所有庆幸的假设都被推翻了。

　　“晚上…好。”奚雪掐了下手心，警告自己不能多想，自己有看猫的权利，那么为了治疗费买单的游昭当然也会有。

　　“这是小猫现在在喝的奶粉，我免费送你一袋……”
　　“好的，我知道了。”

　　不需要她和游昭插手，老板娘一个人就足够和领养人交代好一切，奚雪站在一边，看着游昭把小猫转交到领养人手里，最后一面小家伙仍是熟睡着，他似乎还不知道，新的生活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猫送完了，我要关门了，你们俩慢慢聊。”老板娘比谁都反应快，一个闪身躲进了店里，没有留下拒绝的机会。

　　游昭往前走了两步，见奚雪没有跟上又转身停了下来，“不走吗？”

　　“你先走。”奚雪努力抿出了个笑，刻意地把他当作一个偶遇的陌生人。

　　“去学校的路就这一条。”游昭开口解释，“你不要误会。”

　　原本紧绷的心像一颗膨胀的气球，在听到那句话时，突然泄了气，不用再高高升起，警惕一切。

　　“我没有误会。”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欲盖弥彰。

　　“那走吧。”游昭点点头，示意他清楚了，又往旁边退了一大步，让出人行道一大半的空位，“我们只是刚巧顺路。”

　　顺路而已，是没什么好躲的。
　　踏出了第一步，游昭却反而没再动了。

　　她错身而过，生怕有一瞬的停顿，另一侧的人似乎同样想法。
　　一种奇怪的并排同行的姿势出现在寂静的街道，连影子都没有分毫交集。

　　雨就是这个时候砸下来的，酝酿了一晚上的乌云，化为了骤雨，风卷起落叶，不讲一点道理。

　　他们谁也没带伞，猝不及防地淋了一身。

　　奚雪旁边是关门的店铺额外搭出的装饰棚，不大，但刚好够两个人躲雨。

　　下意识的，她拽了他的衣角，“这边。”

　　反应过来的下一秒，游昭已经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她身边的位置。

　　尴尬的氛围骤升，奚雪低下头看雨点在小水洼炸开，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的忽视。

　　“我今天是特意来的。”游昭也学着她看雨，却执意打破这场沉默，“你知道为什么吗？”

　　奚雪不敢回答，视线还停在雨上，心思早已散开。
　　她不是笨蛋，从他这样问，就已经猜到答案。

　　“我说过了……”她想故技重施并不难，只要…只要再把那些话再说一遍就行。
　　可话到嘴边，为什么就是说不出第二遍呢？

　　“你又想说觉得我很麻烦，对我没感觉。”游昭向前走了一步，迫近她，“那这是什么？”

　　那张被揉皱的写满了药品的使用方法、注意事项和她的名字的便利贴再一次出现在了面前。

　　“你留下了这张便利贴。”他眼底是慢慢溢出的笑意，少年笃定世界此刻站在他的那边，审判也好，宣告也好，最终都变成了一句。

　　“奚雪，你的犹豫就是最好的证明。”

　　雨点打在避雨的棚顶，啪嗒个没完，奚雪觉得自己仿佛正在被淹没，胸腔里的震动做不得任何假。
　　就连躲避都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