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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饼干 她在看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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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母女两人拿中午的剩菜当晚饭,又吃了两小块冰皮月饼。饭后,何蔓又挽着李梅的胳膊,在小区里散步赏月。
小城市光污染没那么严重,硕大的银盘悬在天上,连辉光都轻盈许多。
回家后,李梅坐在沙发上看晚会,她在旁边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电视,跟李梅点评两句。
快十点钟,李梅关了电视机,准备去休息。何蔓慢她两步,也去了主卧。
“怎么了,蔓蔓?”李梅坐在床上,抖开被子要盖在身上。
何蔓没说话,蹲坐在床边,脑袋贴紧床单,往她身侧拱了拱,鼻尖全是淡淡的洗衣液和阳光混合的香味。
虽然她失恋了,但她还有亲妈。
李梅抚了抚她的头顶,“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妈,今晚我跟你睡吧。”何蔓咕哝。
“好。”
话音刚落,何蔓就关了灯,爬上床,分了一半被子,贴在她后背。
李梅伸手拍了几下她的腰,又轻又慢,何蔓想起,小时候,她就是这么被哄睡的。
她快睡着时,又迷糊着在心里寻思,等过了三十岁,她就去生个女儿。
第二天,何蔓说下午就回去,李梅也没多问,中午又多做了几个菜,给她行李箱里装了两盒脆桃,叮嘱她路上小心,傍晚回到云城后,好好休息。
何蔓抱了抱她,下午两点坐上了去安城的高铁。
六点多,她走出车站,轻盈的暮色笼罩了这座历史悠久、风景如画的城市。
望着如织如水的行人和车辆,何蔓有一瞬茫然。她掏出手机,打算在附近商业区先订酒店,然后去市中心区逛一圈,在地铁停运前,再回来。
正逢假期,酒店房源非常紧俏,何蔓在屏幕上划拉半天,选了一家三星级的普通客房,价格明显比平时贵了很多。
何蔓并没放在心上,她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有的住就不错了。
她先去酒店办了入住,安顿好行李,背了个巴掌大的斜挎包,坐地铁去了市中心一家招牌菜馆。
这里的菜式偏酸甜口味,她说不上喜欢,因为饿了,还是多吃了几口,最后结账时也算没浪费。
何蔓走出菜馆,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有一瞬间,心里冒出个念头,那个男人是不是也曾经走过这条街道。
她刚上小学时,有一天放学后,见到其他同学的爸爸来接孩子,在一堆老头老太和妈妈中间十分突兀,就问李梅,她为什么没有爸爸。
李梅是小学数学老师,当时正在办公室整理教案,其他老师已经走了,李梅蹲下来,眼眶发红地抱着她,吸了下鼻子,说他走了。
从那以后,她再没问过,后来她隐约意识到,那个男人可能是死了。
直到她上了初中,某次春游时,意外遇到他曾经的同事,她好奇地问了几句,才知道他多年前就搬到安城。
后面的事,那个叔叔不肯再说,骑车走了。她猜,他应该是有了新的家庭。
还不如死了,她当时愤恨地想。
她知道为什么那个叔叔能认出她,因为她长得跟他很像。李梅年轻时,是个圆脸可爱的女人,算不上多漂亮。
她现在所拥有的几分姿色,都是遗传自那个男人。
所以,她虽然没见过他,但对自己的脸无比熟悉。
安城离云城不算远,过去几年,她只来过两次。一次是高考结束后,和几个同学来玩,另一次是二十四岁,她对章殊的戒断反应消失后。
她根本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现状怎样,更无意打听这些,上演一出让人揪心的寻亲戏码。
当时,她同样踏在这片土地上,模模糊糊地琢磨,他和李梅之间应该也有过爱情,但很短暂。
如雷雨,如露水,如花期。
她以后也不会再来这里了。
何蔓抬脚拐进路边的便利店,看了看收银台后的货架,烟酒一应俱全。
但是身在陌生城市,她最好不要喝酒,抽烟……她只在二十三岁时,偶尔尝过一两包薄荷爆珠口味,总之适应不来。
她转身在几个货架旁逛了一圈,最后买了一盒pocky香草味饼干棒。
何蔓拆开饼干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角,咔哧嚼一下,继续在街上闲逛。
霓虹闪烁的城市,有着和云城相似的灯光和人潮,但云城更热闹,她住了十年,已经成了她的第二故乡。
街边酒吧里,有人轻轻拨弄吉他的金属弦,柔和低沉的声音,吟唱着一首舒缓的老歌。
“如今我们已天各一方,
生活得像周围人一样……“
何蔓停在清透的落地玻璃窗旁边,望向角落里那个年轻男生,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头发很短,眉目低垂,手指随意搭在弦上,音符如山泉潺潺而出。
