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五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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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苗小妹确定政国一定出了大乱子。但出兵之前必须确定一件事。
她找到了张红，推门快速，声音洪亮，气势凌人：“新妈！朕又来啦！”
张红忙着针线活，只微抬眼瞄了过来。
苗小妹一屁股坐下，苗梦娘在外把守，他二人的对话无人听见。“李琴书。”
张红手一颤，又立刻恢复镇定，漫不经心笑问：“你在唤谁？”
“哎，朕在唤谁呢？”理理衣裳，苗小妹问起政国的布局。不过十几年，县城的布局应该不会发生特别大的变化。她有心去政国看看，但需要知道城市的基本布局，特别是县衙。因为那里应该就是政国的皇宫。“新妈，说说呗。”
“呵——”张红一声轻叹。
苗小妹摸出纸笔笑眯眯铺开。“新妈，给。靠你了。”见对方无动于衷，苗小妹轻声喊：“李琴书？”
“女儿又在胡闹了。没这个人。”
苗小妹点头：“好的。没这个人。但朕想，她如果活着应该也会十分愤怒吧？因为在她心中她那个不发粮食的爹爹是枉死的。”
张红的手一顿，却未曾停下。
苗小妹好歹也是自幼陪妈妈外婆看电视剧长大的。
灾荒时代县城中所有的存粮都被县令售卖？县令虽是最高长官，但单凭他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大一块饼。
送来的粮食竟是灰泥？沿路官员再层层盘剥也不至送来的全是灰泥——当官的再贪也会从手指缝中漏一点给最下层官员，上下都贪才不会搞得太难看，才不会有人将事情捅去皇帝那里。
“说白了，朝廷已经从根上烂掉了。上下沆瀣一气。被百姓围攻的县令不是什么好东西，在乱民中能全身而退的官员难道真的爱民如子？真要爱民如子……又怎么会不知道粮食的事？怎么有本事在辞官后还能有钱供不事劳作的家人挥霍十几年？”苗小妹说完瞄了眼张红，她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了，身体微微颤抖。
终于，张红咬牙切齿：“胤朝的人没一个好东西！那场动乱后钦差大臣来调查，本以为家人可洗刷冤屈，可那钦差说家父自作自受！皇帝那蠢货说死得不够多，要杀贪官以清净朝野！于是……杀光了我本想投靠的娘亲的母族……还要抓我！还要杀我！”
一行清泪缓缓而下，苗小妹还是头一次看见张红这般悲伤流泪。
她裂声嘶吼：“凭什么她赵红妹家的人就能全身而退！凭什么沿路克扣赈灾粮食的官员就可全身而退！胤朝人死光了！家中大仇也算得报。只是……我孤身一人，为求活着，为求活好，不得不……”
苗小妹一声叹息。难得胤朝末期出了个贤帝……但一个从上到下烂透的朝廷，天王老子来也救不得。
难怪张红年纪那么小，出身也算矜贵却愿意嫁给苗二壮。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芳心暗许？不过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孩的无可奈何罢了。“新妈，你将图画出来吧。我相信你一定有这个本事。万一成功了，你就能回家了。”
回答她的是漫长的沉默。
终于，张红问道：“你到底是谁？”
苗小妹把玩手指，漫不经心：“新妈，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你的确有血缘关系。在这个世界上唯有我、苗大妹，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与你血脉相连。苗二壮、李杰，都没有我们四个这样的血脉牵扯。我一直觉得在这个时代里就是女性中的翘楚，但新妈你太束缚自己了，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你难道不能为自己再拼一把？”
张红又沉默了。
她终于拿起笔，写前几个字时略有些生疏，后面却越写越快，那一手小楷比苗明月、苗梦娘写得还要漂亮许多，与苗小妹在二十一世纪博物馆看见的状元文章的字不相上下。在这个年代苗小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漂亮的字。
政国地图也渐清晰明了，县衙每一口井、每一棵树的位置，哪里有隐蔽的狗洞，哪根房梁上藏了什么东西，张红都明明白白。搁笔，她轻抚肚子里的孩子，眼中满是期待。
苗小妹小心翼翼拿过图，问：“新妈，你更喜欢哪个名字？”
