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后》照千岩

9、追赶 小少爷的爱

　　“笛哥，还是国内的风景好，到处都有故事……”女声温柔婉转。

　　许久，男人才嗯了声。

　　“我就说应该休息一下，笛哥，你是不是累得不想讲话了？”女声又撒娇。

　　“……还好。”温吞的男声。

　　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何蔓很想站起来一走了之，她悄悄往旁边挪了下，站起身，抱紧帆布包，迈出两步。

　　“蔓蔓。”男人，也就是高笛，也站起身。

　　何蔓装没听到，加快脚步，但胳膊被抓住了。

　　“松手。”何蔓语气冷淡。

　　“对不起。”高笛松开手。

　　“笛哥，这是谁？”年轻女人也跟过来。

　　高笛沉默。

　　何蔓笑了，“这位女士，我就是那天闯进你们房间的人。”

　　当初和高笛刚认识时，她就觉得他是个温和沉稳的人，没有不良生活习惯，待人也周到细致，做财务工作也很好，是个适合成家的对象，她也抱着认真的态度和他发展感情。

　　并没想到，会看见那样如动物一样的画面，还在这里遇到。

　　何蔓慢慢呼出一口气，“高笛，祝你们幸福。”

　　“何蔓，你真的爱过我吗？”

　　“至少我没有背叛你。”何蔓启唇一笑，冷声说。

　　两年的时间，她没有爱过他？呵……

　　“原来是你，何姐姐，你们不合适。”女人轻笑一声。

　　“我可当不起你姐姐，也懒得再听你们废话。”何蔓说完，抬脚就走。

　　“等等，蔓蔓……”

　　何蔓只觉眼前一花，一个高大的人影在她面前稍停，拉起她的手腕就走。

　　再寻常不过的薄荷味飘过来，何蔓定睛看向面前的背影，“……项辰？！”

　　她几乎迈不开脚，被拖着走进人群。

　　“跟他们废话什么，让别人看热闹吗。”

　　“你听到了。”何蔓低头，怎么会让他撞上这种场面呢。

　　“我不聋。”

　　何蔓没说话，拍他落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好了，我们走出很远了，也没人再看我，你松手吧。”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但，谢谢解围。”

　　“我跟同学出来玩，石城是最后一站。”项辰攥着她的手腕不放。

　　“倒是你，你不是……姚嘉说你生病了，为什么还出来瞎逛。”

　　逛到遇见前男友，还让他撞见，一个那样懦弱无能的男人。

　　“病好了，再憋在家里太无聊，就出来玩一天。”何蔓试着从他手里挣脱，见他抿紧嘴唇，“你说跟同学来的？那你赶快去跟他们会合吧。”

　　项辰这才松开手，转身盯着她，“下次挑人，别再这么瞎了。”

　　何蔓扬唇一笑，“放心吧，不会了。”

　　至于是不会再挑人，还是不再瞎，她没必要多解释。

　　项辰没有再说话，后退一步，走进往来的行人中。

　　何蔓看了看手腕上的淡淡红痕，又望向斜挂在西边的苍白太阳，不想再继续逛了。

　　她抱紧帆布包，往景区出口走去。

　　“辰哥！”范霖赶来找他，见他身影出现，松了口气，“刚才怎么突然走了？是碰到熟人了吗？”

　　刚才项辰大跨步走到前面，他们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看到他拉着一个女人走了。

　　“嗯，我表姐的一个朋友。”项辰回答。

　　“范霖，我大概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了，”他拎起自己的斜挎包，又说，“那个姐姐生病了，我表姐发消息来，让我照顾她。”

　　“抱歉，各位。”说完，项辰又大步走远了。

　　只留下几人面面相觑，冯楚楚脸上也没了之前的期待和高兴。

　　项辰背着包，赶回之前和何蔓分别的地方，边走边四处张望，终于看到了她。

　　正低着头，龟速一样走向出口。

　　他追了上去。

　　何蔓踢着一块小石子，直到它滚进路边的草丛，找不到了，才抬起头。

　　还不到吃晚饭的点，先找个地方坐坐，她踏出景区大门，看向周围一溜咖啡甜品店铺，挑了家人少的，进去点了杯拿铁，转身去角落的桌边坐下。

　　服务员送来拿铁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坐到她对面。

　　宽大的棕色T恤上，印着几行她完全看不懂的代码。

　　“你是计算机专业的？”何蔓端过浅黄色瓷杯，抿了口。

　　味道平平，豆子味有点淡，怪不得店里人少。

　　“嗯，网络安全方向。”

　　“听起来就业前景很不错的样子，”何蔓又说，“不过，你应该不愁就业的事。”

　　“那都是家里给的，”项辰顿了下，“我没有炫耀的意思。”