“辰哥,明天回云城吗?”二楼走廊上,宋知撩了下精心打理的发型,忽略周围投来的视线,问。
“嗯,本来假期就短,正好昨天陪老爷子,今天跟你们聚一聚。”项辰不紧不慢地迈着长腿,往楼梯口走。
“那你十一不回来了?”郑贤轻抽一口烟,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又问。
“班里有集体活动。”项辰不着痕迹把他胳膊拂下去。
“行,出去玩好,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女孩子。”郑贤吐出眼圈,一副男大不中留的口气。
“没错,找到了带回来给我们认识一下。”宋知调笑说。
项辰脚步稍滞,什么也没说,踩上台阶,准备下楼时,抬头扫过一楼。
一瞬间,视线像敏锐的指南针,精确地定位在那个人身上,脚也被黑色大理石的踏步板粘住,一点也抬不动了。
周围的声音、人影全都消失不见,只有那个单薄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辰哥,怎么停下了?”跟在他身后的郑贤抖了下烟灰,沿着他的目光,四下打量一圈。
“……没事。”项辰用力眨了眨眼睛,再度望向那处,他没有眼花。她还在。
眼神专注而空茫。
她在看那个唱歌的男生。
没发现他。
项辰撇了下嘴。
一身米白荷叶袖衬衫和深棕阔腿裤,头发自然垂落在脸旁,随着夜风微微荡起几丝。
正转过身去,从手中薄薄的纸盒里,拿出一支浅色的东西,衔在嘴边。
项辰忽然大步跨下台阶,越过几桌客人,跑向门外。
郑贤和后面两个兄弟懵了。
何蔓正准备离开,一个高大的黑影蓦地冲到她身边,含着隐怒,低声质问:“你不是说要养生吗!”
说完,一道细影闪过她面前,竟然上手抢她嘴里的饼干棒。
何蔓被吓一跳,转过头,活像是看到了鬼,嘎嘣一声,大半根饼干棒穿过他的指缝,掉到地上,碎成两段。
项辰的脸腾地红了,一路跑来,飘扬的头发服帖地垂下。
“我、我以为你在抽烟。”他别开目光,下意识蜷起手指。
虽然他肤色稍深,但旁边路灯冷白光线正亮,何蔓视线又停滞在他脸上,隐约察觉他脸色不太对。
此时的项辰,穿着潮牌灰色衬衫配炭黑休闲西裤,简约利落,除了颈下一条三环交缠的细细项链,闪烁着金光和碎钻的微芒外,全身没有其他装饰,薄荷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冷的雪松香气。
衬得他眉目越发出众,周身也显出一种养尊处优的疏离气质。
“哦,”眼前所见和脑中已有的信息对不上号,何蔓十分混乱,颤着手,摸出一根饼干棒,递给他,“……你也想吃吗,给你一支好了。”
项辰接过饼干,大概还嫌不够,把她手里的纸盒都抢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项辰硬着声音问。
这也是她想问的问题。何蔓稍稍回神,握了握空荡的手,垂在身侧,往他身后、酒吧门边扫了眼,几个衣着不菲的公子哥正向这边张望。
“睡过头,没听到提醒,坐过站了。”何蔓随口说。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朋友在等你,我还要再逛逛。”
“那我……”给你带路,项辰把后半句咽了下去。他们只是意外遇见,不该越界,更何况她已经拒绝了。
“美女姐姐,”同样人高马大的郑贤,突然从项辰身后冒出来,显然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视线在两人间折个来回,笑着说,“我们散场了,让辰哥做东,带你逛吧。”
“就是,附近有个湖滨公园,全天开放,夜景很美,辰哥,你带姐姐去看看呗。”宋知也凑过来出主意。
“姐姐放心,辰哥在安城长大,没有他不熟悉的地方,唔、咳……”郑贤笑呵呵地说完,被饼干戳了一嘴。
项辰偏头瞪他,郑贤也不当回事,脆脆地嚼着饼干,一脸傻乐,“辰哥,这饼干,是不是刚才姐姐给你的?”
“挺好吃的,还有吗,再给我一支。”郑贤伸手就要去拿他手里的纸盒,被项辰挡住了。
何蔓看着面前说笑打闹的年轻人,项辰不走,朋友还在起哄,明显是想让她答应下来。
“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还有点事,就不多打扰了。”何蔓抿唇向几人笑笑。
“你一个人?”项辰冷眼看她。
“放心吧,朋友在等我了,各位再见。” 何蔓晃了下手机,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什么情况?”郑贤看着何蔓走远的背影,问。
“我去开车,等寒假再聚。”项辰捏了下饼干盒,转身去了旁边的停车场。
何蔓转过路口,打开手机地图,看了看周边地铁站的位置,再走半小时,就坐地铁回酒店。
她还想再吃一支饼干棒,抬手才看到没了。
一辆白色汽车沿着路边缓缓行驶,何蔓停在十字路口处,转头看向旁边倒计时的信号灯,余光捕捉到一道冷淡至极的视线。
她转身,目光越过降下的车窗,对上那双漠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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