“过了便过了，死了便死了。待来日春色满园，山河鲜花盛放，再携琴带书，为爹娘立衣冠冢，恢复家族。”
看，不愧是她新妈！
多会说话！
苗小妹终于问出那个问题：新妈啊！抛开生存的事实不谈，你当初为啥看中苗二壮？现在为啥看中李杰啊！那两个男人都配不上她新妈啊！
张红淡淡一笑：“男人笨好操控。”
苗小妹一愣，赶紧竖起大拇指。
张红看惯了她这个动作，明白是赞许的意思，温柔一笑。母女二人笑着聊了些家常，说了些体己话，她关心苗小妹的婚姻大事，苗小妹关心她要不要再找几个年轻男人，气氛温馨。
苗大妹来时见此场面红了眼眶，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回到了最初与母亲与妹妹的相处中。
欢聚短，终于别过。
苗小妹回到自己的住处，点上灯，冷哼。
张红，的确是迄今为止苗小妹遇见的女性中的翘楚。
这个女人满口都是谎话，但真心藏在谎话之中。
“为求活着，为求活好。”
这才是张红的真心。
为求活着，嫁给苗二壮。
生不出儿子被休，身份与尊严却让她永远做不出出卖身体的事，便苟延残喘，费尽心力得一个好名声活了下去。这好名声逼得苗二壮不能得不管她，逼得南河下村不能将她这个生不出儿子的女人赶走，明面上苗二壮每年只给她一点粮食，私底下却不一定。
她费尽心力借着苗小妹这股东风与苗二壮复婚，是为了活得更好。
但——
随着苗小妹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张红的想法变了。
她想要借苗小妹这股风活得更好，她喜欢操控人而不是被人操纵。
“男人笨好操控。”
——所以她不喜欢苗小妹，因为苗小妹不好操控。
为何选中李杰？
因为李杰好操控。
李杰是边关的都尉，是个武将。战时的武将比文臣值钱。
李杰是外乡人，是个大老粗，她救了李杰、李杰一定会对他俯首帖耳。
苗小妹的权力越大越需要人才，李杰就是那个人才。
张红不是在嫁人，她是在培养自己的势力。
温柔贤惠，以“夫”为山的是张红。
步步为营的是李琴书，那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李琴书。
——
夜深，苗梦娘对镜仔细梳妆。那日琨元国被周明控制，村中的女人惊慌失措，她却只是笑道“陛下不会输”，所有人都说她忠心耿耿。
忠心？
那自然是忠心的。
她深信陛下能带她更远的地方，但，只有忠心是不够的。
苗梦娘锁好门窗，拿出火盆，她床垫下摸出一叠纸。其中不少是苗小妹昨年学习时用的纸。
昨年学习时苗小妹写了不少与正确的字十分相像的错字且怎么都改不过来。
苗梦娘没烧掉那些纸，毕竟纸贵。
进苗小妹房中找她商量国中事务却撞上她趴在桌上睡觉那日，苗梦娘在苗小妹桌上又一次看见了那些陛下本应该彻底改过的错字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图案。
为何皇帝陛下学了那么久却还会写错字？
为何皇帝陛下在朝堂上从未写过这样的错字？
难道，那不是错字？
苗梦娘听见自己的心狂跳。
她记性极好，那夜归家后便凭借记忆默写出苗小妹那张纸上的大部分“错字”，而后从昨年的“错字”入手，一个字一个字对应看，发现规律。
比如，“讠”是“言”。“饣”是“食”。从字形上看，“为”极可能是“爲”。
一点一点，拼凑出那日的苗小妹笔下的内容。
（以下是苗小妹那日写的大概计划）
第一步：彻底激化矛盾。让李杰做双面间谍，与他联手除掉周明。李杰毕竟是“亲戚”，在古代社会，血缘关系的纽带不可小觑。血缘很多时候代表着利益共同体。
找个机会，要不嘎了周明，要不嘎了他亲戚。周明一定会彻底反扑，那不就有鸡了嘛。借杀鸡彻底收拾南河的反抗，让她的人性化管理中不缺威严。
第二步，显圣。古代世界克服虫灾需要强有力的国家调度。今年没有虫灾，她为神。来年，她必须占领政国，为君，才能借用国家力量克制虫灾。撒谎没关系，重要的是圆谎。好饿，想吃薯条和炸鸡。
第三步，化学老师，化学老师，那个小道士到底在哪里啊！在这个世界只要搞定了物理和化学，打起来基本就是无敌的啊！但我是文科生啊！高考时物理化学好谁读文科啊！
第四步，进攻政国。奚莫人的存在很奇怪，一定有猫腻。政国为什么要抛弃南河下村，也很奇怪。只要查清了这种奇怪，就能尽量减少损失拿下政国。同样，必须让百姓跟随我，后院不能失火，那当然是找人假扮政国士兵来南河抢劫征粮啦！但直接找人假扮不行，万一被村民杀了呢？所以，放大舆论。
加油，加油，要加油！新中国的女性永不认输！
（结束）
苗梦娘细细看着，手指从“古代社会”四个字上轻轻划过，后背一阵寒。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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