　　何蔓点头，“怎么会想到去棠声做兼职。”

　　“不想总待在学校，找个调剂放松的事做。”

　　“小少爷的爱好还真别致。”何蔓轻笑了下。

　　“我和那些人不一样，也不算什么少爷。”

　　“怎么不跟你同学继续逛了。”

　　项辰抬眼看她，“你来了，我还怎么继续逛。”

　　“觉得上次在安城被拂了面子？”

　　“没有。”

　　“项辰，”何蔓抬头直视他，“还记得那天早上的话吧。”

　　项辰点头，“但我没同意。”

　　“你知道，男孩子……” 何蔓看着他黑沉的双眼，“男人的第一次没那么重要。”

　　“不要随便给别人下定义。”

　　“你现在走到路边，停下别动，我敢保证，路过的十个女孩子，有八个都找你要联系方式。”

　　“剩下两个是胆子小，不敢上前搭话，但会在社交网站发你侧影照片。”

　　项辰的脸黑了，“那你会要吗，还有，我不做那种事。”

　　何蔓又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他拿过她手边的手机，在她眼下晃了晃，“打开。”

　　“干嘛。”

　　“加联系方式。”

　　何蔓输入密码解锁，看着项辰一手拿一个，手机又是振动又是来电，他都存好了，才把手机递给她。

　　何蔓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喝完咖啡，起身，“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吃完饭，你就回你同学那里。”

　　“我不回去，已经跟他们说好了。”项辰拎起她的帆布包。

　　何蔓看着他走出门，停在外面，隔着宽大的玻璃窗看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微信里被置顶的对话框，点了取消置顶，抬脚往外走。

　　两人没再说话，一前一后进了最近的地铁站。

　　“难为我还记得这几样菜，餐厅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嗯，三文鱼、烤龙虾、蟹肉细面，味道也还是一样。”何蔓坐在餐厅里，平静地看向对面的人。

　　项辰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从离开那间咖啡店之后，此刻更是沉默着注视她。

　　“我和阿殊在这里吃过饭。”何蔓用叉子搅起一缕细面，送进嘴里。

　　“是你之前在微信里看的那个人吗。”项辰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柠檬酒。

　　何蔓咀嚼的动作一顿，“你看到了。”

　　项辰没有回答，冰镇的酒水冻得他舌头有点麻木。

　　“项辰，从阿殊开始，我总共有六个前男友。”何蔓夹起一块三文鱼，慢慢嚼着。

　　“阿殊，也就是章殊，大二到毕业，后面有三个，相处不到两个月，第五个处了一年，但他着急结婚，我没同意，就分了，再就是高笛，劈腿那个。”

　　何蔓也喝了一口酒，“唔，还是这么甜。”

　　“你想恋爱的话，还是应该找同龄人，我们的人生进度不一样。”

　　“何蔓，不要讲这些大道理，你也就比我年长，其他不见得比我成熟到哪里去。”项辰瞪着她。

　　何蔓笑了下，“我是不是被小看了。”

　　“成年人的标志之一，就是懂得边界感。”

　　“是你先跨出了那一步。”项辰语气缓慢。

　　像在历数她的罪状。

　　何蔓揉了揉太阳穴，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离开餐厅后，何蔓自己背着帆布包，抱着胳膊，望着璀璨的夜景，四处走着。

　　当项辰发现他们两次经过同一座建筑物时，快走到她面前，“你在绕圈子？”

　　何蔓停下脚步，认真看他，“项辰，我们不合适。”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至少我们，在床上很合适。”项辰视线锁住她。

　　“你是不是脸红了。”何蔓勾起唇角。

　　项辰低下头，牵起她的手，“告诉我酒店地址。”

　　“不要再撒谎骗我。”

　　“学聪明了。”何蔓没有挣开他的手，暖热宽大的手掌，紧紧抓着她，她连稍微动一下都做不到。

　　“文晟酒店，”何蔓拨开挡住脸的头发，“走回去吧。”

　　项辰不动，把手机放到她面前，“我订了专车。”

　　“你还记得你是个刚刚病好的人么。”

　　“只是个流感而已，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项辰仍然紧握着她的手。

　　真是个固执的家伙。何蔓叹气。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达酒店。何蔓办理入住后，项辰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停在房间门外时，何蔓看着烫金的房号牌，“项辰，这也是我和阿殊曾住过的酒店。”

　　“我不在乎，何蔓，我说过，我和那些人不一样。”

　　低沉清晰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你说过，我和他有点像，那你为什么不继续把我当成他。”

　　“凭什么他美人在怀，你却要应付那些垃圾。”

　　“何蔓，他们能找年轻的，你也能找。”

　　他勾住她的手指，与她十指交握。

　　“那天夜里，你图的，不就是我年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